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双漂亮的晶眸的热切注视下,沈溯月艰难点头,其实他不喜欢进厨房,更讨厌油烟的味道,只不过某个小孩老让他来帮忙,他也只好把这臭毛病咽进肚子里。

于是釉禟像个小老师一样,兴致勃勃地,认真地开始了他的教学,“首先,我们要准备几颗鸡蛋打散,然后加点白醋去腥”。

眨眼间一个嫩黄可口鸡蛋就成型了,翻转白净的手腕利落地把锅里的鸡蛋倒在盘子里,“鸡蛋放在盘子里,然后是西红柿炒出汁……完成啦。”

西红柿炒蛋诱人的香味已经像一条金色的带子轻轻飘到了客厅,楼梯上有人咋咋呼呼地下来,“哇哦,小釉釉,好香好香!”,来人甚至没有看一眼鸡蛋,而是垂眸专注地盯着做饭的少年,桃花般的眼眸里似乎是含着一缕春风。

然而被这双眼睛盯着的少年毫无所觉,只是抬眼看着沈溯月期待地询问道:“月哥会了吗?”

刚刚进厨房的沈簌风听见这句话忽然诡异地噤声,桃花眼惊疑不定地盯着沈溯月。

顶着双胞胎弟弟的目光心虚点头,沈簌风却是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一下子张大嘴巴,“不是吧小釉?你教他唔”

沈溯月一把捂住他的嘴往厨房外拖,对着釉禟说:“不打扰你了。”并且一把关上玻璃门,发出“砰”的声音。

“……”簌风是要说什么吗?釉禟疑惑地想。

饭桌上,沈性双子帮忙把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肴端到桌子上,刚刚落座了的琰熠一头耀眼的金发还在滴水,刚刚换的衣服肩膀处濡湿又冰凉地粘在身上,让他想起一些糟糕的回忆。

几乎是立刻,他皱眉不耐地升起一股赤红的火焰,刚要靠近自己的脑袋,有人轻轻捉住他的手臂,“这样你会烫伤的!”

釉禟转头软乎乎地朝他对面的沈溯月撒娇:“月哥快点帮帮这个傻子嘛。”

冷淡的少年一瞥,那边炎熠的一头金毛立马蓬松又干燥,金发少年垂眸熄灭了火焰。

素来冷心冷情的少年心道,整个队里也就釉禟这个小笨蛋让他们用异能干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诸如洗菜刷碗端盘子之类,和弄干某个金毛小孩的头发。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受到他亲切(?)的问候和关怀备至的水流弹。

双子整齐划一地坐在釉禟和琰熠对面,温嘉翎扶着釉禟的肩坐在了他这边餐桌的一头。

他赌气地不理会肩膀上的那只手,低头看着自己的碗,直到肩膀上那只手移开才拿起筷子去夹菜。

温嘉翎并不急于去拿起筷子,忽然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左眼已经变成了冰冷无机质的银色眸子,扫了一眼桌上的美食,复又变回原来的琥珀色眼睛,“小釉的能量又变强了。”

身上有伤的炎熠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美味鲜嫩,入口即化,所有人看着琰熠锁骨处的一道不浅的伤口,从两边最薄弱的地方向中间靠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最终光滑如初。

“咔哒”,是计时器停止的声音,温嘉翎把表盘出示给众人,而上面的时间显示……不到一分钟。恐怖如斯的异能让众人陷入沉默,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除釉禟之外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副作用快显现了,他们都会被自己的副作用折磨到痛不欲生,更何况釉禟浑身的皮肉细白柔嫩,看起来经受不住一点折磨。

视线中央的少年见状笑盈盈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这是好事呀,我变强你们不开心呀?”

桌上每个人都目光沉沉,如果只是变强他们当然高兴,可是……

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每个人都逐渐显示出自己的天赋异能,比如有人会控水,有人会控风。但是慢慢的,异能越强的人会出现非常折磨人的副作用,异能强大的人不会在副本里丧命,却有很多人被自己身上的副作用折磨到选择亲自结束自己的性命,这就是异能的代价。

能力越强,去承受它的代价就越大。不过一般人都有能力的极限,相应的副作用也有极限。

坏就坏在,釉禟的能力从出现那天就一直在增强……越来越强……强到几分钟就可以治愈深可见骨的伤口,最后连一丝疤痕也消失不见,宛若新生。

眼看釉禟也快到了出现异能副作用的时候,饶是冷静如温嘉翎也开始心慌不已,这样的异能……副作用是否强到可以反过来伤害主人的生命,治愈他人的代价会不会是……釉禟自己的生命力。

显然,队伍里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担忧,所以他们才会瞒着釉禟去中枢找有用的信息。

瞒着釉禟说他们都是在找关于下个副本的线索,其实……他们好久都没有找过副本的线索了,毕竟他们去过的副本够多,但釉禟的事情却只了解到是一种病症,一种不治之症。

没人应答他的话,釉禟有点不知所措地垂眼看着桌上的菜。

有点失落的模样让沈簌风心里密密地疼,他急忙扯出一个笑容,违心道:“当然开心啦,我们为小釉开心。”

不动声色地撞旁边双胞胎哥哥的腿,后者无比艰涩地点了点头。

生性敏感的釉禟使劲眨眨眼睛,把心里的苦涩埋下去,若无其事地扬起笑脸让大家快吃饭。

金发少年拿着筷子脸色难看,一口鱼肉在碗里夹起来又放下,好久都送不进去,釉禟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骄傲如琰熠怎么会露出这样的情态,如今却……

他心里有些难受,低下头没有再看他们,一群人无味地吃了一顿饭,釉禟找了个借口上楼了,再待得久一点的话,他怕忍不住眼眶里的湿意。

回到了二楼属于自己的房间,打开门,一股馥香扑鼻,釉禟泄气地把自己砸在柔软的床铺上,被子上属于他自己的香气在鼻尖弥漫,同时泛上鼻尖的,还有一股酸意。

他心里明白大家担心他,也知道他们平时偷偷瞒着他出去是为了他操心,他什么都知道的。谁说他不害怕,只是他不想跟大家说……

翻身抬起一只手遮住头顶的灯光,白皙精巧的指骨微微用力,指尖泛着红,釉禟不明白,这样看来自己很健康啊,副作用......会有到伤害他生命的地步吗?

会不会大家某天一觉醒来,就看见他已经冰冷的尸体呢?会不会某一天他会无知无觉地死在睡梦中呢?他的副作用……究竟是什么……

但是最近……又发生了奇怪的事情,小时候伙伴们都说他身上总有一股微弱的香气,他一直认为这不过是沐浴露或者洗衣粉的味道而已。

可是最近那股香气一下子长大了,它彰显存在感似的变得愈发浓烈,愈发奇异,他才惊觉这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沐浴露或洗衣粉的味道,因为他的沐浴露和洗衣粉根本没有任何味道!

这香气确确实实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然后才沾染到他所有的衣服和物品上。

他只能安慰自己这只是普通的香气,没什么了不起的,可这香气却愈发浓烈地昭示自己存在的特殊,打开房间的门便浓郁地扑面而来,仿佛在满怀地拥抱他,又仿佛在与他激烈地抗议一般。

目前还不知道这香气代表什么,这是异能还是副作用?只是整个中枢也没听过什么人会有两项异能,异能……是用副作用来换的。

他不希望自己的副作用给大家造成困扰,更不希望……死亡,那样大家都会很伤心吧,而且他也舍不得离开大家,他也想要活下去。

郁郁地抱起床头的兔子玩偶,手指无焦虑地绕着毛茸茸的兔耳,看着玩偶漂亮的红宝石眼睛,轻声呢喃,“兔子先生,我真的会死吗?”。

一个黑色的对话框从兔子体内猛地弹出,釉禟睁大了眼睛,上面赫然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想知道你的秘密吗?’……

楼下的饭桌上,在釉禟借口离开后,所有人都陆续放下了筷子,一片寂静,温嘉翎见状敛眉,“我知道大家心情都很沉重,但是现在我们仅仅是没有得到一些可靠的信息而已,并不意味着没有办法。希望大家乐观一点,要是我们都放弃了,那釉釉……就更加无望了。”

炎熠咬紧后槽牙,暗恨自己的无能,要是他能再强一点......

双子一起点头,“嘉翎哥,我们绝对不会放弃的。”

“吃饭吧,小釉用心做的,不要浪费。”

一行人又拿起筷子,沉默地解决掉午饭,沈簌风抬手控着一个个小风旋把餐桌上的碗筷稳稳运到洗碗池,沈溯月站着厨房里,操控着细细水压柱把洗碗池里的餐具冲得干干净净。

往日炎熠总会在一旁的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完全过程,并翘起二郎腿欠揍地调侃几句,“不错嘛,两位哥哥的异能就该这样用嘛!”,然后就会get双胞胎混合双打,大家吵吵闹闹地度过晚餐后的娱乐时光。

但今日大家全部一反常态,没有人调侃,也没有笑声,双胞胎洗碗像是在执行任务,干净又利落,眨眼之间所有的盘子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好在碗柜里。

忽然炎熠摘下耳骨上的耳钉甩在桌子上,径直朝后门走去,沈簌风上楼的脚步微顿,“去哪儿?”

对方头也不回,“训练场。”,这显然不是温嘉翎的吩咐。

沈溯月看向温嘉翎,对方面无表情只摇了摇头,示意不用管他。

“你们也休息一下,一会儿去训练场。”,他淡淡道。

楼梯上的沈簌风垂下桃花眼,看起来有几分温柔多情的眸子里有欲言又止的情绪,“那......小釉呢?”

“让他好好休息就行。”

沙发上的沈溯月冷淡地垂着眼,抿唇不赞同,“嘉翎哥,他未必会喜欢这种被我们抛下的感觉。”

“是,但我不想再让他训练了。”,他们理智冷淡如AI一样的队长第一次露出了那样的苦笑。

“......抱歉嘉翎哥……是我疏忽了。”

“没事。”

偌大的训练场里,几架重型攻击性机器人在指令的作用下包围着炎熠,一只重重的铁拳向他挥去,他闪身避过,机器人的铁拳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一击不中,其他的机器人便举起拳头,蜂拥而至。被夹在中间的金发少年虽然灵巧地避过了一次次攻击,但是时间一长,他的身形便不可避免地迟钝了下来。

与之相反的,所有机器人像是关节里上了润滑油,动作愈来愈精确和快速,炎熠逐渐落入下风,脚上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看着迎面而来的铁拳却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按下了训练场中心控制屏的按钮,所有的机器人倒地待机,脚下荒芜的沙砾里竟然争先恐后地冒出嫩芽,很快绿色的毛毯就铺满了整个训练场,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填满了这个空间。

他回头,一双沉静的眉眼盯着他,温嘉翎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点头对他刚才的训练作出肯定的评判,“不错,耐力和速度都有提升。”

“……嘉翎哥,不用安慰我。”,金发少年像一头倔强的狮子,拧着头不愿去看自己的失败。

温嘉翎带着一身凉意在他身边坐下,眉目沉郁,“我知道你担心小釉,但你自己尚且不成熟,我们的队伍尚且不成熟,所以现在我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保持冷静理智地看待自己的能力,并且有计划地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我知道,嘉翎哥……只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呵。”,温嘉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也许这是你的优点。”。

留下这句话他便起身离开,独留炎熠有些困惑地揪着叶子思考,“这是……哪门子的优点?”

二楼的房间里,沈溯月靠着窗台,眉头紧皱,“小釉刚才都没怎么吃东西,要给他送点吗?”

“……还是等一下吧,万一小釉现在正在房间里哭鼻子怎么办?他不会想让我们看见的……”,沈簌风也皱眉分析道。

此刻双胞胎面上的神情居然出奇地一致,即担忧心里的那个人却又有其他的顾虑。

然而此时没有人发现,釉禟的房间里早已空无一人,粉色兔子的红宝石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