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略带有雪意,很多树木的枝头都是光秃秃的,白崖山上由于长满松树等长青植物,看上去倒是一片深绿,千丈以上才是白雪皑皑,白绿分界线不甚明确。
山高多陡峭,并且没有山路,也不好开掘山路,虽然说有了山路对民众开采药材有诸多好处,但这种出大力而收益不高之事,城主府是不会干的。
一般人在山间寻药材最多攀爬到五百丈高度,再高的话环境温度低加之山势越来越陡峭,危险程度会急剧增加,那些悬赏者考虑利弊,自然是要望而却步的,就算是炼气修士也绝不会攀至千丈以上。
况且这个时节原本就是天寒地冻,三百丈高度的山间气温都已滴水成冰,千丈高峰的气温可以在一个时辰内将一名棉袄加身的活人冻死,故而近一个月山间都看不到几个人影。
“能找到奎鹿吗?”洛廷玉看着眼前陡峭的高山心里没底,从远处看并未觉得有多么高耸,可是近在眼前时又是另一番感觉,那么的高不可攀。
洛廷玉环顾四周,山脚下除了几户破旧草屋之外并无半个人影,他又抬头顺着山势向上看,眼神迷离中带有一丝胆怯,就这样看着伫立着,久久不见动静。
渐渐地,眼神中的一丝胆怯消失不见,他目光变得坚定,踏出了第一步,第二步……身影颠浮缓缓消失于山体密林之中……
在林木丛生的密林间穿着宽大袍子穿梭攀爬是极其愚蠢的,少年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做出了在旁人看来是一个大胆的决定,将袍子脱下放置在某处位置,下山再寻之。若是以普通人的角度来看,这无异于自杀,滴水成冰之境别人恨不得多裹几件厚衣服,哪还敢脱衣。
少年上山前也是将自己裹得很严实,待他攀岩三百丈高之后,发现周围的寒意只是让他觉得清爽凉快,远远达不到“寒”的层面,甚至在严寒中身体格外舒适。这令他大感意外又欣喜若狂,他猜想难道是圣元和御水术的功效,这岂不是在高山严寒苦地他能来去自如了?
在发现自己的能力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下发财了”!
山体千丈以下每年都有一批又一批普通人和低阶修士涉足,啥地方都被连番扫荡,存在天地灵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千丈以上因为严寒问题只有少数修士能短暂驻足,故而可能会碰到灵草宝物,若是寻得一样,那就发达了。
褪去宽袍,洛廷玉攀爬速度加快了不少,不到一刻钟从三百丈跃到了一千二百丈,期间他直呼倒霉,因为别说奎鹿了,就连大一点的山兽都没看见一只。
山上积雪越来越厚,此时深处已没过腰,林间雪少之地长而纤细的卉卉草长势喜人,薄而宽大的叶子吸收着星星点点的日光。少年停下脚步,他闭目感受天地灵气,山间的灵气比山下要充沛清新一些,这也难怪那些宗门都把居所建在有葱郁林木的山上。
鸟兽没遇见一个,少年仰天叹了一口气,他把周围的雪聚拢在一起堆成高四尺方圆一丈的平台,再运转凝寒真诀给其压实,便跃上平台端坐下来。暂时找不到就调息片刻,恢复恢复状态。
灵气旋涡运转了小半时辰才逐渐停歇,少年感觉自己的修为隐隐要到炼气二重,丹田内气旋也更加健壮。缓缓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正要伸懒腰,待双手向上伸展之时,一个白影极速冲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向他后背……
“噗……啊!”
伴随一声惨叫,一道人影被撞飞出去,身体飞出林间,随即又抛落而下,顺着山势快速滚下山去,直到撞在合抱粗的松树上才停下身来。身影之后白影影随,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片残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哪的惨叫……”山脚下,一位老汉侧耳,对着身边健壮的年轻人道。
“嘶……这声音好像是山上传下来的!”健壮的年轻人毛骨悚然,他颤声道,“爹,要……要不我们不去了吧!”
“可是……那契约……”
“爹哟,命要紧,钱没了还能挣,走吧!”年轻人打断老汉的话,不由分说拉着老汉往回狂奔,这大而又渗人的惨叫,指不定出了什么天大的怪物,赶紧溜。
松树由于受到剧烈撞击,树上积雪纷纷坠下,将洛廷玉掩埋,此时的他已眼中闪耀金星,脑中天昏地暗。这一撞不下于炼气后期修士的强力一击,若是换作其他炼气修士,在不设防的情况下,身体早已四分五裂。好在他身体强度够硬,虽后背被撞出两个血洞,身受重伤,但还不至于丢掉性命,而眼下危险并未解除,那道白影几息便至,这才是最致命的。
性命攸关时刻往往会激发一个人的潜能,对生的渴望是为本能。洛廷玉强忍身体剧痛,于雪中一跃而起,平横腰身堪堪与白影擦身而过,白影带起的罡风又将他刮落,罡风如刀般割裂着他的后背,带着血水洒遍脚下雪地。
背后血洞乃至全身经络的剧痛疼得洛廷玉龇牙咧嘴,他根本顾不上疼痛,因为白影掉头瞬间又至,一点时间都不给。他指尖结印,下意识地运转驭雾真诀,顿时四周雾气瞬起,逐渐变浓,白影直接冲入雾中,撞向他施法所站的位置,却并未听到撞击声,罡风刮起浓浓厚雾,跟随着白影的身形,形成巨大的拖尾,似一道道持续着的残影。
某棵松树上,轻微喘息声带着一丝雾气,消散于眼前,而这片空间的雾气也逐渐消散,洛廷玉运用寒气隐匿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也同时冻结住后背血洞冒出的热血,蛰伏待动,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一双眼睛、全部神识密扫着这片危险区域。
“好险,若不是驭雾真诀,今天恐怕要交待在这了,技多不压身!”
雾气散尽之时,白影逐渐现身,真面目得已示人,洛廷玉双眼微眯着看向这白影,此物长得一副猪样,身长丈余,灰面尖鼻,獠牙前突似两把钢刀,腿骨粗壮而长,浑身洁白绒毛和雪地近似完美融合,周身法力荡漾带有隐匿气息,寻常修士还真发现不了它的隐匿行踪。
洛廷玉头皮发麻,他隐隐感觉这怪物已经接近金丹修士了,而皮糙肉厚的程度已经达到金丹修士护体真气的强度,现在的自己若是对上,几乎可以说是十死无生。这条命刚刚已被这白猪撞去了半,还不知道能不能把这剩余半条命捡回来。
“出门没挑好日子,两个时辰之前碰见强盗,现在又遇见此等怪物,该死的老天爷,不带这么坑人的哇!”
灰面猪脸怪物一直绕着雪地血圈来回转悠,丝毫没有离开,不远处树梢上隐匿身形的洛廷玉心里在谩骂不停,“这该死的白猪,还不走!”
怪物时而探起朝天鼻子对着空气猛嗅,时而低头嗅着血迹,比牛眼还大的眼珠瞟来瞟去,这让他越感惊悚,如果怪物有什么特殊能力,比方说能探测修士身上细微的灵力波动或者有极其敏锐的嗅觉,那他今天就彻底完了。他再次匿息并轻运法力掩盖身上的血腥味,免得被怪物探测到、嗅到。
怪物突然停住脚步,这让洛廷玉瞬间更加警觉,绷紧了心神,他眼睛死死地盯着灰头猪脸怪物每个细微的动作,完全忘记了自己后背的剧痛。
“哄哄……”
怪物扬起头颅,张大嘴巴,獠牙朝天,嘴里发出奇怪声音,就像寻得猎物后发笑一般,笑的那么丑陋。它突然微蹲蓄力,洛廷玉看着那猪头对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做出那种动作,心道糟了,他正要凝聚法力拼死一搏之时,只见这怪物纵身往上一跃,足足五丈高!然后翻转身体,头朝下脚朝上猛地扎进雪堆里。它身躯使劲扭动,后腿同时在不断地划着空气,想让自己的身体扎的更深一些。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洛廷玉舒了一口气,内心讥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