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十二只小釉
在那之后,温嘉翎有时会出门,釉禟便会悄悄溜进他的房间,和自己哥哥的异能灵体吐槽它主人的不是,对着温嘉翎模样的灵迦把平时不敢说的话通通一吐为快。
诸如“你怎么老要单独行动?你就那么喜欢让大家担心吗?”“我不喜欢你了,你老是不回来。”“哥哥,你会……像妈妈一样吗?”
随着时间流逝,当年的一群小孩也抽条变成翩翩少年,灵迦也变成了温嘉翎的得力助手,随时伴在他身旁。于是釉禟也越来越少地跟灵迦交流了,温迦翎自然也无从得知少年从何时起,变得独立,变得不再粘着他,变得很聪明,不再是以前那个扯着他衣袖软声问他怎么办的小不点了。
很奇怪,他本应该替禟禟感到高兴的,但他却莫名地有些难过,甚至是怅然若失,心里仿佛空了一块。他忍不住回忆过往,怪不得以前他回来时总感觉房间里的香气有些浓。
那不过是一个思念哥哥的小崽子老偷偷的在那里玩耍的缘故,但他的笨蛋哥哥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
清俊的少年在黑暗的房间里独自沉默着,周身的落寞似乎是要把他吞没,他控制不住地沉溺在寻求釉禟过往成长的分毫踪迹,却颓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少留存的记忆。
他现在只想要见到釉禟,好好地抱抱他,即使他也许已经不再需要。
调出了系统面板看着几天后的副本通知,温嘉翎眸光暗藏,这次副本他们必须成功。
A区,夜幕深沉。
刚刚恢复的釉禟在时靳和钟曙的一前一后的监视和控制下,进入了他们的会议室。
他在所有人打量的视线下坐定,脚腕上冰凉的触感缠着他爬上了小腿,他垂头一看,只有一条细细的黑皮蛇尾露在他裤管外。
被按在椅子上的少年却没有如众人预料一般的大惊失色,而是顿了顿之后弯下腰一手把那只黑色的小蛇捏了起来,眸子里有点疑惑,“你们是想用这条小东西来恐吓我吗?”
众人:“……”
小黑蛇被少年拿到温暖的掌心里,欢快地晃着脑袋纠缠起了少年的手腕,或许是察觉到了主人不善的视线,它忽然软趴趴地塌下来不动了,在少年的手中乖巧得像一根绳子。
“呵,倒是我们小看你了。”,叫博妮的女人一反常态好脾气地笑笑,身后一条一人高的眼睛王蛇适时地探出了它那巨大的三角形的脑袋,吐着信子用冰凉的竖瞳紧紧盯着他。
“……”,釉禟在脑海里不停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我有治愈异能,咬一口顶多疼一点。”
另一个声音却在心里反驳,“那么大的眼镜蛇!咬一口肉都得下来!”
他在心里挣扎,博妮却仿佛对此一无所知,坐下来抬眼正色道:“你知道我们请你来的目的,如果你肯救他,无论什么条件0681都会答应。”
“你们是请吗,是绑。”,釉禟瞥了眼对面冷冰冰的眼镜王蛇,小声嘀咕。一旁的时靳听见,面色微冷,按着少年肩膀的力道略微放松了些。
此时一直沉默着的大块头发话,他对着博妮横眉竖眼,“咋的,俺们对付个治愈系的小娃娃还得他们两压着?”
博妮摆手示意他们放开釉禟,有些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这件事是我们不对,但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请你原谅。”
这次轮到釉禟沉默了,少年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正当博妮抬手想要采取强硬手段时,被钟曙一个手势阻止。
“釉禟,我们队长对我们来说,真的非常重要。他是我们队伍的核心,0681不能没有他。”,少年嗓音微颤。
“求你救救他。”
釉禟抬头对上钟曙的眼睛,那里面的感情不似作伪。
“A区不是有很多厉害的治愈系异能吗?为什么不联系他们呢?”,少年问出了一直压抑在心头的问题。
“我们找过很多,A区的治愈系异能没你想象的那么多,只有几个真正厉害的也是各大队伍里炙手可热的人物。我们费尽心思查到对方的身份和资料,不惜一切代价换来的几次治疗,全部收效甚微。”
时靳皱眉解释道。
“直到我查到了你队伍,你们虽然在B区,可是队伍记录的副本损伤率却低得惊人。要不是你们的实力异常强大,就是你们队伍里有一个非常厉害的治愈异能。”,钟曙接着时靳的话讲了下去。
“……万一我的异能也治不好你们队长呢?”
“我们只能抓紧任何可能的机会。”,博妮点燃一根香烟,叼着问:“你提条件吧。”
“马上我的队伍要进入升区副本了,可是我不能在他们身边提供治疗。既然你们有可以跨区的道具,可不可以请你们派人去顶替我的位置?”,釉禟干脆地说出自己的条件。
“好!俺去!”,大块头站起来,一大片阴影笼罩着釉禟的轮廓,他伸出粗壮的手腕,“把你们队伍的通讯号给俺!”,釉禟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随即反应过来,“哦,好。”
其余几人皱起眉头,升区副本的伤亡率很高,哪怕是他们这种程度的也不太好受,当年他们也是靠着队长和一丝丝的运气才没有折人的。
可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他们绑了人家队伍里唯一的治愈系,对于这支队伍来说显然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就好像落井下石一样可恶,所以最终他们自知理亏也没有说什么。自此,双方算是达成了共识。
“你们队长他……伤的很严重吗?”,釉禟试探着问。
“走吧,带你看看你的病人。”,女人站起来往外走。
“做好心理准备。”,时靳越过他身边时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他肩膀上立刻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他尽力忽视这种感觉,却被时靳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心理准备?难不成他们队长已经开膛破肚了?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打了个寒颤,他决定暂时关闭自己丰富的想象力。
他跟着众人去了三楼最右边的房间,房间里的布置简洁,仿佛这里的众人很久没有回来过。房间角落的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人,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釉禟看着对方的金发升起一些怜悯,他的头发跟炎熠一个颜色,要是炎熠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他也不会好受的。然而这些怜悯在他看清对方的脸时被吓得四散逃窜,最后无影无踪。
他惊叫出声,“是那个变态!”
对方金色的发丝,高挺的鼻梁,熟悉的面孔和上个副本里的变态BOSS一模一样!
“冷静。”,时靳安抚道:“抱歉,之前我们用了一些非法的手段入侵了你的个人副本,系统默认我们属于团队,但是我们队长处于昏迷状况……总之,副本里的BOSS是借用了他的外表,而不是他本人。”
话虽如此,但釉禟看着这张脸还是有种想敬而远之的感觉。
“你准备怎么治疗?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吗?”,时靳推了下眼镜,回头询问釉禟,却没有看到旁边有人影。
“不需要什么。”,釉禟站在离众人几步远的位置上,解释道:“我的异能比较特殊,不需要什么动作,只要离我近一点就可以……额,比如现在这个距离?”,他声音渐弱,其实随着他的异能变强,他也不知道它的作用范围究竟变得如何了。
0681小队的成员却不疑有他,女人当即点头,“可以,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我叫钟曙给你弄条床。”
没等釉禟说话,时靳却皱眉有些踌躇,“博妮姐,老大他不是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吗……”
女人红唇抿着香烟嗤笑一声,“你怕什么,他想算账也得先醒来。再说了,到时候他也不能和救命恩人不愉快吧?”
红发少年始终无言,表示默许,抬起一只手攥紧,房间里似乎有许多细小的颗粒悬浮了起来,向这边上下漂浮聚拢,像一条流沙的河流。接着他手掌慢慢收紧,空中的细小颗粒都慢慢地聚拢成型……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张床被创造出来,稳稳地挨着另一张放在地上。
在场所有人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惊异,釉禟惊讶于钟曙恐怖的异能控制,不免心生赞叹,“你的异能是什么?”,钟曙被釉禟惊叹的目光浸润着,不自觉地略微低下头答道:“我的异能是分子解构重组。”
而其他人的惊讶……则在于别的地方,博妮抬起胳膊不由分说地给了钟曙一个爆栗,拽起床上的一只粉色毛绒兔子,“你小子,准备被子也就算了,我当你应尽的义务,你给人家造个这玩意儿干什么?”
她恨铁不成钢地揪起钟曙的耳朵凑近压低声音,“再说了,你还给人家准备了只粉色的,人家是长的漂亮了点,可人家也是男孩!万一人家以为你故意轻蔑人家呢?”
釉禟视线转移到床上,柔软的床垫和毛茸茸的暖黄被褥,配上一只毛茸茸的粉色兔子,整个画面散发着童话般香甜的气息。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这是钟曙做出来的,恐怕要以为这是商城几千积分兑换的呢。
“谢谢。”,釉禟不是没有礼貌的人。
交代完所有事情后,其他人都下楼去了,只留下釉禟一人趴在床边,撑着脸颊观察着一旁的男人。他好像比副本里年轻一点,他壮着胆子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英俊的小脸,凉凉的。
时靳他们说他是在一次副本后受了危及生命的重伤,陷入了昏迷,但是之后养好了伤口却也不见他醒来,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只好到处找治愈系来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其实刚刚釉禟对他们说谎了,在一定的范围内他的异能确实会开始起作用,不过作用的强度是跟距离成反比。他隐瞒了下来是因为有所顾虑,看这些人不顾一切绑人的样子,釉禟怕他们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没有醒来?难不成是神经上的问题?釉禟这样想着伸出手臂,葱白的手指轻轻插入对方的发丝按摩,尽力忽略指尖传来的酥麻的感觉,他咬着牙想:我都睡在你旁边替你治疗了,你能不能快点好然后放我回去呀。
柔和的白光持续亮起,面前的人还是没有动静,釉禟也知道不能急于一时,缩回手塞进被子里,听着楼下他们隐约的交谈,看着自己通讯里灰暗的颜色,抱着粉色的兔子,有些落寞地把半张小脸埋进被子里。
第二天早晨钟曙把饭端上来釉禟才发觉不对劲,咬着勺子发问:“为什么不让我下去吃呀?”
看到钟曙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终于炸毛,“你们太过分了!凭什么把我关进来?”
钟曙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揩去他嘴角边的牛奶渍,“小漂亮,你必须在队长身边才能保持你的异能利用率最大化。”
气闷地打开他的手,釉禟看着可口的三明治都失去了胃口,“如果他永远醒不来,我就要永远被你们关在这里吗?”
“哈哈哈,没准你一推门就能出去呢?”,钟曙一副被逗笑的样子,“我说什么你都信吗?不关着你不是也乖乖的吗。”
钟曙的真实性格真是讨人厌,被戏耍的釉禟愤愤地叉着盘子里的肉肠,下了逐客令。
釉禟支棱起耳朵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开始摸索自己的新异能。
他抬起手,空气中的香气渐渐浓郁,一团浅淡的粉紫色的气体凝聚在他的手心,聚成一团软软糯糯地蹭着他的手心。
釉禟惊讶地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这团“云朵”,有些怀疑地蹙眉,“你真的具有攻击性吗?”
然而那团云朵好像不满似的从他白皙的指缝中挤了出来,瞬间变成了一条细细的丝线,瞬间就在旁边躺着的人脖颈上逼出一丝血线。
“啊!停!”,釉禟惊得立刻起身治疗,直到对方脖颈处的肌肤光滑如初才松了口气,幸好楼下钟曙他们没有看到。
目光转向那朵一直飘在他耳边的云,无奈道:“好的,我知道你很厉害了。”
那朵漂亮的云听了他的夸奖好像更高兴了,不停地在一旁变换着各种形态,匕首,绳子和屏障……他不禁失笑,他这个异能还挺可爱的。
“叫你‘小云朵’好吗?”
它愉悦地左右摇晃,似乎是同意了这个名字。
釉禟被它这副模样可爱到了,笑道:“你和灵迦一定很合得来。”
外面忽然有人敲门,釉禟急忙悄声,小云朵也消散了,他身上的香气变得浓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