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凡愤怒的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住在401的王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上满是不悦。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王哥对着楼下的方向大声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烦躁。他本就被多日的丧事动静弄得心情糟糕透顶,此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一旁的王哥妻子李嫂被丈夫的吼声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轻轻拍了拍王哥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好了,那大兄弟挺可怜的,你就忍一忍吧。”李嫂的声音温柔而又带着一丝无奈。
温羽凡母子在这里住了一年多,温羽凡的悲惨遭遇,周围的邻居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他们知道亲人们的相继离世,让温羽凡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之中,大家对他更多的是同情和包容。
王哥听了妻子的话,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哎,我哪里……但我明天一早也得上班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试图隔绝外界的声音。
李嫂见丈夫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劝道:“行了,你别发火了,管自己闭上眼睡觉。”说着,她也躺了下来,拉过被子,希望能尽快入睡,结束这一场小小的风波。
而楼下的温羽凡,在听到楼上王哥的怒吼后,原本愤怒的情绪中又多了一丝尴尬和无奈。
他看了看眼前依然悬浮着的造神系统对话框,心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关于系统的各种情节在无数小说中出现过,所以温羽凡并非不明白得到系统可能会带来的改变和机遇。然而,此刻的他满心满脑都是失去亲人的痛苦。他的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系统……有系统又能如何。能让我的老婆孩子回来吗?能让我的父母回来吗?”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在黑暗中孤独地呐喊,既是对系统的质问,也是对自己命运的悲叹。
系统对话框中很快弹出了如实的回答:“不能!”这简短的两个字,如同冰冷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温羽凡的心上,让他仅存的一丝幻想瞬间破灭。
温羽凡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寒光,咬着牙说道:“那你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了那把带血的菜刀,朝着自己的左手腕抹去。
就在他的动作即将完成之际,系统对话框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紧接着,尖锐刺耳的警报音仿佛在房间整个里响起:“警告!危险!宿主打算自我毁灭!故系统将启动紧急回避方案!”
温羽凡的动作十分决绝,有了第一次割腕的经历,这次下手的速度更快。然而,当菜刀的刀刃刚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却像是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温羽凡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想要继续用力,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禁锢住了,整个人瞬间定在了那里,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一般。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使劲,哪怕是一根手指头也动弹不得。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对着系统大声怒吼:“你凭什么阻止我!你既然不能让我的家人回来,就别管我的死活!”可那股禁锢他的力量依旧存在,让他只能无助地待在原地,任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因为系统已经与宿主绑定。宿主如果死亡,系统也将随之损毁,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新的对话框浮现,温羽凡看着系统那不带丝毫感情的解释,新浮现的对话框上的文字仿佛一把把利刃,刺痛着他的心。这些冰冷的文字,让他心中仅存的一丝解脱的希望也彻底破灭。
他的双眼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一方面是失去至亲的巨大悲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的心千疮百孔;而另一方面,满心的愤怒和不甘又让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面部都因情绪的极度激动而扭曲变形,看上去既悲伤又狰狞。
“可恶可恶可恶!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连死都做不到!这个世界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温羽凡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他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逃脱命运的捉弄。
系统对温羽凡那充满绝望与愤怒的质问置若罔闻,那股神秘的力量依旧紧紧地束缚着他的身躯,让他动弹不得。温羽凡只能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心中的愤怒如熊熊烈火般燃烧,却无法挣脱这无形的禁锢。
就在他沉浸在痛苦与绝望之中时,一阵敲门声突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温羽凡心中猛地一紧,以为是哪位邻居被他刚才的嘶吼声和吵闹声惹恼了,前来兴师问罪。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慌乱,由于身体被系统牢牢控制,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连忙哽咽着开口道歉:“不……不好意思……我……我会小声点的。”
那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奈和恐惧。话一出口,温羽凡便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为什么我都要去死了,还要这样怯懦呢!”他在心中暗暗地想,对自己此刻的行为感到无比的可笑和悲哀。
然而,门外之人却并没有罢休,那持续的敲门声让温羽凡的心愈发揪紧,同时门外传来的那声“是我”,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分辨究竟是谁。他清楚这不是大表哥杨诚实的声音,毕竟大表哥有他家的钥匙,向来不需要敲门。
“谁?谁啊?”温羽凡满心疑惑,声音中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一丝颤抖。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熟悉声音的主人,却始终无法确定。
这时,门外传来了清晰的回答:“是我,周良。”
听到这个名字,温羽凡的身体微微一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周良的模样。那个曾经向他告知妻子和儿子噩耗的人,那个在母亲丧事期间一直没有出现的人。
“你来干什么?”温羽凡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冷淡和防备。此刻的他,正被系统束缚着,身体动弹不得,心情也糟糕到了极点,实在没有心情去应付周良的突然到访。他不知道周良此时出现在这里,究竟是有什么事情,心中暗暗祈祷着周良不要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和痛苦。
门外,周良的声音低沉而急促,透过门板传了进来:“先把门打开,让我进去,我有要紧事跟你讲。”那语气,好似带着十万火急的紧迫。
温羽凡听到这话,满心都是烦躁,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不是瞎添乱嘛!我现在被系统弄得动弹不得,哪能去开门啊。”可念头还没转完,原本紧紧束缚着他身体的那股诡异力量,竟毫无征兆地陡然消散,他只觉浑身一松。
与此同时,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对话框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一行文字清晰地显示着:“危机解除,紧急回避方案已中止。”温羽凡瞧着这对话框,重重地叹了口气,满心无奈与苦涩,欲言又止:“哎,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还没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缓过神,门外周良又开始催促了,声音里透着股不容耽搁的急切:“快点儿,我时间不多了,赶紧把门打开。”
温羽凡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中那把还带着几分寒意的菜刀,心知在这系统的干预下,自杀这条路已然走不通了。他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摇了摇头,将菜刀随手搁在灶台边,嘴里应道:“行行行,来了来了。”
随后,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无奈地驱动着轮椅,朝着门口缓缓而去。轮椅的轮子在地面上艰难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也在倾诉着他此刻满心的烦闷与无奈。
温羽凡转动轮椅,好不容易打开了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周良,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尽管满心都不欢迎这个深夜到访的人,但多年养成的礼貌习惯,还是让他勉强挤出一句话:“啊良,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声音里带着疲惫与一丝冷淡。
“先让我进去再说。”周良语气急切,话还没说完,脚步就已经跨进了门内,丝毫没有等待温羽凡邀请的意思。他的神色慌张,眼神闪烁,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温羽凡见状,心中虽有些不悦,但也不好立刻发作。他默默转动轮椅,把门带上,略带尴尬地说道:“额……好吧,你随意。哦,对了,灯忘记打开了,开关在那里,你帮我按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墙壁上的开关位置。
周良却快速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开灯,这样就行了。”他的声音低沉,在黑暗中听起来有些阴森。此时,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斑驳的窗帘,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那紧绷的侧脸,让他看起来愈发神秘莫测。
温羽凡愣了一下,心里更加疑惑,但也不好再坚持,只得招呼道:“哦,好吧。那你随便坐吧。”说完,他自己先转动轮椅,来到客厅中央,静静地等待周良开口,心中暗自揣测着,这个时候周良找上门来,到底所为何事。
周良缓缓抬起头,目光定格在墙上温羽凡母亲的遗像上。遗像中的老人面容慈祥,可如今却已阴阳两隔。周良微微皱了下眉,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开口说道:“不好意思,最近我事情实在太多了,忙得晕头转向,所以没来得及赶上阿姨的葬礼。”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在这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温羽凡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周良。听到这番话,他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太多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没事,葬礼不过是个形式罢了,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这些日子所遭受的巨大痛苦,已经将他的情感磨砺得麻木,对于这些事,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在意了。说完,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似乎在回忆着与母亲共度的往昔时光。
“嗯?怎么有股血腥味。”周良刚一开口,鼻翼轻轻耸动,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却又十分刺鼻的血腥气。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顺着气味的源头,缓缓朝厨房的方向望去。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使得厨房地面上那一片片干涸的血迹,像是一滩滩模糊不清的黑色污渍,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温羽凡的心猛地一紧,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察觉到周良的目光落在厨房方向,心中暗叫不好,生怕自己刚刚自杀未遂的事情被发现。慌乱之中,他不假思索地扯过一旁的衣服,动作急切又隐蔽地遮盖住轮椅的把手,那里同样残留着未干的血渍。与此同时,为了转移周良的注意力,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伪装出的不耐烦,开口催促道:“阿良,你不是说你赶时间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焦急,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周良赶紧进入正题,忽略掉那股可疑的血腥味。
周良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炬,在温羽凡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敏锐的警觉,狐疑之色一闪而过。温羽凡那略显慌乱的举动和急切的催促,让他心生疑窦,可他确实时间紧迫,任务在身,实在无暇去探究温羽凡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微微抿了抿唇,收敛了眼中的疑惑,开门见山地说道:“是,我时间不多,过一会儿我就会离开瓯江城了。”话语中带着一丝匆忙与决绝。
“哦,是吗?挺好,出去走走挺好。”温羽凡语气平淡,明显带着应付的意味。此刻,他的心思还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与绝望之中,对于周良的去向,他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只盼着周良能赶紧说完事情,然后离开。他微微转动轮椅,身体朝旁边挪了挪,目光游离,并不与周良对视,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寂。
周良敏锐地察觉到温羽凡对自己的冷淡态度,明白此刻不是拐弯抹角的时候,便不再兜圈子,神色严肃地直言道:“我今晚过来,自然不是来跟你道别的……”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斟酌着接下来的言辞,而后接着说道,“我这里有件事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后来想想,还是告诉你为好。毕竟,如果我死了,只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关心这件事了。”
“死?”温羽凡原本心不在焉,听到这个触目惊心的字,不禁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有些惊异地转过了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关切。
他盯着周良,目光紧紧地锁住对方的脸庞,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口中问道:“阿良,你惹到什么麻烦了吗?”温羽凡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尽管他对周良的突然到访并不欢迎,但听到“死”这个字,还是忍不住为对方的安危担忧起来,毕竟他是妻子的弟弟,也算半个亲人,在这冰冷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哪怕一丝微弱的联系,此时也显得弥足珍贵。
周良沉默片刻,对于温羽凡的问题充耳不闻,只是目光如炬,郑重其事地盯着温羽凡的双眼,神情严肃得仿佛要将眼前人看穿,缓缓开口道:“温羽凡,你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瞬间让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