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再回去吗?你和我们不同,回到主人的身边也许是个不错的归宿。”黑虎低头看着黑仔慢慢说着。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曾想过回去。遇到箭毛后,一起在这里流浪,也许这里才更适合我。没有约束,更多的自由。”黑仔抬起头,显出轻松的表情,像是终于从一块岩石下挣扎而出,享受着全新的自由世界。

“你呢?有什么打算。是停下,还是继续行走。”黑仔反问着黑虎。黑虎年看着棚外的天空,几片流云在随风而游。

“行走,只是为找一个宁静之地。找到了,也就停下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北边的玄武区很不错。那里是个纯小区,没有露天菜场和饭店,所以很少有流浪狗去那里。宁不宁静不知道,但是应该很安静。”箭毛站出来对着黑虎说,并指出去往的路。黑仔也想挽留黑虎,便建议可以先去看一下,如果可以就留下。不行?再出发。黑虎接受了建议,和箭毛还有黑仔一起前往玄武区。箭毛在前面带路,黑虎和黑仔跟在后面,不紧不慢,不时相互私语。

“真的决定了?”黑虎仍希望黑仔能回到人类身边。

“这里似乎更适合我,况且箭毛也在这里。我走了,他会更孤单。”黑仔回应着。

黑虎没有再说下去,跟着箭毛走到了白虎区和青龙区的十字交叉路口。黑虎走到了箭毛前面,拦住了箭毛和黑仔,没有再让他们走下去。“相聚终须一别,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吧。”黑虎说完,转身背过箭毛和黑仔独自前往玄武区。

“有机会,我们会去找你的。”箭毛和黑仔立于原地,看着越走越远的黑虎大声喊着,说完就转身回去了。在路上,箭毛也问了和黑虎相同的问题,问的黑仔原本平静的心起涟漪,一波一波的,搅地黑仔夜里难以入眠。黑仔也在问自己,要不要回去,哪怕只是再看一眼。

时光总是悄悄地远去,一声不吭,等到发现时,北风已经吹起来了。一夜北风过后,人们似乎才发现,原来G城也是有冬天的。棉衣裹起来了,帽子也遮住了耳朵。这期间,箭毛和黑仔去过几次玄武区找黑虎。黑虎独自住在一个半截巷子里,对面是一个小型游乐场和一个篮球场。黑虎每天对着这些孩子和少年,心里很平静。后来,黑虎拒绝箭毛和黑仔再去看望他,怕他们吓到这里的孩子。黑虎自从来到玄武区后,来游乐场玩耍的孩子和少年会给黑虎带来吃的。黑虎也不拒绝,很温柔地接受,一点不像是曾经一人独战五狗的猛兽。附近的居民也经常投喂黑虎。在这里,黑虎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为了防止其他的流浪狗来到这里骚扰游乐场的孩子,黑虎划出了地盘,禁止流浪狗前来玄武区。经过几次恶战后,渐渐传出一些骇人的传闻。在玄武区住着一只鬼脸的黑背,凶恶如猛鬼一样,谁要是敢进入玄武区,就别想活着出来。所有的流浪狗都不敢前往玄武区。老鬼的名号传遍了整个四城区。黑仔倒是经常去找黑虎聊天,问黑虎以前和他主人在一起的故事。黑仔都是在夜里悄悄地潜入玄武区,偶然也会被其他的流浪看见踪迹。但是黑仔全身通黑,速度又快,月光下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并不见其真身,多次进入玄武区还能安全返回。于是,在白虎区和青龙区便流传了另一个传说。和老鬼一起的还有一个夜叉,他迅疾如风,无影无踪。各种传说,玄之又玄。甚至有流浪狗现身说法。说是在你尚未看清身影时,他早已踩上了你的背。而你刚要回头,想要一睹夜叉风采时,他又翻身跃上了墙头。犹如鬼魅一般,所有流浪狗称之为夜叉。然而知道真相的,只有箭毛和黑仔自己,以及住在玄武区的老鬼。

天气越来越冷,冷过G城之前所有的冬天。流浪狗们为了食物和取暖,冲突也越来越频繁。彼此的争斗让箭毛十分厌恶,脾气也越来越暴躁。箭毛经常走上街,凡是被他看见有两犬相斗,必然上前,将两边都打倒,然后赶走。因此,这个冬天,箭毛几乎和每只流浪狗都打过架,而且每次都打赢。所以在白虎区,每只狗都害怕箭毛,见到后都要躲着点,更不要说那些被主人牵着绳的宠物犬了。黑仔有时也劝说箭毛冷静一些,但是箭毛一直我行我素,不理睬黑仔的劝说。直到G城下了这个城市的第一场雪。

很快要过年了,很多店铺都停止了营业。菜场倒是很热闹,小贩们忙着最后几天的生意。流浪狗们为了仅剩不多的资源,争夺的更加激烈。箭毛也越来越暴躁,几次呛声黑仔的规劝。黑仔一气之下,离开箭毛去找老鬼了。老鬼则建议黑仔先让箭毛独自冷静一下,同时可以借这个机会回去前主人那里看看。其实老鬼早已看穿了黑仔的心思。每次黑仔来找老鬼,总会问起有关人类的问题。既然如此,正好借这个机会回去一次,既可以晾一晾箭毛,也满足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但是黑仔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短短数天,白虎区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直接导致了后来四城区格局的形成。

黑仔在这天夜里回到了安平区,寻找自己曾经住的地方。来到这里以后才发现,所有的楼长的都是一个样子。黑仔找不到家了。三天来一直徘徊在安平区的黑仔引起了当地一只虎斑猫的注意。他一直在观察着黑仔的行动,终于捺不住猫的好奇心,上前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得知黑仔一年前离开了这里,便带着黑仔去了一个小巷。并告诉黑仔,也是在一年前,突然有个女人在夜里出现在这小巷里,手里带着食物,喂食这里的流浪猫,没人知道原因。或许,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巷口传来了脚步声。听到声音的黑仔一跃,踩着墙壁爬上了墙头,蹲在墙头上突起的石墩上,看着渐渐走近的女人。女人进入小巷后,打开了手提塑料收纳盒,排出一排的小食盆,倒入食物。很快,食物引来了四周的流浪猫,虎斑也走过去,享受着美味的食物。女人一直注意着前来的流浪猫,点数着数量,生怕漏掉了谁。黑仔认出了女人,正是他的女主人。黑仔没有跳下去。在看到女人满脸幸福的笑容时,黑仔已经决定了,他要回去白虎区,那里的箭毛更需要他。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女人接起手机,里面传来了黑仔熟悉的男人声音:“喂完那些猫了吗?该回来喂你的小诺诺了。乖啊,不哭不哭。妈妈快回来了。”手机里又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女人放回电话,收拾了食盆,走出了巷子,消失了。黑仔跳下墙头,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一直没有动。“是你要找的人吗?”虎斑很不识趣地问着黑仔。黑仔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地上白茫茫一层上留下的脚印,一直沉默着。

“下雪了。”虎斑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飘下的白色小雪花:“以前只在主人的电视上见过,没想到这一生还能有机会见到这么真实的。”虎斑很开心的看着飘下的雪花,伸出自己的爪子,反过来,接着雪花。可是,落在肉垫上的雪只是看一眼就融化了。黑仔不知道雪是什么,只知道这东西很冷。抖落了沾在自己毛上的雪花,黑仔要回白虎区了。但是黑仔不知道,他已经回不到他自己的白虎区了。

黑仔先去玄武区找老鬼,又去了安平区后,白虎区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白色坚韧短被毛,丰圆的大脑袋上立着一对被裁剪过的三角小耳。高大的身躯,发达的四肢,以及紧附其上,健硕的肌肉。他只需要将嘴巴张开,就足以将其他流浪狗吓退。事实也是这样,自从他进入这白虎区后,没有哪只流浪狗敢从他的面前走过。然而,三角耳直接找到箭毛。高大雄壮的体格甚至让箭毛都吃了一惊。不过箭毛并不畏惧,站立起来,向三角耳发问:“要打架?你们四个一起上也没关系。”箭毛看着三角耳后面站立的三只狗,慢笑着说。

“如果要打架,也会是一对一,不是数量多就会赢。”三角耳并不在意箭毛说话的语气,也没有接受挑衅。相反,三角耳处处显出的是从容与淡定。像是一切都已掌握在手心,只需将手轻轻握住。

“那你们来找我是何意?”箭毛有此疑惑。

“邀你加入我们。一起创造一个没有争斗的世界。”箭毛更加疑惑,直楞楞地看着三角耳。然而三角耳并没有等着箭毛回答,转向身后,介绍着说:“他是老汕,外号大头。”一边说一边指向一只大头折耳,毛色暗黄的狗。紧接着又指向另一边站立的两只一模一样的狗:“他们是凉山兄弟。”又转过头对着箭毛说:“我叫杜高。”

“哈哈哈哈……”箭毛没忍住,大笑起来:“我管你是凉山还是热山,就你们四个,凭什么认为能成功?”箭毛满是嘲讽,惹得三角耳后面的三只狗愤愤不已,要与箭毛分个高下。杜高拦住了凉山兄弟,仍是不紧不慢,冷静沉着地对着箭毛说:“所以我想邀请你加入,壮大我们的力量。”这样的平稳和冷静,让箭毛很吃惊。除了老鬼外,这是他见过的最冷静的一只狗了。但是箭毛并不服气。

“要我加入?可以。打赢我再说。”

“打赢了,你就加入?”

“一言为定。”

黑仔离开安平区后,回到了白虎区,他要去找箭毛。进入车棚后,里面散发着一种强烈的气味。倒下的满是灰尘的破旧自行车和湿冷的墙壁上,都在散溢着炸裂的雄性荷尔蒙。一些毛发散在地上,除了箭毛的,还有一些是黑仔不曾见过的。黑仔心里一惊,冲出车棚,四处找寻着箭毛。只是,黑仔不知道,箭毛在他离开的这几天里,已经变成另一个箭毛了。

在一个已经停工却没有建好的烂尾楼里,杜高正为箭毛描绘着一个没有争斗的和平未来。只要将散乱的流浪狗聚集起来,再把四城区连成一片,由杜高他们统一分配食物和资源。如果有反抗者和扰乱者一律驱逐出这四城区。尽一切努力和手段来保证四城区内再无争斗。箭毛听的如痴如醉,仿佛这的未来就在眼前,只要将手伸出就能抓住。

箭毛跟着杜高很快就扫平了白虎区。原本在白虎区的流浪狗就畏惧箭毛,现在又有杜高以及跟着他的老汕和凉山兄弟,很快就形成了一股势力,所到之处,所向披靡。一些迫于威慑又不愿屈服的流浪狗和流浪猫们只能流窜于青龙区和朱雀区。为了对抗杜高和箭毛,他们在青龙区边牧的带领下,迅速集结成一支势力。边牧派了信想要联合老鬼,但被老鬼拒绝了。

烂尾楼里,杜高拟定计划,先攻击玄武区无援的老鬼。控制玄武区后,再东进青龙区,最后南下朱雀。箭毛有些犹豫,因为玄武区住的是老鬼。他希望能最后一个再去玄武区,不过杜高没有同意,箭毛也没有再反对。正在杜高和箭毛在商议的时候,黑仔突然闯进了烂尾楼。一连几天的寻找,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这里。黑仔一进入楼里一层,就被老汕和凉山兄弟给围住了。其他的流浪狗认出了黑仔,想要去通知箭毛。骚乱引出箭毛和杜高,箭毛一看黑仔被围,立刻冲进去,护着黑仔。杜高把老汕他们拉开,上前了解箭毛和黑仔的情况。知道了箭毛和黑仔的关系后,杜高让箭毛自己处理。箭毛把黑仔拉到一边,不明前因的黑仔一直问着箭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箭毛告诉了黑仔从他走后的这些天里发生的事,同时也说出了杜高和自己的理想。箭毛试图说服黑仔和他一起走下去,有些激动的对着黑仔说:

“这不正是我们之前所希望的吗?没有争斗,只有和平的世界。”

“不是。我们之前所希望的是一个没争斗的世界。但那前提是自由,而不是压迫。”黑仔无法相信这是他认识的箭毛。

“自由也好,压迫也好,重要的是结果。”箭毛仍然试图说服黑仔,但是每一次的说服,都让黑仔离箭毛更远一步。

“难道你不明白吗?压迫只会引来反抗,最终将战争的种子洒播出去,生出仇恨的茎干,开出的只能是毁灭的花朵。难道这是你所追求的?”黑仔希望箭毛能迷途知返,近乎恳求的对着箭毛说。

“要成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没有现成的果实等着你来摘取。玫瑰下总是有刺。”箭毛仍然不死心。

“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记得老鬼说的吗?相聚终有一别。希望你能悬崖勒马。”黑仔已经心冷。

“既然如此,今日你我兄弟自此分别,各走桥路。他日再见,无阻便是陌路,若阻便是敌人。”箭毛知道黑仔不会跟着自己了,只希望他能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保护好自己。黑仔没想到箭毛会说出这样无情的话,转身欲走,却被箭毛叫住:“今晚,他们要去玄武区,你去通知老鬼吧。你和他一起离开这里吧。”

“不是他们,是你们。”黑仔没有回头,一直跑开了。

“你就这样放走他,还告诉他我们的计划?”杜高走过来对着箭毛轻笑着说,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

“战争的目的是和平,不是杀戮。”箭毛转身进了楼里,只留下杜高望着远去的黑仔的身影发出一声感叹:“如果他是一只狗,那该多好。”

黑仔一直跑到玄武区找到老鬼,告诉了老鬼所有的事。对于今夜的袭击,老鬼却并不在意。老鬼拒绝了黑仔的避开建议。相反,老鬼要黑仔离开玄武区这里即将成为战场,老鬼不希望黑仔留在这里。如果可以,最好永远离开这里。

黑仔离开了玄武区,他知道老鬼不会听他的话,留在这里也劝不走老鬼。黑仔要去青龙区,也许,在青龙区可以找到一些帮手。前路很黑,在这样没有星光,连月亮也躲起来的夜。刚进入青龙区的菜场,黑仔遇到了边牧,旋风跟在身边。似乎是等着黑仔一样。没有时间你寒我喧,黑仔直接说明来意,希望边牧能去支援老鬼。黑仔想着如果老边带着青龙区的流浪犬,或许可以和箭毛他们相抗衡一下。不过边牧直接拒绝了黑仔的请求,老边有着自己的理由。

夜色已沉,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只有路边昏黄的路灯。一条寂寥的街道上走着一只黑猫,优雅而闲逸。诊所边上的小巷口坐着一只大狗,有着鬼一样的脸,镇定而平静。黑猫走过去,坐在大狗边上,看着空旷无一人的街道,一句话也不说。雪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飘了下来,落在街道上,落在狗与猫的身上。一猫,一狗,一场黑夜里的白色雪花。

“知道吗?今晚是除夕夜,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看看这空空的街道,人们一定是围在家里团聚呢。”老鬼没有低头去看黑仔,只是望着无一人的路的尽头,和这清冷冷的夜。

“我们这也算是团聚吧。”黑仔同样没有抬头去看老鬼。

“好像还差了一个。”

“快来了。”

“真想一起吃个年夜饭。”

许久的沉默,在这样的夜,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只能听见雪花飘落的铮铮声。越来越紧的雪线,慢慢覆积的路面。并排坐在一起的黑仔与老鬼,就这么等着。等着。等到街道的一头慢慢显出一行身影。杜高带着箭毛和其他流浪狗正朝着诊所这边而来。这条小巷是进入里面小区的唯一通道。当然,是在临街一排老旧待拆的店铺倒下之前。在诊所门口,杜高停了下来。

“其实现在,你们也是可以离开的。这场战斗也是可以避免的。”杜高走上前,对着前面的老鬼,诚恳又带着尊敬。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箭毛走上前。

黑仔没什么耐心,也没有别的说教,直走上前,对着杜高说:“怎么,你们这是准备在这雪夜里聊上一晚上吗?”刚说完,杜高对黑仔哈哈大笑起来:“没看错,果然,你应该投生于狗才对。”杜高说完又转对一直不说话的老鬼:“我听说你当过兵,那就应该享有你的荣誉,对手你自己挑。输了你就自己离开吧。我并不想想要你的命。”

“不必了,一个一个打太费时间了,一起来吧。”老鬼刚说完,黑仔忍不住抢声道:“别呀,留几个呗,光看着不是很无聊吗?”

“哈哈哈。”杜高不生气,反而笑了,转身看了眼身后,又转过头对老鬼说:“他俩一起上,也算是对你的尊重。”话刚说完,从杜高身后走出了凉山兄弟。目眦而裂,炸着全身的毛,伏低身子走向老鬼和黑仔。杜高向后退出几步,身后的流浪狗跟着一起后退,给老鬼和凉山兄弟让出一片战场。老鬼向前走了几步,尾巴左边一摇,示意黑仔离开。黑仔看到老鬼的尾巴,向左边后退几步,坐下来,看着老鬼稳健地走上前。

老鬼刚走上前,凉山兄弟就分从两边突袭而上。老鬼见状,一个加速避开了攻击,转身回防。老大迎面而来,直冲老鬼。老鬼刚要跃起闪躲,紧接而来的老二高高跃起,从空中撞向老鬼。老鬼从空中摔下,在雪地上滑出一道黑色轨迹。老鬼尚未起身,老大又扑上前来,一跃而起,朝着老鬼的喉咙直坠而下。老鬼后腿用力一蹬,身体向后滑去,一个旋转,翻身站起。见到老鬼站起后,凉山兄弟重新又走在一起。站在一排,准备发动下一波攻势。

老鬼小心地走向凉山兄弟。凉山兄弟则分两边绕行,慢慢形成包围之势。老大正面面对老鬼,直盯着老鬼,老二绕到老鬼身后,伺机而动。不等老大进攻,老鬼直冲上前,老二瞅准机会紧追而上。让老二没有想到的是,老鬼刚跑出两步,大尾一扫,一个急转身,伏低身子,一个冲顶,直向老二跃起的毫无防备的肚皮上。凉山兄弟都没有反应过来,老大仍呆在原地。老二被老鬼顶翻,重重摔在地上,还没爬起,老鬼又想冲上前对老二再次攻击。但是老大从身后追来,老鬼却并不转身,而是减慢速度,等着老大。将要及身时,老鬼猛地甩尾,大扫帚一样的尾巴直接击中老大的头部,摔向一边。但是让老鬼始料未及的是老二已起身,趁着扫尾间隙已冲到老鬼身前,一口咬住老鬼肩胛上面的皮肉。疼痛却并未让老鬼叫出声。老鬼转头咬住老二脖颈的皮,用力猛甩,将老二甩出。血流从老鬼的肩上缓缓流出。

凉山兄弟又重新集结,慢慢走向一起,正面面对老鬼。而站在杜高和箭毛身后的流浪狗都惊谔不已。对于老鬼,一直传闻,却从未亲眼所见,今日才真正认识到,传说有时候是真实的。杜高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冷冷地看着老鬼与凉山兄弟的战斗。箭毛有些担心,不是担心老鬼打不过凉山兄弟,而是担心老鬼会一直坚持下去,不肯退出。老鬼再强,终究敌不过这一群流浪狗,更何况还有杜高。另一边的黑仔也注视着老鬼和凉山兄弟的战斗,但他却不时的看向杜高。他知道老鬼能赢下这一场,可是下一场呢?虽然以杜高的性格不会偷袭,但是车轮战也会拖垮老鬼。究竟要怎样应对呢?

战场上,没有时间去思考。老鬼和凉山兄弟只能思考如何击倒对方。老大重新安排战术,分别从八点钟和四点钟方向同时夹攻。势要钳制住老鬼。面对凶狠而来的凉山兄弟,老鬼终于露出了獠牙。老鬼没有后退,主动迎击老大。迎击中老鬼张开大嘴,看准时机,一口咬住老大的脖子,尖牙瞬间刺穿了老大的喉咙。没有时间躲避老二的攻击,老鬼将屁股一甩,迎接老二的血口。老二锋利的牙齿刺入老鬼的肉里,血顺着牙口流了出来,滴在白色的地上。疼痛传遍老鬼全身,却并未让老鬼松口,正相反,疼痛给了老鬼力量。老鬼猛地一咬,“咔”地一声,老大瘫软在地上。没有时间去欣赏战果,老鬼松开口,猛地后蹬双腿,将老二蹬开。老二向着地上吐掉嘴里的皮毛,冷冷地看着老鬼和老鬼身后瘫在地上的老大。老鬼调整方向,正面朝向老二,伏下头,眼睛一直盯着老二,目光就像射出的枪钉,将老二钉在了木板上。老二围着老鬼慢慢地转着圈,寻找着机会。机会尚未出现,老鬼先发动了。直冲向前,咬向老二,却被老二灵活地躲过。老二顺势向前又咬向老鬼,同样被躲过。你来我往,近身而搏,很快缠斗在一起。突然老鬼跃起两只前腿,抱住老二,猛地翻身一压,用体重将老二压倒。双方就这样在地上扭来扭去,不停撕咬。激烈地挣扎很快变地缓慢,直至停止。

雪还在下,落在打斗过的地方,很快又融化了。昏黄的路灯下,慢慢站起来的是老鬼的身影。一拐一拐地重新走到诊所边上的巷口处,看着面前的一群流浪狗,没有表情,冷冷地。黑仔又重新坐在老鬼边上,看着杜高和箭毛。另一边是被吓到无声的流浪狗群,躲在杜高和箭毛的后面。杜高向前走了两步,看着老鬼,很诚恳地对老鬼说:“你很让我敬佩,我本想让你知难而退,不过就此看来,再难你也不会退了。既然这样,那我也只好如此了。”说完,朝向身后一喝。其他流浪狗正慢慢围向老鬼和黑仔。箭毛仍站在原地不动。

突然,狗群后面传来骚乱。箭毛向后望去。路灯下,显出另一群流浪狗的身影。走在最前面的是边牧和白色下司犬旋风。虽然离着还有以一小段距离,旋风却独自闯进了狗群之中,四处撕咬。四只流浪狗迅速围住旋风,企图威慑住他。事与愿违,这威慑却让旋风更加兴奋,直接和他他们战斗起来,实力不落下风。直到大头老汕前来相助,才将对峙平息下来。慢慢地,边牧走到两群中间。杜高转回身,带着不可捉摸的笑容。

“是我来早了吗?或许应该再等等。偷袭胜算最大。”边牧先开了口。

“你我都知道,这是不会发生的。”杜高回应着。

“看样子,你是不会停手了。”边牧走上前一步。

“看样子,你是一定要插手了。”杜高仍带着笑容,眼睛里却闪着寒光,也走上前一步。

“我一直在避免冲突,并不是害怕你们。比起人类,你们可是差远了。”边牧悠悠地坐了下来:“我一直不想掺与其中,是不想因为大骚乱引来人类地围剿。如果这四城区出现大群流浪狗相互斗殴,威胁到他们的安全,也许会来个清洗流浪狗的计划。到时候,谁也别想在这里安身了。原本我这么想,现在,你也会这么想了吧。”边牧露出和杜高一样的笑容。

“你果然很聪明,不过,你没能看到我的决心。”杜高敛起笑容,寒光却依旧,威严不需要吼叫。

“当然,决心是不可动摇的,不过方式或许可以改变。一种不会引起大规模骚乱的方式。”

“比如……”

“比如最原始的,胜者为王。”

“接受。不过这样打下去,恐怕能打上个三天三夜。”

“一战。”

一听这话,旋风猛地冲上前去,完全不顾周围的情况,一边兴奋地乱跳,一边哈哈大笑,半颠地说:“来呀,先上几个让我热热身。”旋风疯狂的行为吓坏了四边的流浪狗,没有上前的,却都在后退。箭毛慢慢走出阵列,来到旋风面前,冷峻而毫无表情。旋风却更加兴奋。

“慢着。”狗群的外围传来一个声音,所有流浪狗朝着声音望去。坐在老鬼边上的黑仔已经起身,踩着自己的步伐,朝着狗群中走来。“玄正武区的事,就应该玄武区自己来解决。”黑仔一直走到杜高的面前,抬起头,直盯着杜高的双眼:“我向你挑战。”一滴水,跳入油锅中,四溅的油星,吓坏了周围的围观者。狗群中顿时哗然起来。没有,哪怕是一只狗,会想到有一只猫站出来挑战一只狗,而且还是这只杜高。哗然之后是哂然。一切的骚动上,杜高却一脸严肃,先是看向远处坐在巷口的老鬼,又转过来看着身后的箭毛,低下头,对着黑仔,认真地说:“你就是一直传说着的黑夜里的夜叉吧。”狗群中又是一哗然。“我接受。”杜高将头低下,伸向黑仔耳边悄声说:“我不会因为箭毛而手下留情,如果有机会,我会杀死你。”“那样最好,我也是如此之想。”黑仔转身,留给杜高一个尾巴。十步后停下,转身:“来吧。”

一个不经意的微笑掠过杜高的嘴角,转瞬即逝。替而代之的是迅疾的身影,扑向前方的黑仔。面对扑面而来的杜高,黑仔没有后退,反而前冲,从高大的杜高身下滑过。以杜高的身形和实力,后退即是失败,近身闪躲,或有一搏。在黑仔滑过的一瞬间,伸出了利爪,伺机攻击杜高暴露出来的柔软的肚皮。在同样的一瞬间,杜高后腿用力一蹬,尾巴一甩,在空中强行将身体扭过。落地后,正好面对黑仔。

没有时间招呼。杜高一落地又朝着黑仔扑去。电光石火。黑仔侧身一跃,从杜高耳边擦过,弹出利爪。危险。杜高侧关,甩颈,顶中黑仔。摔出的黑仔顺势翻滚,重新站立起来。双方再次正面相对。四目之中只有对方的身影。全然无视四周讶叹的狗群。

杜高重新调整,再次逼近黑仔。杜高像是一辆坦克,肆无忌惮地横扫一切。黑仔则是一个幽灵,忽暗忽现,无法捕捉。杜高和黑仔的激烈战斗不时引起四周流浪狗群的惊叹。他们终于知道“夜叉”名号的由来,和杜高真正的实力。与狗群相对的另一边的老鬼仍是笔直的坐着,看着,面无表情。另一侧老边的狗群中,白色的下司犬一直兴奋难捺,急欲冲出厮杀。如果不是老边强压着,此刻恐已冲入对方群中了。

雪仍在下,不紧不慢,恣意来去。一片雪从杜高眼前落下,还未落地,就被杜高张开的大口呼出的气息给融化了。双方僵持着,凌厉的眼神仿佛定住了时空。眼前所见,除去对方的身影,四周只是浓墨的黑影。直立的耳朵,听见的只有对方的心跳和雪落下的莎莎声。

杜高再次立直身,重新观察着黑仔,寻找着可以撕开的破绽。另一边的黑仔重新调整好呼吸,等待着。没有预兆,杜高突然冲向黑仔,全力加速。面对此景,黑仔也加速朝着杜高冲去。隔着一段距离,黑仔猛地跳起,相要从杜记头顶跃过。一瞬间,杜高也猛力跃起,张开大口,想要在空中将黑仔吞掉。双方依着惯性,向着对方飞去。杜高锋利的尖牙朝着黑仔的头咬去。空中的黑仔没有办法再调整,只能猛地低头,希望能躲过杜高的利齿。杜高看着黑仔低下的头,顺势向下闭合强而有力的下颌。血腥味从齿尖迅速钻过杜高的鼻腔,在颅腔内轰然炸裂。

一条黑影闪过,撞向街边的灯柱。猛烈的撞击,将灯柱上附着的碎雪震了下来。在空中,杜高咬住了避开要害的黑仔的左耳。就势一甩头,将黑仔在空中甩出。落地后,杜高一口吐出剩下的半截耳朵。慢慢地走向躺在路灯下一动不动的黑仔。

“你终究只是一只猫,没可能赢得了一只狗。”杜高对着灯光下毫无气息的黑仔说着。四周所有的流浪狗全都屏住了呼吸。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战斗。一切已超出了他们的想像。激烈的战斗让他们忘了为什么来这里。他们就像赛场外买了票的观众,等待着十数之内,看到黑仔再次站起来。老鬼就坐在那里看着。原本一直躁动不安的旋风与平静下来,注视着灯下将要发生的一切。一切都没发生,黑仔仍是一动不动的躺着。杜高张开口,向着黑仔脖颈处下口,像是裁判做最后的判决。所有的流浪狗都伸长了脖子,等着最后一刻的来临。

“嘭!”

杜高倒在了黑仔身边,血从头下渗出,染着一片红。四周的狗群像是炸了锅的稀饭,四处喷散。旋风一见,立刻冲向对方群中,不管三只四只,一通乱战。老鬼想要冲过去护住黑仔,定睛一看,箭毛已经立在了黑仔和杜高中间。杜高嘴角似乎动了动。之后箭毛一口叼起黑仔,快速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