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津压了压帽檐:“我找到了证人,你原来那个经纪人还记得吗?”

“李鑫。”

“对,别看他只是个中层,其实暗地里帮宋家物色命格好的人。徐礼就是他招进去的。”

时卿眉头微挑,想起那个拉皮条聚众party被送进局子的猥琐家伙。

没想到关键证据居然在他手里。

“能让他开口吗?”

“有些困难,他现在还在局子里,宋家那边也一直派人盯着他。”

时卿若有所思:“知道了。”

两人交谈不过几分钟,便各自分开。时卿推着小推车去结账,言津空着手离开超市。

今天超市出口格外拥挤,两个收银台只开了一个,结账队伍排得老长。

好在时卿等了并不久,就有另一位收银员过来,看着只有三十来岁,眼角向下耷拉,长得颇为丧气。

“可算来了,小周。”

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收银员,拉着脸语气不怎么好。

小周讪笑:“说好了让海棠帮我顶一下早班,结果答应了不来人,还害得我被老板骂。”

“你可拉倒吧,回回早起不来,让海棠帮你顶班,就不许人家家里有急事了?”

时卿已经走到了小周面前,把购物车里的东西摆在台子上。

“好歹跟我说声……”小周抱怨地嘀咕,手上动作不停,将东西利落地装进袋子,“好了,一共231元,扫码还是现金?”

时卿的目光在她有些眼熟的长相上停了停,回神付了钱,拎起满满两大袋东西走出了超市。

回到家,时卿把买来的东西归类放好。

犹豫片刻后敲响了对门。

收银员小周提到的情况让她有些在意,总归要探察一番才好。

“咚咚——咚咚——”

无人应答。

“咚咚——”

门后依旧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时卿的秀眉微微皱起,眸光微敛,稍作犹豫,从发丝上取下一根黑色细长发卡,插进锁眼左右扭动。

咔嗒。

房门自动弹开一条缝,浓郁的血腥气涌出,令时卿的脸色微变。

她来不及多想,拉开房门。

目光捕捉到里面场景的瞬间愣住。

客厅复古的吊扇下吊着一颗男人的头颅,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瞪着门口。正下方是被摆成跪拜姿势的无头尸体,四周喷溅的血液几乎将一切都染成了红色。

时卿的呼吸微微一滞,紧接着三步并做两步,一脚踹开了主卧的门。

——陈海棠穿着红裙安静地躺在床上,床边的地上散落着几颗白色药片。

不必试探呼吸和脉搏,时卿知道她已经死了。

时卿果断转身打开次卧,屋子里温馨而空荡,里面的人不知所踪,她亲手送出的那张符还好端端的放在小桌子上。

…………

“你昨晚与女性死者有过交谈?”

“对,我们聊了一会儿天。”

“凌晨3点左右,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去敲邻居的门?而且从你的行动轨迹看,你突然离开父母家,非常有目的的直奔死者家。”

时卿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轻轻的叹了口气。

“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发生了什么。”修长白皙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她有些无奈,“我当时应该进去看一眼,而不是……”

“……站在门口。”

刑警队长沉默地打量着对面的时卿,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灵山湾酒店,没想到这一次她又卷进了凶杀案。

民警将最新出炉的检查报告拿进来,交给队长。

队长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心的川字情不自禁地加重了几分。

这次的案情十分简单。

死者何兴被其妻子陈海棠所杀,陈海棠杀人后服安眠药自尽。再结合何兴多次家暴赌博,陈海棠的杀人动机也一目了然。

其中唯一的疑点是,两人育有一子阿泽,目前下落未知。

警方会继续寻找。

做完笔录离开警局时,霞光布满天边。

时卿轻轻合上双眼,又茫然地睁开,有种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

她隐隐有种感觉。

阿泽大概是找不到了。

按照死亡时间来看,昨夜她敲响隔壁房门的时候,陈海棠正在实施杀人计划。陈海棠并不具备,杀了人还能若无其事的变态心理素质。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已经心如死灰。

看起来一切正常的外表下是彻底的癫狂,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

而让一位母亲如此疯狂的只有伤害她的孩子。

或者说杀害。

陈海棠将何兴的身体摆成跪拜姿势,蕴含着强烈的忏悔赎罪意味。

他在忏悔什么?

——他害死了她的孩子。

计程车在安居小区门口停下,时卿踩着如血的残阳走入黑暗。

此时天昏地暗,却又未能达到感应灯亮起的暗度。

视野中明明暗暗,昏黄交错。

家门前的阴影中有什么在蠕动,新鲜的血腥味充斥鼻尖。

注意到她的到来。

那团黑影动了动,露出一双黑色的大眼睛——眼白和眼瞳全黑。

“小时姐姐,你回来啦!”

清脆的童音变得沙哑。

小小少年也面目全非,皮肤青黑,四肢僵硬,两颗虎牙探出唇间,上面粘着的鲜血滴落下来。

在他怀里有一只被拧断了脖子的死鸡。

小阿泽注意到了时卿的视线,下意识把死鸡往身后藏,藏到一半才想起来这只鸡不是自己的。

便不好意思地往前递:“小时姐姐,我实在是太饿了,对不起,吃了你的鸡。”

时卿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把人拉进家门:“没关系。”

门口有一道小小的门槛,小阿泽双膝并拢,蹦了进来。

“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时卿给他擦干净了牙上的血迹,柔声问。

小阿泽努力地回想。

“……身上很、痛……喘不上来气,然后看见了妈妈……再然后……觉得肚子饿……睁开眼的时候就站在小时姐姐家门口了……门上挂了一只鸡,味道好香,然、然后我就吃了。”

“唔……其他的想不起来了。”

“那就不想。”时卿指尖金芒流转,呼吸之间小小的符箓浮现,“先睡一觉吧。”

“好~”

小阿泽乖巧应声,眼睛一闭便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