季泊还未反应过来,就跌入了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那双大手环抱着季泊单薄的背脊,大大的脑袋努力的低着头深埋在季泊的颈窝,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兄长,对不起,我来迟了。”

季泊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嘴角露出微笑,整个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有些发软地靠在白淼的身上,摸着他的脑袋说:“不迟。”

思白定定的停在这二人之前,朝着天空长啸,声音可谓是穿破苍穹,那些妖兽似乎感受到了白淼身上的严寒之气,竟没有一个敢近身,反而去攻击季泊所设的符咒圈。

白淼将季泊单手环在怀里,将自已的红色披风脱下来温柔的披在季泊被鲜血染红的蓝色衣衫之上,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妖兽,眼里却深藏着无数的杀戮与狠戾。

白淼微微眯了一下眼,没有任何动作,大片大片的妖兽瞬间爆体,那灵界斗兽场受到重压也随之消失,整个合欢城内顿时鲜血满地,四处散落着妖兽的残骸,血腥味漫布于整个合欢镇,季泊手臂上的契约结印也开始发烫。

此前观战之人也受到波及,光头等人浑身发抖地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一下,嘴角都渗透出丝丝血迹。知圆和炎蠖也被这股力量反噬,擦开嘴角血迹就想冲上去扶起季泊,白淼微眯着眼睛抢先一步将其抱了起来,季泊挣扎一下想要自已走,却听见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兄长,地上脏,就让我抱着你,好不好?”

季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呆呆的点点头,走过元予辛等人时顺便收了那符咒,对着灵图点点头,灵图也懂了季泊的意思,上前将唐若欢搀扶起来甩在了小粉兽的背上。

“兄长,我真想把他们都杀了,无论是看你的,还是你救的。”白淼淡淡的说。过一会白淼沉闷的冒出一句:“兄长,你总是让我害怕。”

季泊感觉没有见过这样子丧气的白淼,他的语气带着颤抖,甚至裹挟着一缕悲伤。“谢谢你留他们一命。”季泊笑了起来,嘴角的梨涡又可可爱爱的跳进了白淼的眼里,白淼瞧见了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封离,哦不,鬼王来了?”后苍撩开帷幕,嘴角挂着笑意走了出来,低眼看到他怀里的季泊后,嘴角的笑意也随之消失,故作惊讶的说:“咦,这是怎么了?本宫就离开了一会儿,发生了什么?”说着,抬起手就卡住了陈依礼的脖子,冷冷的说:“你,来说给本宫听听。”

陈依礼脸憋的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了出来,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着一些,后苍摇摇头,不急不慢的说着:“听不清,不听了。”大手一扭,陈依礼顿时没了气息,接着随手一扔,那陈依礼的身体歪歪扭扭的倒在了地上。

“后苍,你没有要解释的吗?”封离看都没看一眼面前这二人,只是一心想让季泊好受一点儿,边说边顺道坐上了王座,又将季泊轻轻地抱在怀里,收紧了披风,睥睨的看着座下后苍。

“解释?”后苍歪着头,看着后面密密麻麻跪着的那些东西笑笑,说道:“封···鬼王,你当真变了很多,这些人竟一个没杀。”后苍指着底下瑟瑟发抖的妖魔鬼怪,又转过身来,继续说道:“看来鬼王今日是要来主持公道了。”

封离抱紧了点季泊,阴冷的说:“主持公道?你们也配?”他眯着眼睛,眼里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右手伸出两指,向下一按,后苍双腿便直直跪倒在了地上,这时他才淡淡的说道:“跪下。你不配站着与我说话。”

后苍轰的一下跪在封离的脚边,挣扎了一下,无果,释然笑道:“你不会杀我的。”

“哦?”说着,微微一歪头,一团气裹住了后苍的脖子,慢慢的勒紧,后苍憋得满脸通红,嘴角仍然挂着笑意,直勾勾的盯着封离的眼睛。

“白淼,别。”季泊抬起手拉了拉封离的衣袖,他这才似乎回过了神,松开了后苍。

“咳咳咳,你还是,哈哈哈哈哈哈,”后苍用后手支撑着地,缓缓的站起身来,轻轻扫了一下膝盖上的灰尘,轻蔑地说道:“你这样,也能让我跪下?”

“后苍,到此为止吧。”季泊悄悄的伸出手,温柔的捏了捏白淼手臂,又转头对着后苍说道:“后苍,你能利用别人魂中弱点,这点当今之世怕是无人能及,只是利用别人的痛苦来攻击对方,着实幼稚了些。”

后苍听到此,眼里带着十分的轻蔑,只听得季泊继续说:“后苍,不知此次算谁获胜?”

“自然是陛下。”

“合欢镇的百姓呢?”

“随陛下处置。”

季泊听到此悬着的心立即放了下来,嘴角又重新展开了笑容,后苍看见微笑着的季泊,心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恢复了常态,说道:“我以为···陛下会第一时间问我神迹?原来陛下如此体恤百姓。”

“神迹自然是要找的,只不过这次的确是你输了。冥都山的承诺,还算数吗?”

后苍嘴角向上扬起,抬手向着季泊作揖,说:“自然作数。”

“好,告辞。”

季泊正准备站起身离去,后苍突然冒出一句:“原来他等的人就是你,哈哈。”季泊疑惑的抬起了头,后苍继续说:“我就说,那些东西都没困住他,原来有契约。”

季泊本想继续问下去,白淼一把将滑落的红色披风拽了起来,重新将季泊包裹起来,拦腰抱起,淡淡的说:“兄长,我们走。”

“嗯,可我觉得我能自已走了。”

“不行,地上太脏了。”

“让别人看见不好。”

“谁看见我就挖了谁眼睛。”

“···”

后苍挺直腰,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人,嘴角瞬间暗了下去,向着旁边一招手,一道黑影跪在了他的身前。

出了合欢镇门,季泊才发现柳青歌裴寂也在,甚至连长虺也忧心忡忡的看着他,季泊本想挣扎起来告诉大家他没什么大碍,却被白淼按在怀里,“别动,你的身体需要好好休养。”

旁边几人瞧见此种情况,自然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十分热情对着知圆炎蠖嘘寒问暖,白淼吹出一哨唤出思白,便带着季泊离开了,而在路途中季泊也很放心的在白淼的怀里呼呼大睡,醒来时才发现自已已经到了鬼蜮。

等他再次睁开眼,就瞧见了白淼撑着脸,直直地看着他,炎蠖也在一旁开心的喊了出来,“表哥,你终于醒了!!你睡了整整七天呢!!!白淼哥哥都急哭了!!!”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呢?”白淼装作凶巴巴的看着炎蠖。

“明明就是!前天晚上还哭呢!”

白淼尴尬的看了一眼季泊,倒是知圆懂事,把又蹦又跳又说又笑的炎蠖拉了出去,还暖心的替他们关上了门。

“兄长,”白淼一下子就将季泊搂入怀中,将自已的下巴抵在季泊的头上,“求求你别这样了,好吗?我真的都要吓死了,我好怕···我又晚了。”

“白淼,我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季泊挺起身子,想要给白淼展示一下自已的灵活,却引来了一阵阵咳嗽。

“兄长,对不起。”白淼说的很轻,却重重的落在季泊心上,他没想到白淼会如此的郑重的道歉,他也正襟危坐起来,捧起白淼的脸,温柔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白淼,你听着,我答应过你,绝不会消失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那你也不要伤害自已。”白淼听完后,雪白的小脸蛋逐渐红了起来,嘟嘟囔囔的继续说,“这···你也要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季泊又揉了揉白淼的头,“不要担心,我心头血可多了,这点小伤,比起之前,都不算什么。”

季泊说完,白淼的脸又沉了下去,季泊只道自已又说错了话,只得将头放在白淼的膝盖上,这才哄了过去。

“兄长,可有想吃的?”

季泊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白淼好笑地看了季泊一眼,随口道:“合欢镇,柳青歌和裴寂在那呢。”

“我不是想问这个,你还好吗?”

“我?兄长,别听后苍瞎说。”

季泊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用自已温暖的手捂住了白淼略带点冰意的指尖,白淼颤抖了一下,缓缓的说道:“兄长,我对鬼蜮之事向来也不过问,只是这次冥都山企图扰乱鬼蜮,如今一切都已安好了。”

季泊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如果单凭冥都山的实力那是远远不敢招惹鬼蜮,后苍功力虽然深不可测,但显然与冥都山只是合作关系,冥都山此次斗兽,千辛万苦设计吸引季泊,显然再赌一些东西,所以这次看起来是季泊赢了,实则是后苍赢了才对。

赌什么呢?

神迹?不对,如果仅仅是神迹,几乎所有的妖魔人兽都会来此,那就没有意义。所以,赌的是,鬼王封离?

“白淼,我们之前去唐府,你还记得只有聂席玉知道你的身份吗?”

“兄长,你还记得宋三川吗?”

“竟然是他!”季泊想起那日,宋三川匆忙逃走,竟如此坏事,“他是如何认识你当时的脸?”

“不知,但是宋家活不长了。”

“白淼,对不起。”季泊说得很真切,脸上全是担忧与心疼。

“兄长,不关你事,你别自责。”继而又轻松地说,“我早就想让天下知道我们的关系了,这次他们都知道了,正合我意。”

季泊瞧着他嘴角的笑意,有点相信白淼早就想昭告天下的决心了,宠溺的笑了笑。

“那些村民呢?”

“他们都无碍了,冥都山将魂归还给他们了。”

“大家都正常了?”

“嗯?还有些事需要处理,”白淼抱着季泊,大手温柔的理着季泊的头发,眼里全是深不见底的波澜,“只是现在,兄长,你就好好休息几日,其余的事,我会处理。”

“好的,小白淼。”

季泊说完给白淼指了指门口,才发现那个大门上,全是躬着身子偷听的耳朵。白淼脸色一变,抬手一挥,那门立即加厚了几百倍。

“他们没说话了吗?”

“我哪知道?”

知圆无语的看着面前的长虺和炎蠖,淡淡说道:“被发现了。”

“进来!”

听得白淼的声音,长虺立马钻进地里,逃走了,只留下炎蠖和知圆面面相觑。

“混蛋,居然跑了。”

知圆无奈的笑了笑,推开门走了进去,恭敬的叫道:“师父。”

“表哥。”

“过来,你们还好吗?”

炎蠖听到此话,呜呜的哭出声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知圆的衣袖,“表哥,呜呜呜,你不知道,呜呜呜,我怕我又见不到你了,我真没用···”还没说完,知圆就捂住了炎蠖的嘴,旁边的白淼悄悄向着知圆竖起大拇指,直到炎蠖停止了哭泣,知圆才说道:“师父,我们都好,不必为我们忧心。”

季泊看见面前三人的互动,忍俊不禁,说道:“嗯,你们也受了伤,要好生养护。”

“表哥,我都好了,真的,你看···”炎蠖上前一步,想要捞开自已的衣袖,知圆眼疾手快的又再一次将炎蠖拉了出去,嘴里不停地说:“快让师父休息休息。”

待二人走出房门后,白淼才说:“兄长,对这两个小鬼倒是真喜欢。”

“他们毕竟年龄小,”说着说着季泊就感觉气氛有些微妙,叹口气说,“我···我也喜欢你的。”

“什么?”白淼不曾想过季泊今日会如此直白,一时间脸上有些慌乱。

“我说,我也喜···”季泊以为白淼没有听到,又准备重复一遍,白淼却慌里慌张的手忙脚乱的打断了季泊的话,嘴里断断续续的说道:“你···你要吃什么?我···我去做。”

一股脑的冲到门口,又猛的停了下来,低着头说:“兄长,我也喜欢你,十分喜欢。”一说完,就推开房门跑了出去,只留下一脸通红的季泊。

“师父,你怎么?”季泊不知道知圆何时站在了他的床前,炎蠖也一脸好奇的盯着他,季泊立马正色道:“无事,太热了,床上躺久了,不如我们一道出去走走。”

“好诶,表哥,山下鬼市可好玩了,平常白淼哥哥都不让我去,今日倒是可以去逛逛了。”

季泊瞧了瞧衣架,就只有一套暗红色衣衫,为难的看着衣架,炎蠖不知季泊在犹豫什么,急急忙忙的取下就往季泊身上套,知圆倒是宽慰的说:“师父,无需介意,既然这规矩是鬼王大人定的,那只留一套红色衣衫,定然是希望师父穿上。”

季泊只得套上,走出了殿门,才发现这竟然是大黄宫,也是季泊第一次来时,思白带过来的地方。

季泊今日才算是仔仔细细的看了看鬼蜮,倒也没有像传言那般可怖,可能上次来的时候季泊还是瞎子,看不清光线。鬼蜮宫殿倒是很大,正殿巍峨耸立,几方殿角耸立,一尊天龙盘旋于殿的周身,但是大门紧闭,门口还有重兵把守。正殿周围盘踞着偏殿,大黄宫便在正殿的左边,而其他殿的牌匾也没有,只剩大黄宫了。

“表哥,那个正殿我都没进去过呢,白淼哥哥不让任何人进去,没有人能进去的。”炎蠖神神秘秘的说着,季泊便多留意了几眼,一路上也没有任何鬼卫对他们感到好奇,他们三人就如同隐身了一般。

离开鬼蜮,走下山后,季泊等人来到一片闹市,里面的鬼叽叽喳喳,等季泊出现后,瞬间安静,几百上千双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季泊咽了咽口水,伸出手,说:“各位早上好?”

在一瞬间的安静后,鬼群又爆发出尖叫,“啊啊啊啊,新媳妇来了!!!”

季泊听到此,嘴角抽搐了几下,看见下面激动的妖魔鬼怪,不知道是应该将手放下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

“我不是···”季泊尴尬的解释道。

“各位姨姨伯伯,他是我表哥,不是新媳妇。”炎蠖也被吓到了。

一个蛇女姐姐将炎蠖拉到一边说:“小炎儿,别骗姐姐了,前些年,鬼王不就说要找一个称心之人,让他穿上这一套红色嫁衣来看咱们,这不是穿上了?”又歪歪扭扭的去拉住季泊,说:“嫂嫂来此,有什么需要的和我们说,鬼王殿下对我们可好了,他既然选择了你,那你也是我们的救星了。”

“我我我···”

“是个男娃?”

“男娃怎么了,鬼王喜欢就好。”

“这娃娃和当时鬼王殿下给我们看的画像上一模一样,我当时还以为是个女娃呢。”

“什么画像,我怎么没看过。”炎蠖笑嘻嘻的看着她们说道。

那群鬼民将手挎上季泊的手臂,边走边说:“新姑爷,你别怕,你逛逛这里,以前鬼王殿下常来。”

“好好好。”季泊窘迫的挠挠头,知圆倒是笑眯眯的跟在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