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江城,即使已是初秋,天气依然如火如荼如盛夏。都快到下班时间了,太阳丝毫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占据着整个天空,继续光芒万丈。
花花趴在桌上睡的依旧很沉。她昨晚通宵赶稿。中午饭没吃就睡了。坐他对面的阿南看了她好几眼,见她依旧没有醒了的意思。摇摇头继续埋头自己手上的稿子。
和大多数报社一样,这样的景象已经习以为常,忙起来都是通宵。闲下来又得自己找素材,找新闻。
头顶清脆的手机响铃在机械而密集的键盘声里格外醒神,花花的意识还处在一片混沌中,拿过手机。
花花趴在桌上接电话,手机压在脸上。
“您好,请问您是花似锦花作家吗?”
花作家?倏尔睁开眼睛说话:“是我,请问您是?”
“你好,我是陌上花开影视传媒公司策划部的Helen,一个星期前,我和你在网上聊过您的小说“此去不经年,后会定有期”,还记得吗?”
花花瞬间清醒,并且下意识直起了背。
这件事她当然记得。
自己写的小说,有人主动找上来,还有可能被拍成影视作品。甭提她有多高兴了。
花花业余写作也快有十年,写小说是她业余的爱好,却是她主要的收入来源。相比本职工作,写作既满足了自己的兴趣,也大大提升了自己的收入。现在居然还有这样的际遇,这是对她在写作上是莫大的肯定和鼓励。
可是现在这个电话,让花花的心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是还有什么其它的问题吗?”
“是这样的。”Helen说,“原本约定的在网上签合同这个事情,是我之前考虑的不够详细,我们总监说还需要面对面沟通,其中一些合作的细则也需要找你再沟通。”
花花:“面对面?”
“嗯,是的。不知您这边方便来帝都吗?”Helen道,“当然,您的来回机票住宿,路上的开销,一切费用我们这边会承担。”
帝都!
花花沉思了一会儿:“你容我考虑几天,然后再答复你们可以吗?”
“这是应该的,不过,花作家,我们真的都很喜欢您的这部作品。。。”
挂掉电话前,Helen再次强调了他们的诚意。
手机里只剩机械的“嘟嘟”声,在耳边徘徊许久后,花花“咚”得一下趴回桌上,脑子里的紧张感慢慢消散,随之而来的却是心空一般的怅惘。
能够被拍成电视剧呈现给观众,原本是该开心的。
但是一想到要去帝都,她就浑身抗拒。甚至有些心酸。
花花叹了口气,抬起头,伸手关了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阿南本来在埋头写稿,听到对面桌的动静,抬头问:“下班了?”
花花:“嗯,你呢?还没写完?”
“我也快了,还有一点就收了。刚听你提什么帝都,什么事情啊?”阿南问。
花花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上次和你说过的,我那个小说的事情。对方约我去帝都签合同。”
帝都?阿南立马就明白了过来。
“花花,我们同事这么多年,你从来不去帝都出差,到底什么原因啊?”
听到阿南的问话,花花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一张模糊的脸映入脑海,不到一秒钟,便被她屏蔽了出去。然后哂然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帝都克我!”
“行了行了,你不说就算了。不过,我可提醒你,张狠人从帝都回来了。刚刚去了主编办公室。”
阿南指了指主编徐峰的办公室。
花花:“......那又怎样?”
阿南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别到时候和我哭诉,上次的事情你忘了,他抢你的采访。谁气的和我大吐苦水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花花立马换上一张狗腿脸:“哎哎哎,我的好阿南。我错了!”
阿南被她磨的没办法。
“你也知道主编喜爱张狠人。他是主编带过来,咱们这个主编对女同事有偏见,你这次拒绝去北京,张狠人替你去了。我怕主编会揪着这件事。”
花花背后一阵发凉。主编的偏心她是见识过的,说白了,这件事上确实是自己失职。因为个人原因,就不服从上级领导的分配。
“谢谢你,阿南。”花花朝她投去感激的笑容。不过,这笑容不如不笑。
“行了......我还要继续赶稿呢。反正我是提醒你了,你自己上点心。”阿南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转而投入自己的工作。
恍惚间,花花有片刻的失神。
不知是谁的手机铃声响了,花花突然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也掏出自己的手机。今天时间还算早,可以去看看自己的可爱的麒麒宝贝。
花花:我下班了,去你家,我带我们公司楼下的脆皮猪蹄过去。记得多煮点饭。
给好闺蜜留了言。花花和阿南打了声招呼就出了报社。
帝都,九月。
江城飞帝都飞机大约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花花感觉就是自己上飞机眯了一眼然后飞机就降落了。
接机口,一眼便看见了来接自己的大牌子。上面只有极其简单的大大的花似锦三个字。看得出来,这是临时随便写的。但观一男一女,穿着时尚大方,符合我们大帝都的气场。
“你好,我是花似锦。”
她说的时候,两位还在朝着出口张望,显然两位来接机的人,不认识她。没有做过背调。
花花今天是来帝都谈小说的事情。对方对她最新的一部小说很感兴趣。原本听见自己的小说有一天能够拍成连续剧,她还是很高兴的。
但是对方希望能够面对面谈,地点在帝都,让她非常的为难。
然而,对方开出的条件很有诚意,路上的一切费用都由他们承担,对方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拒绝委实说不过去,搞的自己好像多大牌一样的。
于是就有了 今日这一出。
“你好,你好,我是小何,这是我同事小刘。”看着很有一股子亲近感的美女反应过来,起先做起了介绍。
“花似锦老师,您好,我们是专门来接您的。想不到花老师这么年轻漂亮。真是幸会幸会。”
果然是帝都的行事风格,这么快连老师都叫上了。她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叫她老师。花花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如沐春风。
“老师不敢当,叫我花花就行。”花花很客气道。
“花老师,你说你姓花,那花似锦是你的真名吗?还是说是笔名?”
“是我真名。”花花也不含糊,直接承认了花似锦是她的真名,花花的笔名也用的花似锦,一是这个名字太像网红名字,二,说是真名也没人会信。
根据这26年来的经历,无论是谁,第一次听见不都要惊呼一声:“怎么会有叫花似锦的名字?”
此时她也只能两手一摊,肩膀一耸:“没办法,父母起的。”
“花老师年轻漂亮,人如其名,好名字好名字。一股古风古韵立马就扑面而来了。”
叫小刘的男人是个会说话的,夸起人来清新脱俗。
路上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都快赶上飞行时间了。好在两个来接机的都是能说会道的,不怕没有话题。三人年纪相仿,花花本职又是做财经记者的,性格欢脱,很快都能什么都聊几句。
两人贴心地把她送到了酒店房间。
“花老师,您休息一下,等下,我会和小刘一起接您过去吃饭,我们总监会亲自到场和你详谈具体合同的事情。”
“嗯,好的,今天麻烦你们了。”
“客气!那一会儿见,花老师。”
接机的小何和小刘两人走后。花花,简单地梳洗了一下。门面功夫不能少。外形不够,化妆来凑!
以前学心理课的老师说过:一个孩子如果长的好看,周遭的人就会给你更多的微笑更多的夸奖更多的呵护和关怀以及更多更多的包容。如果你从小每天收到的都是善意的笑容,欣赏的目光,那你肯定更容易自信,你的性格自然就更积极敢说话,有主见。也自然会更容易成功。
做了这么多年的记者,长的稍有姿色的记者待遇总会姿色平平的好。她知道不能以貌取人,可是,人向往美好的事物这是天性。既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做趋利避害,为自己赢得更好的掌声。
花花躺在床上给闺蜜打电话。铃声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你到了?”
闺蜜姜甜美的声音传来。
“嗯,到住的酒店了。离我们学校不远。以前在帝都上大学那会儿,这些地方我们都逛了无数次了,今天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却觉得挺陌生的。我甚至都想不起来我们以前经常爱去吃东西的那条胡同的名字。”
花花盯着头顶的水晶灯,颇有几分感慨。毕业后到现在,平时也刻意不去想。她以为还是很抗拒帝都,来了后,也就那么一回事。有些心结也就是自以为是的心结。
姜茳:“是南锣鼓巷。”
“......啊~对哦!”花花嘿嘿笑着。
"别在这里跟我感慨了,我的花大作家,坐了一上午,我去吃饭了。我就在这里静候佳音了。”
“哦~没义气!”。
——
说是吃个饭,地址却是在朝阳区那边。
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堵车,花花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就近吃个便饭。而且自己完全可以在酒店吃了直接去他们的公司谈就好。
说心里不烦躁是假的,这从早上起来赶飞机,又是打车,坐飞机,再坐车。。。折腾七八个小时,她是真的要坐吐了。
偏偏对方为了显示诚意还是为了让自己宾至如归?现代人这该死的礼节,有时候是真心累。一想到等下忙过后,还要坐车回酒店。花花想想便想晕过去算了。
帝都果然是和她相克的。
小刘和小何还在卖力地介绍着路过的帝都景点。花花起先还能配合地赞叹几声。时间长了她直接闭上眼装睡。
花花是被叫醒的,睁眼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张精致的脸。由于离得太近,出于生理反应,身体不由自地往后一耸。左右看了看,车子停在了一个四合院门口,她发现自己还在车上。
花花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自己开始是装睡,然后是真睡着了。
“额,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吧。我是Helen,小何见你睡着了,不好意思叫你。”
“没事没事,主要还是帝都太大了,理解。”
“是我们这边没考虑周全,花作家舟车劳顿,我们应该选个就近的地方才对!只是我们老板一定要在自己家里招待您。所以......抱歉了!给您添麻烦了。”
老板家里?花花一脑袋的问号?
“你好,Helen,我能问一下,你们平时和作家谈合同,你们老板也会亲自接待吗?”
花花钻出车子,意识也迅速回笼。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财经记者,对事物敏锐度还是有的。况且世人都知,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此客气,本身就不正常。
“没有没有,花作家不要有顾虑,是我们老板看了花作家的小说后,对你本人非常好奇,所以才会想着亲自见一见。”
虽然这个解释也说得过去,但是花花心里还是疑虑重重。她抬手瞄了一眼手表。车子居然行驶了近两个小时,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周围来,暮色将晚,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妈耶!这里,她一点儿不熟悉。
花花嘿嘿一笑:“Helen......你们不会是鸿门宴吧。哈哈......”说完,花花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Helen内心OS莫非作家的脑洞都比较大?
“花似锦!”
字正腔圆,这世上这么叫她的人,除了自己已故的父母,就只有一个人。
“秦陌?”
花花缓缓转身,如记忆中一样,当年那个面容清俊的少年,同眼前青年的脸,不断交替着出现在她眼前。
回忆也仿佛染上了青涩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