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年将军真如你所说那般,便是好事了。”宜修将目光回到年世兰身上,“他若能稳重行事,你在宫中就算是张扬些倒也无妨。”

若能从根源上解决掉这位年大将军行事乖张的隐患,那年世兰在后宫中就算是横着走也不会惹得皇帝不痛快了,至于她这种行事作风会不会惹得这后宫中其他人不痛快,宜修倒并不是很在意。

毕竟年世兰她本就具备这样的资本,从前这宫中没有人护着她、就算她被人当刀使亦或是她自已长歪了苗,年羹尧出事以前她不也活得自在畅快么?更不用说如今有她这位皇后在身边保驾护航、细心培育着,只要年世兰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宜修自信自已能保住她。

再说,有自已在她身边,年世兰也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目前为止,她唯一搞不定的,也只有寿康宫那位在后宫浮沉、朝堂倾轧几十年的太后娘娘了。

在后宫,她虽贵为皇后,但终究要被太后压上一头,更不用说那人还是她的姑母、而自已在家族中本就不受喜爱;在前朝,宜修更是没有自已的势力,家族指望不上、其他世家权贵更是沾不上边。唯一可以指望的,也就只剩下……

宜修撑着下巴欣赏着年世兰绝世的美貌,却是从她身上瞧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若是能把年羹尧收为已用,那她便有与乌雅氏抗衡的资本了!

年将军,就等你凯旋了。

年世兰看着宜修不断上扬的嘴角,有些羞涩的同时也很是发怵,她虽是不知道姐姐在想些什么,但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姐姐?”

宜修不语。

“皇后姐姐?”

宜修仍沉浸在把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年羹尧纳入囊中的幻想中。

“皇后娘娘!”

年世兰大声疾呼。正欲进来送热茶的灵芝吓得手一抖,立即端着茶盘又转身退了出去,默默关上了门。

宜修终于从霍霍年氏兄妹的不可言说的想入非非中回过了神。

“世兰,怎么了?”宜修缓缓抬眸,头一次流露出有些理亏的模样。

这边的年世兰倒是捂着胸口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还好,姐姐没有被什么妖怪魇住。

“方才可真是好生吓人,瞧姐姐魂离魄散的模样,世兰险些就要以为姐姐被什么东西摄了心魂了。”

“咳咳。”宜修端起面前的茶盏,垂着眼埋头啜了一口,将心虚的情绪尽数抛进了茶水中顺着喝了下去。

再抬眸时只当方才无事发生。

“你哥哥能明白事情利害,你在宫中也能更加自在些。只是切记不可做出太出格之事,这宫中就算是再不起眼的,也是性命,既是性命,便不能被随意害了去。就算是有人触犯了宫规,做出惩罚时也不能不知轻重、失了分寸。若是遇到什么尤其令你生气的事,直接来景仁宫寻我便是,可记得了?”

听着宜修的念叨,年世兰忍不住也跟着摇头晃脑起来,这话倒是左耳朵刚进去,便又从右耳朵钻了出来。

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常常偶尔将她当作什么作恶多端、心狠手辣的阎罗来看。她虽是觉得若想治理好后宫,就该铁拳铁腕铁石心肠、运用雷霆手段,但也不会滥杀无辜、草菅人命。

年世兰撇了撇嘴,平日里那双飞扬凌厉的丹凤眼向下耷拉着,眉目间似是有说不尽的委屈。

“在姐姐心中,世兰仿佛只要一抬手就能把人捏死似的。”

宜修闻言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已似乎将话说得重了些,再细细看向年世兰时,发现美人颇有些呜咽欲绝的神色,匆匆止住了话头,忍不住伸出双手捏了捏年世兰那鼓起来的双颊。

这一伸手,那藏在袖中的香方仿佛十分会看势头似的掉了出来,在半空中摇曳不过片刻便又认命般地坠到了桌台之上。

宜修只静静看着它,并不做任何掩饰。

罢了,本就是应该与世兰说清楚的,这样也省得她另寻机会了。

“这是什么?”年世兰轻轻推开宜修的小臂,伸手将那折起来的藏经纸拈起,见宜修并不阻拦,便直接将纸展开来,疑惑道,“欢宜香?”

“姐姐平日里不喜熏香,怎会突然研究起这香方来?”年世兰虽不喜读书,但总归是认得字的,便照着那单子念了出声,“青藿、苜蓿、甘松、白檀、丁子、煎香……”

念到最后一味时,年世兰微微皱了眉,仿佛那字是极难辨认似的,“还有……马麝当门子?这是什么?”说罢,年世兰瞪圆了眼睛,下意识看向宜修、想从她的眼中瞧出个答案来。

因着宜修不喜熏香,这些年来,年世兰也未曾用过,因此对这些香料也并不涉猎,只是“麝”字刺眼,她就算是旁的都不了解,也是知晓麝香的危害的。

宜修叹了口气,又抬眸看向年世兰,郑重道:“是麝香。并且是药力比普通麝香还要强上十倍的当门子。”

年世兰听得直发愣,她实在想不出姐姐为何会与麝香扯上联系。

“这欢宜香,只需半个时辰,便能让怀有身子的女子小产,”宜修盯着年世兰,眸底有止不住的怜惜与悲怆,喃喃道,“若是长期熏这欢宜香,便一生,都无法有孕。”

剧中甄嬛失去第一个孩子、以及华妃承宠多年却久久不孕,皆是拜此香所赐!

“姐姐从何处得到的这种虎狼之物?”年世兰忽地从凳子上弹起身,宛然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将那香方迅速丢至桌上,虽然激动,却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这东西在宫中乃是禁物,若是让旁人听了去,怕是会给姐姐招来无法承担的灾祸!

宜修亦是站起身,走至年世兰身侧、引着她坐下,又顺毛似的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看着年世兰心情平复了下去,才一字一句道:

“这欢宜香,是方才在寿康宫,你还没来时,太后交予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