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有点麻烦,得处理干净咯
弄影抽了抽鼻子,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说了一遍。花老爹在一旁听着,脸色变了又变,终是叹了口气。
“那你,知道这人来路吗?”花老爹指了指地上躺着的男子。
弄影摇了摇头。
“衣着华贵,虽是最普通的夜行衣,用的也是上好料子,衣摆上还有暗金丝绣,此人必然非富即贵。”花老爹皱眉,拿脚拨了拨地上的男子,目光落在男子脸上,略迟疑了片刻,喃喃了句:“有点麻烦,得处理干净咯。”
还不等弄影作答,花老爹已然先一步从弄影腰间将短刃抽了出来。
花老爹一瘸一拐地往那陷阱的方向走过去,也全然不顾身后弄影的声音。
说话的功夫,花老爹已然到了方才陷阱的洞口。他瞥了一眼洞底三个蒙面男子,略沉吟了些许。他很是吃力地将套着三人的捕兽网从洞底攥了出来。那三人也分明瞧见了花老爹,口中骂骂咧咧,挣扎的越发起劲。然越是挣扎,这捕兽网缠的越发紧。
花老爹沉脸瞧着三人,对三人的骂声充耳不闻。他握着刀,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在刚刚将三人从洞里拽出来的时候,一刀一个对着三人的脖颈,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命丧黄泉。
他从地上抓了把雪子,草草擦了擦刀,便将三人丢在了雪地里。弄影在后头看的目瞪口呆。
“都……杀了?”
“不然呢?”花老爹瞧了瞧弄影,轻笑了笑:“放他们回去通风报信,明儿再来找咱们的麻烦?”
“啊?”弄影一愣,恍惚间瞧见了花老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狠厉。印象中的老爹虽脾气古怪,却从未这般骇人。直到花老爹又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弄影才终于回过神。
“那他……会死吗?”弄影低头看了眼地上瘫软着的男子,脑子里空白一片。
“不好讲哦。”花老爹眉头紧紧皱着:“浑身上下都是伤,就剩了一口气,半只脚踏进阴曹地府咯。”
“阿爹,咱救救他吧。”
“胡说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弄影方才开口,却被花老爹训了回去:“你难道瞧不出这人是个麻烦?咱把他带回去,那岂不是没事找事。”
“阿爹,他刚才想让我跑来着。”弄影瞧了瞧地上已然冻得僵硬的男子,嗫嚅道:“他应当不是什么坏人吧。今天晚上死的人够多了。”
弄影还记得方才那男子的眸子,干净的同林子里的池子一般。这么纯粹的眼睛,这人必然不会是什么坏人。
“就为了这小子?”花老爹拿脚拨弄了一下瘫在地上的男子,目光上下逡巡了一番,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到底仰起头长出了一口气。
她怔怔的瞧着弄影,颇为严肃的开口问道:“丫头,你想过后果吗。”
弄影抿着唇,并不作答。花老爹却继续说道:“今日将他带回去,会给我们带来什么你想过么。你也瞧见了,有人要杀他,这人是个麻烦。”
花老爹对弄影极好,鲜少这般严肃的同她说话:“将他带回去,给我们带来的风险,你能承担吗?”
弄影不说话,空旷的雪地之上,只听寒风猎猎作响。良久之后,弄影咬了咬唇,似是下了天大的决心:“阿爹,我不想他死。他不会是坏人,今天不能再死人了。”
弄影垂着脑袋,等着花老爹的训斥。可出乎意料的,花老爹却是笑了。
“丫头,记着你说的话,你只管选,天塌下来阿爹帮你。”花老爹无奈地瞧了瞧地上躺着的男子,皱了皱眉:“把人扛回去吧,再有个半炷香的功夫,这人怕是要凉透了。”
“哦哦哦。”弄影被花老爹训了一句,这才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男子扶了起来。临走时却也不免回头瞧了眼雪地里直挺挺躺着的四具尸体。
“那他们……”
“不必管,等明儿,山上的狼啊虎啊就该嗅到血腥味下来了。”花老爹云淡风轻的说了句,慢条斯理地便往回走。
弄影将人扛回家里的时候,这人已经被冻的硬邦邦的。若不是花老爹摸了脉搏,只怕都当这人凉透了。她忙前跑后在屋子里架了火炉子,将人放在炉边缓了许久,才隐约瞧见那人微弱的呼吸。
花老爹是猎户,自然也晓得些治外伤的法子。那些个止血活血的草药,家中也都是现成的。
他打里屋取了草药出来,又撸起袖子开始取扎在那男子胸前的箭头。这男子身上旁的伤都还好说,只是这箭伤最是要命。这箭直扎穿了胸口,也不知是不是伤了肺腑。
花老爹瞧了眼身后探着个脑袋瞧的弄影,倒是停了手上动作。他从一旁抓了把草药递给弄影:“去,将这些草药煮了,烧一整锅热水出来,定要滚烫的。”
弄影接了草药,转身出了屋子。花老爹这才取了匕首来,径直朝着伤口扎了下去。等弄影推门回来的时候,屋子里一股子叫人作呕的血腥味。
箭头已然取了出来,花老爹在油灯底下举着箭头来回的瞧。
“算这小子命大。”见弄影端着热水进来,花老爹这才放下箭头,小心地拿帕子包好:“这箭有毒,见血封喉。亏外头冰天雪地,经脉运行不畅,毒素没能散开。这箭又正正好好避开了那些个要紧的地方,这才勉强捡了一条命回来。”
“那他……”
“我已将解毒的药给他服下,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了。”花老爹拿弄影端进来的热水,洗了回手,便自顾自地站起来,要往外头走。“照看好他。”
“诶,阿爹。”弄影皱着眉瞧了瞧榻上的男子:“你说他是什么人啊?追着他的那几个又是什么人?”
“或许是山匪吧。”花老爹道。“想是瞧着这小子穿着富贵,便起了歹心。”
近年来江南路上遭了灾,连年的灾害加之瘟疫横行,不少难民都朝着荆湖南路跑。有些没有了活路,便索性在山上落草为寇。后山村后头,是连绵的山脉,听说是有山匪的。
“山匪吗?若是山匪,倒也说得通,只是……”弄影皱着眉,将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遭,又觉得不对。“可若是山匪,没道理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