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百多年前,在红月之灾尚未出现的时候,瓦度林镇远比现在要繁荣。
这里的土地虽然称不上富饶,但矿产却相当丰富,除了常见的铁矿与铅矿,这里还有大量的月光石,这种石头坚固无比,不但可以与钢铁混合,用于打造盔甲与武器,其本身也是一种特殊的宝石。
在白天,它们平平无奇,只不过是些常见的乳白色石头,可每当暮色降临,象征着纯洁的月亮攀上夜空之时,青石街道两侧的矿石堆便会泛起点点微光。
先是萤火般的白点,随着天幕渐暗,万年凝结的晶簇倒悬如月光瀑布,让整个瓦度林都浸入了流动的冰蓝色雾霭。
矿车轨道蜿蜒如银蛇,载着刚开采的月光石驶向镇中心,孩子们追逐着从地缝溢出的光流,看着那些被矿镐震落的碎屑在他们脚下绽成星尘,大人们在收工后总爱蹲在酒馆台阶上,看那些未经雕琢的原石在月色色里呼吸般明灭。
‘瓦度林就是被月神赐福过的地方!’
人们总是这么说着,直到红月之灾的到来。
“黑蜘蛛大人说,只要能够找到瓦度林曾经的月亮石矿洞,找到那些凝聚着红月之力的红色月亮石,那么我们就能获得超越红月魔神的力量。”
红蜘蛛瘫坐在壁炉残骸的阴影里,原本虬结如铁的肌肉,此刻像漏气的皮囊般耷拉在骨架上,皮肤布满褶皱,仿佛有人将他全身的油脂都抽干了,那些曾如毒蛇暴突的血管干瘪成青灰色细线,蜿蜒在松弛的皮下,连指甲都泛着枯树皮般的灰白。
他试图撑起手臂,嶙峋的指节却戳破了手背的薄皮,露出森森白骨。曾经油光水滑的黑发已尽数灰白,额前垂落的几缕发丝间,浑浊的眼珠好像蒙了层蛛网,深如沟壑的皱纹爬满整张脸,连嘶哑的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在努力的诉说着自己所知晓的一切。
“我们没有找到寻石者,但其实有没有他都一样,瓦度林就这么大,哪怕把周边地区都算上,也就是多花点时间的事情。黑蜘蛛大人之所以要找到他,主要还是担心寻石者的消息会引来其他人。”
说到这里,红蜘蛛咳嗽了两下,随后苦笑了起来。
“我们最近已经找到几个疑似矿洞入口的地点了,就是还没有摸清洞里的情况,不能完全确定,但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真的,就差一点,我就能见到超越魔神的力量了....”
【还超越魔神,这家伙该不会以为他刚刚用的那点子东西,就是玛妮丝全部的能力了吧?】
咪珞珞不屑地嘲笑着,但很快就想到莱蒙也在寻求力量,心中顿时产生了一股危机感,果断地改了口。
【呃,其实玛妮丝还真就只有这点水平,跟菜鸡一样,就算加上什么红月,最多也就能算进化成菜狗,对的,跟我比,它就是个菜狗~莱蒙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对吧?】
这种骗傻子的话莱蒙自然不可能相信,不过他还是附和了咪珞珞两句,表示咪珞珞天下无敌。
【嘿嘿嘿嘿嘿~】
咪珞珞貌似真的信了,居然开始在莱蒙的头发里打起滚来。
在将这位贼喜欢闹腾小伙伴安抚结束后,莱蒙才转头看向了红蜘蛛,他刚刚还没来得及审讯呢,红蜘蛛就主动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给说了出来,积极的让莱蒙都忍不住有些怀疑,生怕对方给自己挖了什么坑。
“你倒是挺识相的,不过我很好奇,你难道不担心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后,被我给弄死吗?”
红蜘蛛的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艰难滚动,他试图挺直脊梁,可嶙峋的肩胛刚离开墙面就重重跌了回去,染血的衬衫领口歪斜着,露出胸前那枚领针。
这是红蜘蛛曾经效忠过的贵族随手赏赐的垃圾,却被他精心保养了二十年,还用一枚华丽的红宝石进行装饰。
“那些个裹着丝绸的蛆虫......”他枯枝般的手指摩挲着领针表面的鸢尾花纹,浑浊眼底突然迸出火星,“把仆人当狗驯养,却又要求狗学会礼仪。”
要是我出生就是个优雅的贵族,那该多好啊.....
红蜘蛛破碎的笑声扯动胸腔,暗红血沫从龟裂的嘴角渗出,却将真心话埋藏于心底。他努力地抬起头颅,朝着莱蒙露出了一个文质彬彬的笑容。
“你赢了,这些消息是你应得的,我只求一件事情.....给我个痛快的吧。”
尽管这份优雅是装出来的,但莱蒙不得不承认,他装得很像。
“你是个绅士。”莱蒙朝着红蜘蛛表达了认可,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但老子不是!”
没有一丝丝的迟疑,莱蒙当即就给了红蜘蛛一巴掌,直接卸掉了他的下颚,随后熟练地扭断了他的四肢,再次进行了刑讯逼供。
“还说什么这些消息是我应得的,我的问题可还没问完呢!你平时作威作福抢来的钱呢?财宝呢!你绑架来的人都关在哪?你抓来的人又都送去了什么地方?跟你接头的人呢?黑蜘蛛平时住哪?!”
“他喵的!这些不说完?你居然还指望能有个痛快的,想得还挺美!”
半小时后~
红蜘蛛终于死了,虽然他死得一点也不优雅,但他总算是死了,也终于是解脱了。
而莱蒙也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同时也得知了3个坏消息。
首先,黑蜘蛛这两天并不在镇子上,他带着新抓来的探矿人去矿洞了,而具体是哪个矿洞,红蜘蛛并不知道,所以只能等黑蜘蛛自己回来。
其次,红蜘蛛平时虽然作威作福,但他花钱大手大脚的,并没有积攒多少钱财,在他所有资产中,那枚红宝石胸针就占据了大头,全部家当凑一块儿,也卖不出多少金币。
至于最后一个坏消息,则是关于俘虏的。
莱蒙先是前往了地窖,救出了陷入昏迷的马格哈,随后又前往了关押女人与小孩的房间,放出了里面的人。
不等女人做出感谢,莱蒙便说出了最后一个坏消息。
“⽶娜夫人,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你的丈夫,已经遇害了。”
女人的脸上还残留着重获自由的欣喜,可随后便是茫然,她一时间有些呆滞,像是还没能立即莱蒙的话,直到她的两个孩子拉了拉她的裙角,这才让女人回了意识。
她瘫坐在地上,眼里没有一滴眼泪,有的仅是对未来的茫然,脑海中空白一片,耳边传来嗡嗡的乱响,胃部抽作一团,仿佛几个月没吃饭一般,让她疼得难以呼吸,想要呕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随后,悲伤席卷了她的全身。
莱蒙没有安慰对方,他其实不怎么擅长安慰人,尤其是这种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就连女人的名字,他都是从红蜘蛛的嘴里得到的。
红蜘蛛之所以要绑架女人和她的两个孩子,为的就是逼迫女人的丈夫就范,老老实实地去给他们做极度危险的探洞工作。
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男人没能活着回来。
在女人与两个孩子悲切的痛哭声中,咪珞珞终于是坐不住了。
它轻轻地拽了拽莱蒙的耳朵,小声地抱怨起来。
【莱蒙。】
“干啥?”
【你不去忽悠她献出自己的运势吗?我还空着肚子呢!】
“哦,也是,稍等啊。”
莱蒙蹲了下来,用手轻抚女人的脑袋:“我不知道这能不能安慰你,但我要告诉你的是,绑架你们一家的红蜘蛛,在临死之前,祈求我可以给他一个体面。”
听闻此言,女人眼神中的悲伤迅速被愤怒所取代,她大叫着,似乎是想要将心中的恨意找个地方发泄出去:“凭什么!他凭什么要体面?!他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他害死了我的丈夫!他有什么资格要一个体面?!”
莱蒙也没有打扰她,任由女人在自己面前大吼大叫,甚至是厮打,直到对方用完了力气,才缓声开口。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死得很悲惨。”
女人错愕抬头,就连哭泣也停了下来,看着莱蒙衣服上被自己抓挠的痕迹,脸上顿时浮现出羞愧。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知道,无须在意。”莱蒙打断了女人的道歉,随后从屁股后面掏出了忽悠用的圣典,“主说过,凡为无辜者流泪的,我已差遣天使化作他脚下的晨露,在黎明前铺就通往光明的路。”
“⽶娜夫人,你愿意在我面前向神祈祷,让神灵驱除你与你的两个孩子身上的厄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