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称病
景仁宫外。
“各位娘娘、小主,皇后娘娘今日身子略感不适,不宜见人,还请诸位先回宫去吧。”剪秋按照昨夜宜修交代的,宣布免了今日的晨请。
“娘娘昨日看着还好好的,今日怎会突然不适?可有请太医来瞧着?”华妃还未到,齐妃作为在场位分最高的妃嫔,自然得做个表率,说些关心的话,“娘娘自先前感染风寒后,似乎总是病着,可得让太医院好好调养着。”
敬嫔向来受宜修照拂,听闻她又病了,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言语中的担忧也更真诚些:“皇后娘娘一病,我们也总是悬着心。剪秋姑姑可否通传一声,让我们进去在旁侍奉着,也好安心呐。”
其余妃嫔亦是顺着敬嫔的话应承着,从前潜邸中的老人皆是受过宜修的照料,新进宫的妃嫔更是怀有对皇后的敬畏之心,说起侍疾,她们中大多数人都是心甘情愿的。
曹琴默拉着欣贵人的手,站在人群中不前不后的位置上,眼中也充满了对侍疾的期望。一来她们俩居住的储秀宫没有主位,却能把舒宁养育在身边,是得了宜修的恩典,二来她一直隐约觉得皇后似乎很是有些与众不同,平日里接触不多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若是能以侍疾为由待在皇后身边,或许能看出一二。就算瞧不出什么,若能得了皇后的心,她与欣贵人母女俩在这宫中也有了余生的依仗。
甄嬛与沈眉庄昨日虽因侍寝的事儿有些尴尬,今日却是完全和好如初了,亦是携手站在人群后方,双双垂着眼眸等待着上头的决定,对于她们而言,皇后是后宫的主心骨,地位尊贵,若是需要她们侍疾定然在所不辞,但若不需倒也乐得自在。
至于处于人群最边缘的夏冬春和安陵容,则是一人暗暗敲了敲还有些酸痛的腿、期盼着早点回到自已宫中躺着休养;一人心中为宜修担忧,想抬头往内室看却又不敢,缩着肩膀显得单薄而可怜。
剪秋看着众妃嫔对皇后的担忧,心下十分满意,又想着昨夜的乌龙事儿和宜修的真实情况,略微有些心虚,但还是端了景仁宫掌事的架子,大方又谦卑道:“各位娘娘和小主们的心意奴婢定会向皇后娘娘传达,只是娘娘吩咐了,想要静养着。”
“既是如此,我等便不在此打扰皇后娘娘休息了。”齐妃与敬嫔带着众人朝宜修所在的内室欠了身,便逐一朝景仁宫外退去。
年世兰便是此时进的景仁宫,看着鱼贯而出的众人,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天色。
明明还不到请安的时辰,怎的都出来了?
齐妃与敬嫔走在前面,也看见了匆匆而来的翊坤宫众人。她向来看不惯年世兰的行事作风,又因与年世兰的位分相同,只淡淡点了头便从身边走过。
倒是敬嫔毕恭毕敬给年世兰见了礼:“见过华妃娘娘,华妃娘娘万福金安。”
她比华妃品阶低,见礼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她不似齐妃那般眼盲心瞎,看得出眼前这位在皇后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得罪了华妃便是得罪了皇后娘娘,聪明人都知道这回事。
“免礼吧,”年世兰对敬嫔的态度从来是不咸不淡,但念在她进宫以来帮助姐姐处理宫务十分得力,平日里也不会刻意为难于她,“今日这是怎么了?请安时辰尚未到,怎的就都出来了?”
年世兰这般问着,心下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皇后娘娘病了,”敬嫔叹了口气,又继续道,“娘娘心慈,病了也不愿让我们这些做嫔妃的在旁伺候着,这是多疼我们这些姐妹们啊。”
听到宜修病了,年世兰哪还有什么心思跟其他人在此闲叙家常?一个大跨步便越过了敬嫔与其他在旁对她行礼的妃子们,健步如飞般朝景仁宫走去。
见华妃这般反应,敬嫔只像早有预料似的、无奈地笑了笑,抿着嘴在心里感叹道:
瞧她这着急模样,怕是就算皇上在此,也比不过皇后在华妃心里的分量重吧?这两人到底也不知道收敛点,若是传到寿康宫,怕是那位又要多心了。罢了,宫里头待处理的事儿多着呢,这宫里头明明有许多更高位的妃子,偏偏让自已一个嫔位协理六宫,自已都泥菩萨过江呢,根本抽不出多少时间陪陪顺和那可爱的小团子。
顺和公主虽养在丽贵人名下,但毕竟敬嫔才是咸福宫主位,要真论起来,顺和公主平日里待在敬嫔那儿的时间反而更长些。
想到那冰雪可爱的顺和公主,敬嫔才觉得被宫务缠身的疲惫减轻了一些,笑呵呵地朝自已的咸福宫走去。
其余众人在华妃与敬嫔相继离开后亦是散了。甄嬛与沈眉庄携手回了承乾宫,安陵容也只 对沈眉庄讲了句“恭贺姐姐获宠”便觉得没有其他话可讲,也就不再刻意与她们二人顺路而行了。
其实她住的长春宫与沈甄二人居住的承乾宫,可是一点也不顺道呢。
长春宫的主位齐妃虽然在见到华妃后便早早离开了,但又想看些热闹,一直站在景仁门外听着里头的动静,直到大家都散了才准备回宫,因而也发现了日日缠着沈甄二人去承乾宫的安陵容今日没有与她们同行,看方向却是回长春宫的,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在齐妃心中,一直是见不惯安陵容整日往承乾宫跑的,毕竟自已才是长春宫正经的主位娘娘,安陵容作为长春宫的常在,就算是不与自已亲近,也绝不该天天朝旁人宫里窜。
其实齐妃一直以来都因这件事对安陵容心有芥蒂,平日里也没少借着一宫主权的便利在暗中给安陵容使绊子,偏偏安陵容是个任由人搓圆捏瘪的软柿子,调教起来无甚趣味,齐妃自已也怕有些事做过了火惹得一向公平公允的皇后不快,因而后来也只将这份不喜压在了心中,想着找个机会狠狠治她安陵容一治,没想到机会没等着,却是先看到她与那二人疏远了。
“切,本宫就说这仨人看起来就不是能长久的,本宫当真是料事如神。”齐妃弯起嘴角,扭着腰肢从容朝长春宫的方向走去,若不是还记得皇后娘娘病着,她怕是连小曲儿也能哼出来。
翠果小心谨慎地跟在齐妃身旁,全程瞅着自家娘娘情绪的变化,眼看着齐妃高兴起来了,她却是在心中为自已捏了把汗。
齐妃娘娘是个什么性子,她这个做贴身侍女的还能不明白吗?她们家娘娘这副模样,定是心中有什么得意之事了,这一得意,免不得又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到时候跟着受苦的还不是她们这些为奴为婢的苦命人!
说句实在话,齐妃娘娘能坐在如今的位置上,完全是因着傻人有傻福,便不与新进宫的小主们比,只与宫中高位相论:论家族和容貌,齐妃比不过皇后和华妃;论才德性情,比不过皇后和端妃;论人心威望,久不掌事又与人情练达沾不上边的齐妃娘娘,别说是皇后和华妃了,怕是连闭门不出的端妃与低一品阶但协理六宫事务的敬嫔都比不上了。也就因着是潜邸老人、熬了个资历时长,又好运地生了三阿哥,才能堪堪当了一宫主位罢了。
翠果在齐妃身后叹了口气。她只盼望着她们家娘娘将心思全部放在三阿哥身上、切莫去寻了后宫中哪位娘娘或是小主的麻烦,不然凭娘娘那单薄的心智,怕是谁也斗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