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11点23分,马天说完自己的调查情况后,张妍开口道:“老马说的情况很重要,现在受害者身份基本已经确定,老马,你会后立即带人到王倩怡所在的分公司展开调查,带人前往王倩怡家,进行全面勘察,尽快从王倩怡家找到毛发等组织样本交给许法医,进行最后的DNA身份确认。”听了张妍的话,马天点头表示明白,此时,张妍看向许坤说:“许法医,你给大家介绍一下浴缸溶尸的检验情况吧”许坤点了点头说:“将浴缸运回实验室后,我们连夜将浴缸中的液体、有机物进行了分离,并将死者剩余尚未溶解的尸体残骸捞出,目前有以下几点重要发现:首先,我们发现了除头颅以外尸体各个部分的残骸,包括内脏组织残留,虽然溶解程度不同,但基本可以肯定,凶手是将死者头颅砍下后,直接将死者的整个身体部分浸入腐蚀液体中溶解,其次,我们在浴缸中并没发现死者的衣物残留,怀疑凶手是将死者的衣物及随身物品清理干净后,才将尸体浸泡到腐蚀液中,用总重量去掉浴缸自身的重量及分离后的溶液重量,我们最后测定出死者的身高应该在1米65到1米70之间,体重约为57千克,这与天哥今天上午提供给我们的死者身份信息是吻合的。”说着,许坤从文件袋中拿出一些照片,逐一摆放在桌面上,看着手里的验尸报告,接着说:“此外,我们已经确定死者的死亡原因,在对死者颅骨进行尸表检验时发现,死者头皮未见明显外伤,右耳廓外上缘有一处乘厘米的擦挫伤,耳廓处可见血迹,死者颜面部肿胀伴随有出血点,角膜中度浑浊,双瞳孔放大,直径厘米,结膜点片状出血。死者舌尖抵于两齿间,口唇及唇粘膜未见损伤。死者头颅的脖颈处虽然因砍剁伤痕的覆盖,导致大部分痕迹被遮盖,但放大伤口处观察,仍可在一些部位发现与砍剁伤痕不同的淤痕。”说着,许坤的手指向桌上另一张放大拍摄的脖颈伤痕照片,的确可以看到在脖颈切口的上面还有一处不同伤痕,顿了顿,许坤接着说:“解剖检验后发现,死者左颞顶部有乘厘米的头皮下出血,右颞部有乘厘米头皮下出血,对应部位颞肌有乘厘米出血,分离头皮,未见颅骨骨折。打开颅骨见大脑左颞顶部有乘厘米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叶有乘厘米脑组织挫碎。沿前正中线由颏下至耻骨联合上方绕脐左侧依次切开皮肤、皮下组织,暴露颈部肌肉及骨性胸廓。颈部肌肉未见出血,舌骨未见骨折。毒化检验未检出毒物。”说到这,许坤抬头看向众人,接着说:“死者左颞顶部头皮下片状出血,大脑左颞顶部蛛网膜下腔出血且有挫伤,而颅骨未见骨折,死者头部左侧磕碰硬物可以形成,向后倒地碰撞地面也可以形成,并且程度足以导致昏迷,以此分析死者可能为向后倒地头部磕碰地面致昏迷后被勒颈致窒息死亡。至于死者的死亡时间”许坤想了想说:“考虑到死者头颅有冷冻迹象,尸体又被浸入到化学溶剂中溶解过,这些都会对死亡时间的预估产生影响,结合嫌疑人周良家冰箱冷冻仓的温度、室外环境条件,尸体溶解程度等综合因素考虑,目前我的判断是,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两到三天前,随后头颅被砍下冷冻保存,尸体被进入溶液中的时间最断,从浸入到被我们发现应该最多不超过36小时。”说到这,许坤看向张妍说:“组长,目前我们这边的情况就是这样,稍后,我会交给你一份详细的检验报告”张妍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说:“许法医辛苦了,这次的尸体情况特殊,检验难度非常大,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提供这么多有价值的线索,非常不简单。”听了张妍的话,许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此时,陈建开口道:“这些线索对我们下一步的调查行动帮助非常大,尤其是死者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的确定,结合老萧、老马和我前期的调查情况,下面我们基本可以梳理出周良整个作案过程的大致情况了”张妍点点头说:“老陈,你说说看”陈建想了想,看向众人说:“我来说,有遗漏的,你们再补充,根据吴博士和老萧提供的情况来看,周三下午7点多周良和一名女性在家中发生了争执,现在看来,这名女性很可能就是王倩怡,结合许法医的验尸情况来看,很可能两人在争执过程中,因意外或故意,周良将王倩怡推倒,导致王倩怡头部撞向地面,当场昏迷,然后周良将王倩怡勒死,根据其楼下邻居提供的情况来看,随后在当晚9点多,他应该用厨房的菜刀在自家浴室砍下了受害者头颅,并放进冰箱保存,很可能在这个时候他还没想好如何处理受害人尸体,所以就把她暂时放进了浴缸里,但接下来我有两个疑问想不通”陈建皱眉思考了一下,接着说:“第一、既然他在家杀了人,浴室里还藏了一具无头尸体,冰箱里还有颗人头,那他为什么还要让吴博士第二天到他家去,他完全可以约在外面什么地方接受访谈,难道他就不怕家里的秘密被吴博士发现么?第二,据吴博士说,他在杀了人后,第二天中午好像还邀请了什么人到家中吃饭,这就更奇怪了,且不说一个刚杀人分尸的凶手怎么会有如此的闲情雅致,就说他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胆量,这个时候还让人去他家吃饭呢?”听了陈建的话,众人纷纷陷入思索,良久,吴凡开口道:“陈队,你的第一个问题,我好像知道答案,我第一次给周良打电话预约访谈时间,是在周二晚上,当时在电话里,听我说明情况后,他没多想就很爽快的答应了我的访谈邀约,访谈地点定在他家,这个时候一切还没发生,他自然也没什么可避讳的,当我在周四下午去他家时,我记得很清楚,他打开门显得很错愕,半天才想起跟我的约定,应该是这两天时间,对他来说,也发生了太多事,整个人时刻处于紧张状态,所以完全忘记了访谈的事,这才没有想起来推掉我的访谈邀约或改变访谈地点和时间。”闻言,众人纷纷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很合理,陈建听了吴凡的话,也点了点头,说:“吴博士说的有道理,那第二个问题呢?为什么他在杀了人后,还要请人到家里吃饭?”听到这个问题,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这的确太奇怪了,杀了人,第二天不赶紧想着处理尸体或逃跑,居然还有心情找人去家里吃饭,这简直闻所未闻。此时,萧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叠周良家案发现场的照片,开始快速翻找,很快,他从其中拿出两张放在桌子上,照片上拍的正是周良餐厅那张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餐桌,然后萧平抬头看向众人说:“这个餐桌上有个东西不对,当时第一眼看到我就感觉这张桌子上有个东西有点奇怪,但当时着急寻找周良,后来又在浴缸里发现了溶尸,没时间细想,刚刚挺老陈提到这个问题,我突然又想起了自己在现场看到的情况,你们看”说着,萧平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道:“这张桌子乍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中间是一些装着剩菜的盘子,桌子两边各有一副碗筷,一个空杯子,应该是喝酒用的,但你们有没有发现靠里侧的那个杯子上有什么异常?”闻言,众人纷纷聚拢过来,仔细查看萧平面前的照片,突然,坐在萧平旁边的吴凡开口道:“口红印!?”,萧平闻言,点了点头,说:“没错,正是这样,老吴,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对周良那栋楼的邻居进行走访时,甚至有人提到周四下午看到过你出现在周良家门前,但没有任何人跟我们说起过,那天在你之前曾见其他人去找过周良,还有,你曾跟我们说过,那天你去找周良时敲了很久的门,他都没有开门,你正准备给他打电话时,他突然打开了房门是么?”闻言,吴凡点了点头说:“没错,他一身酒气,告诉我家里中午来了朋友,两人多喝了几杯,睡着了,一时忘了我们约的时间,没听到敲门声。”听了吴凡的话,萧平点了点头说:“杯子上隐约的口红印告诉我们,他的这位客人应该是个女人,而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周良家对面的邻居已经证实在周三晚7点多不到8点,曾听到周良家有女人的声音,我怀疑,他这顿饭根本不是周四中午吃的,而是周三晚上。”听了萧平的话,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良久,吴凡开口道:“没错,老萧,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当时闻到周良身上的酒气很重,我还在纳闷,中午喝的酒,我们见面时已经是下午3点了,身上还有这么重的酒味,这人到底喝了多少?之后还有点担心他能不能正常回答问题”此时,陈建开口说道:“我记得,吴博士当时跟我们说因为担心他不能正常回答问题,所以并没有直接进入主题,而是先试探性的跟他聊了两句烟酒的话题,后来确定他思路清晰,才正式开始访谈”吴凡闻言点了点头,这时,马天说:“这么说来,很可能在周三晚上周良邀请王倩怡到家中吃饭,之后两人发生了争执,他把王倩怡杀害后砍下头颅放进冰箱,然后连夜想好处理尸体的方法,正在忙着处理尸体跟案发现场时,突然听到吴博士敲响房门,此时,才意识到餐桌还没来得及收拾,于是临时想了这么个中午请客喝多的借口”萧平点了点头说:“他之所以花那么长时间才打开房门,一方面是要确认藏有尸体的浴室不会被人发现,一方面是为了伪装成刚喝了酒的样子,说不定是临时喝了几口酒,应该还在身上洒了一些,所以老吴才会闻到那么明显的酒味。”陈建闻言,一边点头,一边开口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虽然风险很大,但在那种紧急情况下,这也是周良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听了陈建的话,吴凡说:“没错,这样看来,他很可能在听到敲门声时,才急中生智想了这么个办法,为了不引起我的怀疑,之后还正常接受了我的访谈,现在想想,从我3点多进门,到4点左右离开,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应该是非常煎熬的,没想到,我曾跟真相离的如此之近,真是可惜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萧平闻言,看向吴凡说:“幸好你没发现什么异常,除了真相,你当时跟命悬一线的危险也离的如此之近,别忘了,当时周良还没完成他最后的换头计划,而这对于周良来说显然具有某种特殊意义,是不计后果必须完成的事,如果你在那个时候就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是绝不会允许有人破坏自己计划的,一定会立刻下手除掉你这个唯一的知情人。”听了萧平的话,不仅是吴凡,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后怕,陈建说:“吴博士,你协助我们参与案件侦办,我们必须要确保你的人身安全,以后还是不要再单独出去进行案件调查了,这次简直是跟死神擦肩而过,实在太危险了。”闻言,张妍也开口道:“老陈说的没错,不止是吴博士,以后队里所有人出去进行案件调查,必须两人一组,确保自身安全。”听了张妍的话,众人立即回答道:“是!组长!”随后,陈建接着说:“这样看来,我刚刚提到的两个问题都得到了解答,那我们继续往下梳理,从许法医提供的时间来看,周良应该是好不容易等吴博士离开后,就开始着手往浴缸中倒入漂白剂溶解尸体,然后贴上密封条,反锁上浴室的房门,做好一切准备后,在6点多离开家,不到7点来到公司,古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下班时间是5点半,此时,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除了个别加班的员工,很多人都已经离开了,距老马调查的情况,有一位周四晚上加班的员工称自己在6点多离开公司时碰到了周良,他说自己是回公司拿东西,然后就是老萧他们在监控里看到他最后从办公楼里打着手电出来,回到自己车上。”说到这,陈建停下,想了想,说:“整体看来,刚刚我说的整个过程与我们目前所掌握的各方面线索都是比较吻合的,但我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闻言,萧平开口道:“这个过程中出现了几个小时的盲区,从周良6点多进入公司,到夜里11点多出来,这期间有5个多小时的空白,他在里面到底做了什么?另外,我跟老吴也调取了周良进入办公楼时段的监控录像,可以确定两点:一、他的确是在6点49分进入办公楼的,在门口也的确跟一个同事交流了两句;二、他进去时手里是拎着一个行李袋的,里面装的很可能就是王倩怡的人头。由此,我也产生了两个疑问,首先周良用一晚上的时间肯定将所有的行动计划都考虑好了,他既然决定午夜动手,为什么要那么早就到公司来,这个时候虽然已经下班,但还是有可能碰到公司同事的,这不是增加了他的行动风险么?其次,他是带着人头走进办公楼的,在这五个多小时里,他把人头放在了什么地方?”听了萧平的话,陈建抬起头,看向众人说:“的确如此,我跟老萧的想法一样,但要想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恐怕我们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尽快将周良抓捕归案,让他自己告诉我们,二是再访刑泽明,没有人比他对这个公司更了解,如果想知道这丢失的5个多小时,周良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只有他可能知道答案。”听了萧平和陈建的话,众人陷入沉思,良久,张妍开口道:“我同意老萧和老陈的看法,综合各方面情况来看,接下来我们有三个重点调查方向:一、尽快抓捕周良,距离他在周四午夜最后现身完成换头计划,已经过去了近36小时,时间过的越长,变数越大,老陈,你下面的重点任务是对周良的抓捕工作,从周良的背景关系着手展开调查,与各方面全力合作,在各辖区派出所的配合下,对全市范围内的重点单位,车站、旅馆等展开全面摸排,务必尽快找到他!”闻言,陈建立即起身说:“是!”,随后,张妍看向马天说:“老马,你的主要任务除了立即带人到王倩怡所在的分公司展开调查,去王倩怡家,进行全面勘察,尽快将她的毛发等组织样本交给许法医进行DNA检测之外,你们小队还有一项重点工作,就是对受害人王倩怡和嫌疑人周良的背景关系调查,与各方面展开全面接触取证!”马天闻言,起身回复道:“是!组长!”随后,张妍看向萧平和吴凡说:“老萧、吴博士,我们三人再去会会刑泽明”萧平和吴凡也站起身说:“好!”最后,张妍对许坤说:“许法医,死者的头颅和溶尸浴缸的进一步检查,还需要你多费心”许坤起身说:“你放心,组长,有什么消息我会随时通知你们”,随着张妍的一声令下,众人离开组长办公室,开始再次各自忙碌起来。临走前,张妍跟萧平及吴凡说:“你们先去忙,我去局里做下案情汇报,回来后我会给刑泽明打电话,见面时间确定后,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萧平和吴凡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了张妍办公室。
紧张激烈的案情讨论会结束,江左也缓缓睁开了眼睛,此时,小柔的声音从一旁响起说:“主人,累了吧?要不,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再接着看”江左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不累,对了,小柔,刚刚看到溶解尸体的浴缸吓到了吧?”小柔连忙开口说道:“别说了,别说了,主人,我费了半天劲,才把那个画面过滤掉,别让我再想起来!”听了小柔的话,江左无奈摇了摇头说:“画面可怕可以过滤掉,但人心呢?”闻言,小柔说:“真没想到,原本如此相爱的两个人,最后竟然忍心将对方变成那个样子,周良绝对是疯了!”江左没有回答,良久,才悠悠开口道:“你相信么?小柔,其实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尊佛,佛下压着一尊魔,当有一天佛被推到的时候,魔就会出现了。”听了江左的话,小柔沉默了,过了很久才开口说道:“主人,你是说那人把周良心中压住魔的那尊佛推倒了,对么?”江左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见状,小柔突然激动起来,说:“他是怎么做到的呢?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江左闻言,眉头紧锁想了想,说:“这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那人恐怕就在一步步开始控制周良的心智,未必是为了立即杀了他,但在必要的时候能让他自己毁了自己。”顿了顿,江左接着开口说道:“小柔,我最担心的是,应该不止周良,他对自己身边的人恐怕皆是如此,所以也就意味着,当他需要时,这些人,甚至包括他们身边的人,很可能”小柔接口道:“很可能都会成为,到死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牺牲者。”闻言,江左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再次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