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幽室,珠联璧合,云母屏开浮生若梦,紫烟薰草,飞凌缥缈,案前月霜华玉手按落一枚白子,棋势连横纵然间吃下一片黑子,对面的黑岩却神情自若,方一落下一子,亦听闻侍女来报,幽天主事求见。

寒影单膝至地,向月霜华请安,腆脸笑道,“寒影向阁主请安。”

“什么事呢?”月霜华淡淡说道,神情亦注视在棋局之上。

“属下在金淬轩得到一枚点翠飞云凤钗,唯感气质昭彰,便收下特地献给阁主。”寒影亦将手中金边小木匣打开呈上那枚发簪。

月霜华轻扫一眼,匣中凤翅熠熠栩栩欲飞九霄之势,也算精工细作的一件。便有侍女将那木匣收去,她拿起一盏冰泉瓷杯,轻抿一口,淡迤说道,“你呀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前来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寒影回道。

“没什么事,那就退下吧。”月霜华冷然一声。

“这…”寒影却候在一侧,支支吾吾,期期艾艾。

“黑岩不是外人,你有事就说吧,本座料定你也该过来了,说说看,此一回能忽悠得了本座吗?”月霜华幽兰一般吐纳,含笑如魅,早就看透了底下这些人的心思浮沉。

寒影心下一沉,然抬眼笑起,“其实黑岩公子在更好,公子心思玄妙,还请帮寒影论断论断?”

又是上前一步,且试且探,“阁主料事如神,知道寒影有事会来,想必已知晓炎天受了伤?”

“是你门下两人暗中将他打成重伤不说,还暗器连发,他的情况不容乐观!”月霜华果然质问。

寒影暗忖炎天到底是她心腹,面上却置起一副恳切懊悔神色,恭敬说道,“白大哥受伤一事,我也深感遗憾,他日我必将亲自登门拜访!”

从轻描淡写中,画风一转,凛然收势,“可起因是我的手下暗中遭遇黑手,也受了重伤,两人武力悬殊,当日实属紧急,就似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况莫名其妙的被伏击,如今人在外头都不敢回星宿。”

“怎么到处皆有你的身影,寒影妹妹?”一旁的黑岩掩面叹息,“好生生一副棋局,却被你给搅乱!”

寒影亦冲他假意一笑,“让黑岩公子见笑了。”

“黑岩你怎么看,昨夜是你拿了鹿草丸前去炎天院的。”月霜华凝眉说道。

“钩吻之毒,若在下慢半拍,阁主可就又失一名爱将了呢。寒影妹妹行事果决,手下亦复如是。”黑岩看向寒影幽幽说道。

“属下觉得这其中定有误会,彦微微武功平平,心思能力一般,就是脸生的俏丽些,应珏与她的事也不是秘密,两人之前闹得不快,属下亦亲眼所见,难道白大哥想替应珏出口气,弄巧成拙了不成?”寒影绕指论述,疑窦丛生犹然皱紧眉头。

又好似百思不得其解,“属下亲自问得她,她亦无法起底一个炎天杀她的理由,可能此事仅仅是个误会!”

“本座可没有兴致去理会那些烂情俗事,黑岩这件事你去判定吧!”月霜华罢手起身,一阵暗香浮动,两名侍女扶着她那曳地华服转入里间。

片刻,房内只剩两人,寒影却而说道,“公子,是何论断?”

“你说吧,我该帮你,还是帮炎天?”黑岩指尖盘抚着一颗黑子,忽而在那残局之上落定,浅淡一叹,“樵客返归路,斧柯烂从风。”

“属下,岂敢让公子有失偏颇?”寒影亦汗颜,假装不明。

“偏颇?你不就是,想自保,话都是捡对自己有利的说,无风不起浪,细枝末节处你会不清楚?怎么样?让我帮你,一句话就可!”

黑岩负手迈前,虽不着调,却将她的心思洞察的一清二楚,而她还就勉为其难,便撇手道,“走,在下这就陪你闯一回炎天院!”

寒影亦知此人琢磨不定,想不通他如此举动,竟然主动替她解决麻烦,或许是自己先入为主,将他当成敌人,或许他没那么坏。

“还不走吗?”黑岩即刻而走,身后寒影迟迟未动,他转而提醒,她只愣的兜转跟进,他亦嘴角一勾,烟波流转。

两人到了炎天院中,侍从见是此两人,便恭敬引入内厅。厅内,两人亦站着等了片刻,只见炎天脸色煞白,目光无神,显是元气大伤。

他告手道,“黑岩公子。”

“嗯,伤势如何?”黑岩问道。

“今已无碍,多亏公子拿来的解药,余毒已清。”

“甚好。”黑岩左右一瞧,目光定在旁边寒影身上,手指往后一搁即指向她,“她这会过来向你道歉。这件事也不是她能预估。你们双方都有错,不若大事化小,双方都不必追究过错。阁主又最是厌弃阁中成员相互暗害,如此各退一步,你们可否答应?”

“属下认同。”寒影即刻回答。

“属下亦认同。”炎天虽心有不甘,却不好发作,眼见寒影跟着黑岩前来,想必寒影早就暗自周旋了一切,黑岩这般说辞自不好死磕,一切留待以后,便低声认同。

回去的路上,寒影默不作声,随其身后,前边犹是岔路,只低声道,“方才多谢公子相助,属下当是有惊无险。”

“好啊,那你想怎么谢我?”黑岩驻足转身,含笑烟笼。

寒影不好推诿,此回他既然爽朗相助,自个只好爽快应道,“前日我才闻有一好酒佳肴的去处,明日酉时日入,不若就请公子移步秋水湖彩云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