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体快要冻僵的时候,阮宁儿与秦呈终于等来了那万中无一的机会,趁着大理寺守卫换班的时候,阮宁儿两人消失在风雪中,如雪羽一般落在大理寺的院墙内。
阮宁儿目光锐利而又深邃,腾挪间步伐轻盈,如同当初那支菱纱舞一样,华丽而令人陶醉。
大理寺堂皇大气,整体威严疏阔,想要找到牢狱大门并不难,难的是找到后怎么进去。
与秦呈对视一眼,秦呈即像灵狐一样钻了出去,准备想办法引开守卫片刻,让阮宁儿趁机溜进去。
秦呈绕到另一个侧从自己腰间的囊袋中抓出一只雪貂放在雪地上。雪貂眼含紫光,鼻翼翕动。
秦呈松手的瞬间,它的身体像一道闪电在雪地上闪现。风中飞扬的毛发与大雪融为一体,随着奔跑不断翻腾在大理寺院内的雪地上。
紫色的眼睛眸光升腾,在不远处一闪而逝,牢门口的守卫眼睛犀利如鹰,看到有东西一闪而过,让同伴前去探查;秦呈踏雪,故意制造响动,另一个留在门口的守卫往秦呈的方向看去的瞬间,阮宁儿纵身而上,推开牢门从缝隙中进了狱内。
踩着牢内烛光的阴影,如同在黑夜中行走一般,阮宁儿终究是因为狱卒而无法继续行进,便点燃了线香,少顷,大理寺狱内除了悠长沉稳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音。
时间有限,阮宁儿关押不算重要的囚犯的地方,最终在靠近外围的牢房内发现了昏迷的宋丙。用带来的工具打开牢门,用清瘴膏在宋丙的鼻子前晃了晃,就见宋丙眼球微动,将要苏醒,阮宁儿将匕首横在了宋丙的脖子上。
“喊出声,让你人头落地”阮宁儿压着嗓子。
“不,不喊,好汉饶命”
“我问什么你打什么,要是我不满意了,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好说,好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阮宁儿没想到宋丙如此软骨头,不由带了几分鄙夷,继续问下去。
“昭成十六年你是不是在宋允则身边当差?”
宋丙没想到眼前这位,上来就问与昭成十六年的事,顿时犹豫起来,阮宁儿却没有给他机会,将匕首往前递了递,宋丙吃痛也不敢想其他的了。
“对,昭成十六年我在二老爷身边当差。”
“当年宋家向太子下毒是宋明修主使的,还是已故的宋明律主使的?”
“都不是,最初只是二老爷想让太子昏睡卧床的,老太爷跟大老太爷都不知道。”
阮宁儿明显不信这个说辞,又动了动手里的匕首,宋丙慌忙阻止,说自己绝没有撒谎。
“元后娘娘过世后,德妃娘娘进宫照顾三公主,本想着同太子亲近起来,但是太子非常不喜欢德妃娘娘,二老师就通过太子身边的人给太子下毒,只是让人昏睡无力的药,并不致命。”
“那为什么太子中毒后差点连命都没了?”
“我听二老爷提过,说是中间出了岔子,还有其他人推波助澜。”
“是谁?”
“是谁二老爷没有体说,但是有一次不小心说漏嘴,说是有好几方人马,除了贺家还其他人,但是具体怎么回事我就不知道了,宋家知道内情的人陆续都死了,我……”
宋丙话还没有说完,阮宁儿就觉得身后风声有异,身子快速左移,就寒光闪动,扑哧一声,宋丙当场毙命。
阮宁儿抽身而退,手中的匕首连刺,挡开对方手中的长剑,退到墙边定睛看去才发现刚才动手那人身量中等,甚至与自己也相差无几,一身夜行衣,手持长剑,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目光交汇,彼此间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杀气。阮宁儿自己手中的匕首,率先向对方发起了攻击。那人也不示弱,迅速挥剑相迎,两个人展开激烈厮杀。
两人身手敏捷,匕首和长剑在大理寺狱内的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寒光,令人眼花缭乱。
监牢内空间有限,但是战斗却是激烈且惊心动魄,两个人的攻击精准,招招狠辣,完全奔着取对方性命,但又不失灵活和迅速,攻击和防御交替出现一时间,谁也占不到上风。
突然,阮宁儿踉跄一步,对方抓住破绽,一剑横劈向阮宁儿的要害。好在反应迅速,侧身避开了这一击,并迅速反击。
两个人在这有限的空间里的搏命,紧张和危险的气氛开始蔓延。
此刻的阮宁儿已经无暇思考此人是何人,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要杀宋丙,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是杀了此人,或者出去。
一个身形轻盈华丽,一个步伐飘忽诡异,两人在狭小的空间中快速穿梭,“叮叮叮”的碰撞声不断响起,匕首与剑交错,火花四溅。
两人身体不断地碰撞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可眼神中的坚定越来越多,也更决绝。
阮宁儿与对方的战斗越来越激烈,可她完全沉浸在险死还生的战斗中,忘记了自己身处的环境。心中只觉一股酣畅淋漓在四肢游曳,属于灵魂的那份自由此刻无限放大。
。。。
在教坊司将近八年,其中有七年的时间是在北地的魔窟中度过的。
除了用来学习通常教坊司所教授的歌舞才艺,更重要的是学习如何杀人。身体上的疼痛反而是最轻松的,只要没死就要学着活下去,这是阮宁儿进教坊司学会的第一件事。
从隆冬到暑夏,没有哪一科停歇。长久的忍耐与寂寞,冷静与克制死死压抑着阮宁儿的本性。
可是漫长的训练也让阮宁儿找到了此生最想要的东西,不是复仇,而是不再背负任何东西活下去,是无拘无束。
可是阮宁儿知道自己是一定要去报仇的,哪怕训练了自己七年的魔窟中人没有提过分毫,但是如果不去面对昭成十六年血流成河的场景与那些敌人,魔窟的人不会放过自己。
虽然不知道魔窟为何这样做,直觉告阮宁儿,魔窟是经历者,也是受害者。
秦呈,宋袖,包括江南的聂胜都是这股势力聚拢在一起的,由此也能窥探一二。
。。。
阮宁儿与对方的攻击和防御交替进行,他们的身体灵活而敏捷,下手却是招招致命,只是谁也不敢先退,从动手的那一刻两人就知道,今天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大理寺。
虽然分属两个不同的势力,也不清楚对方是何种原因夜探大理寺,但是此人目标如此明确,直取宋丙的性命,那极有可能是昭成十六太子中毒的元凶之一。
瞅准机会,阮宁儿右手匕首迎敌的同时,左手的软剑闪电出手,直入对方腋下肋骨处。
很沉闷的声响,此人倒在了地上,眼中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这是阮宁儿在魔窟中学到的,她最擅长的不是匕首,也不是其他十八般兵器,而是有可能从任何地方发动攻击的软剑。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秦呈在阮宁儿进入大狱内后,一直隐匿在大理寺的阴影中,那只雪貂也寻着香味回到了秦呈腰间的囊袋里。
夜色更深,雪势愈大,整个大理寺被笼罩在寂静的氛围中,仿佛时间也停滞了。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白色。殿堂楼阁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晰又冷肃,廊道上屋檐下的雕刻在雪的映衬下有种沉沦之感。
从阮宁儿进去后,大理寺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声响打破这宁静的庄严,只有呼啸的风声与雪花落下的声音。廊檐间挂着的灯笼在雪花的映衬下,形成了一个个银白色的光斑,神秘又神圣的像是净化世间罪恶的佛光。
大理寺内一片寂静,忽然传来几声猫叫,秦呈背脊陡然挺直,养雪貂的缘故,秦呈知道这猫叫声有异。
凝神看去,一个身影在大理寺屋宇间穿行,闲庭信步一般好似不是夜闯大理寺,而是在游览名胜古迹。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来到一间宽敞的大殿门前,轻轻推开大门,走进了进去。
借着廊下的灯光,秦呈隐约看见匾额上写的是“笔架库”,秦呈知道是这是大理寺存放的案件卷宗的地方,不由疑窦丛生。
夜间的笔架库非常安静,此刻大厅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几盏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四周环绕着高大的书架方格,四周墙壁上的挂着字画地图等。
秦呈不敢过分靠近,就绕到后边的将角落的窗户戳了一个洞,远远看着。
就见此人目光在殿内打量一圈,就见一侧的书案上面堆满了各种大小的卷轴和卷宗,卷宗后边伏着一个吏目正在打瞌睡,便轻轻咳嗽了一声。
吏目惊醒过来,看到来人一身夜行衣,不禁一惊,张嘴欲呼喊。
只见那人一扬手,一股粉色的粉末在吏目面前散开,几个眨眼的功夫,吏目就神情呆滞起来。黑衣来客没有说话,只是满意的点点头。
黑衣人脸上的面纱微微动了几下,似是在问话。
吏目神情呆滞,口唇开阖说了什么,只是相隔太远,又有风雪,秦呈根本听不到说了什么。
黑衣人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一下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半刻钟过去,黑衣人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一直保持着优雅沉稳的,根本不惧会被大理寺巡查的守卫发现。
终于,等吏目闭嘴的时候,黑衣人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遂转身在几排书架中缓慢寻找起来,似是怕留下痕迹,黑衣人只看不碰,只有两次是看到他想要的卷宗才抽出来放入怀中。
之后他离开了笔架库,消失在被大雪覆盖的茫茫夜色中,留下一地的寂静。
此人雪夜潜入大理寺寻找卷宗,不管是哪方的势力,秦呈都决定跟上探查一番。
黑衣人极轻巧的跃过了大理寺的院墙,借着风雪消失在黑夜中,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神秘的弧线。
秦呈追出来,却只能见到在雪地上留下的暗淡足迹。
对方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正在躲开他的追踪,秦呈的脚步越来越快,但对方一直不急不慢的游走在大街小巷,屋顶篷帐。
秦呈闭上思索了片刻,折身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一路小心躲避着执金卫巡街的兵丁。
终于,在一处巷尾的拐角处,他追上了对方,对方也在几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面对着秦呈。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对视着,仿佛要将对方的容貌刻在自己的脑海中。
寥落悠远的夜晚,坊间只有几声低低的犬吠,与周围人家呼声震天的鼾睡。
秦呈与黑衣人的呼吸声和雪花落下的声音交融在一起。
秦呈先动了,他陡然抬腿朝黑衣人攻来,扬起的雪花能够迷乱人眼。黑衣人却不意外,抬臂在胸前格挡,借着这股力,如飞鸿般翩然远去。
看着踪影杳缈的黑衣人彻底消失在眼前,秦呈站在原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大理寺的方向狂奔,准备回去接应阮宁儿。
此行虽然没有留下黑衣人,但是秦呈能断定黑衣人没有恶意,也算有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