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蒙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穿神父袍,就是要去主持一场葬礼。

老神父病的可真是时候,要不是他今早病倒了,没法赴邀前来,像莱蒙这种刚来不到一周的新人牧师,可没资格为费尔曼子爵这样的实权人物服务。

橡木棺材横在墓穴前,里面存放着费尔曼子爵的独子,棺盖上用银钉嵌着扭曲的狼首纹章,那本该是威严的兽首,此刻却像条被剥皮的野狗。

“我的孩子,杰纳森,是一位圣徒,他纯洁,仁善,是主最虔诚的孩子。”

费尔曼子爵的声音满是哀伤,寒风掠过墓园,铁锈色的云层压得人们喘不过气,卫兵们闻言挺直脊背,铠甲碰撞声肃穆如丧钟。

莱蒙的脸上此刻也满是悲痛,就连捧着圣典的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毕竟他得用尽全部的定力,才能压住喉咙里的嗤笑。

【还想当圣徒?杰纳森那杂种的肠子喂狗都嫌脏!】

突然,一道尖细的嗓音骤然刺破寂静,费尔曼子爵猛然回头,只见墓园外的荆棘丛簌簌晃动,却不见人影。

卫兵们面面相觑,握剑的手渗出冷汗,莱蒙适时垂下头,让阴影盖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不行,不能笑,必须要稳住,这可是葬礼!

【上个月老鞋匠家的女儿投井,不就是被这畜生逼的?】

那声音忽左忽右,仿佛从地缝里钻出,【他还在圣灵节的时候,拆了磨坊主家里的门板,就为赌磨坊主那怀孕七个月的老婆会不会流产?噢~我的老伙计,圣徒老爷玩得可真虔诚!】

子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很想像以往那样,让手下去直接处死那个胆敢忤逆自己的存在。

但他现在不能这么做。

作为一个父亲,一个虔诚的信徒,他不想在这个自己独子的灵魂回归圣主怀抱的时刻沾惹血迹。

然而,墓园外的讥讽却愈发的猖狂。

【喂喂!听说这小子死前尿裤子了?哭得比妓院里的娘们还骚!】

“够了!!”

卫兵副队长当即挥手,带着手下冲向声源,卫兵们不敢磨蹭,赶忙冲向墓园外,寻找起那个扰乱葬礼的罪魁祸首。

“这帮子贱民!”费尔曼子爵愤怒的低吼着,无论是他的声音,还是他的身体,此刻都在发抖,“我不会放过他们的!包括那个刺客!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莱蒙合拢圣典,银链随着他的步伐轻晃出圣洁的脆响,他伸手虚扶住子爵颤抖的肩膀,指尖慈悲地划过对方貂皮大氅上的泪痕,细声细语的安抚起对方。

“不必担忧,子爵大人,圣主会洗涤所有罪孽,您的孩子一定会得到救赎的。”

子爵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莱蒙的袖口,“您听见了!那些污蔑杰纳森的谰言......”

“那不过是魔鬼的蛊惑。”莱蒙温声打断,眼神中满是悲悯,顺势将子爵引向棺材。

“对,对!是这样的!”,费尔曼子爵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当他看到自己独子那灰白的面容时,一切的话语都转为了哽噎。

莱蒙顺势翻开圣典,念诵起其中的典故。

“主靠近伤心的人,拯救灵性痛悔的人,求主以祂无限的慈悲宽恕他的一切过犯,接纳他进入永恒的安息.....”

随着圣典的诵读声,子爵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但眼神中依然充满了仇恨。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杰纳森,我向你保证。”

卫兵们此时已经冲出了墓园,他们正跟随着朝着荆棘丛的方向追去,而随着他们的消失,墓园内只剩下子爵、莱蒙以及少数几个留守的卫兵。

莱蒙的声音低沉而有节奏,仿佛在为这场葬礼画上句号,但实际上,他的目光却在不断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除了卫兵队长外,还剩下三名卫兵。

嗯,比预计的要少,差不多可以了。

莱蒙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酷,就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悄然来到了子爵的背后。

“子爵大人,您之前说的话里,有一句说得很对。那些邪恶之人,确实该受到惩罚。”

莱蒙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子爵的膝盖上。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子爵的双腿瞬间弯曲,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刚发出一声闷哼,就被莱蒙用膝盖顶碎了下巴,直接将剩余的叫唤声封死在了他的咽喉,惨叫顿时变成了漏气的嘶嘶声。

这还没完,在其余人反应过来之前,莱蒙又迅速上手,折断了子爵的两只手臂,彻底废掉了子爵的四肢。

搞定!

“你这个该死的杂种!”

卫兵队长终于从愣神中反应过来了,他咆哮着发起了冲锋,双眼更是散发出纯白的光芒,如同燃烧的圣火从瞳孔蔓延至全身铠甲。

“此为神旨!”

如雷霆般迅捷,圣火之光照耀着卫兵队长的全身,将他身后的阴影映衬的更为黑暗。

沉重的战靴踏碎石板,卫兵队长如炮弹般弹射而出,双手巨剑抡出凄厉的破空声,剑刃撕裂空气时竟迸发出炽白的圣焰。然而莱蒙并未退缩,他不退反进,在剑锋即将劈中额头的刹那突然矮身,剑刃削断他几缕发丝的同时,他的左肘已狠狠撞向对方肋下。

铠甲凹陷的闷响与骨骼碎裂声混作一处,队长踉跄着跪倒在地,呕出的血沫在青石板上绽开暗红的花。

“伙计,小心些。”莱蒙淡定起身,掸了掸衣服上沾染的血渍,“这儿可是圣主的花园。”

其余的卫兵们也没有干看着,他们一拥而上,两柄长剑从不同角度刺来,莱蒙突然抓住一名卫兵的腕甲借力腾空,用一记凌空飞踹,将皮靴重重踏在另一名士兵的脸颊上。

鼻梁被瞬间折断,鞋底近乎要嵌入血肉,那人惨叫着捂住脸后退,竟撞翻了举着钉头锤的同伴,飞旋的锤头擦过莱蒙耳际,将天使雕像砸得粉碎。

“嘿,这是教廷的东西!你得赔!”

抱怨完,莱蒙便揪住另一人的头发,将这家伙的脑袋狠狠的砸在了另一侧的雕像上。

伴随着飞溅的血液与碎屑,这一个雕像也被砸碎了,至于那个士兵,他虽然也失去了意识,但脑袋却依旧完整。

莱蒙都不由得感叹,这家伙头有够硬的。

其余两名卫兵再次发起了攻击,面对袭来的长剑,莱蒙迅速将手伸向跪地吐血的卫兵队长,并抓住了他盔甲上的束带,将这个三百磅的躯体当作肉锤抡了起来,在挡住长剑的同时,还将卫兵队长砸在了两名卫兵的身上。

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过后,墓园里再度回归了寂静。

莱蒙掸了掸衣服,缓缓走到费尔曼子爵身边,不顾对方的挣扎,直接伸出双手,轻轻托住子爵的下巴。

“别乱动,我这是在帮您接下巴呢,这样您说话会舒服一些。”

费尔曼子爵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刚刚将他打成重伤的人,这会儿居然会提出要帮助他,但莱蒙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咔嚓”声,子爵的下巴便被重新接上。

费尔曼子爵当即发出一声闷哼,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他试图坐起来,可四肢的剧痛让他无法动弹。

“子爵大人,您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费尔曼子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由于下颚处强烈的痛楚,以及对莱蒙的恐惧,他的声音在含糊中还夹杂着一丝颤抖,同时也有着一丝不甘。

“你......你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帮助教廷专门刺杀贵族的‘裁决者’?你不能杀我!我是子爵!我也是圣主的信徒!”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也有着一丝不甘。

莱蒙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是的,我就是那个‘裁决者’。不过,我得声明,我可不是什么教廷的使者,也不是圣主的信徒,我只是一个杀手。”

“不过嘛,我与一般的杀手有点不一样,我挑选的目标,都是那些坏事做尽,却总能依靠金钱与地位逍遥于世的富商与贵族,就比如您,还有您的那个杂种儿子。”

说到这里,莱蒙突然伸手指向了一旁的棺材。

“其实我本来是想要直接杀死您的,比如说用锤子一点一点的砸断你全身的骨头,您儿子就是这么死的。但是刚刚我看您哭的那么伤心,一时间有些不忍心。所以,我改变了想法。”

费尔曼子爵死死的盯着莱蒙,眼神却在不停的变换着,从对死亡的畏惧,到对杀子之仇的憎恨,再到死里逃生的惊喜,最终变成了对活下去的渴望。

看子爵大人如此期待,莱蒙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您这么爱您的孩子,那您肯定是想要跟他永远在一起的。我也不是什么魔鬼,这点愿望还是可以满足您的。”

费尔曼子爵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颤颤巍巍的询问起来。

子爵:“活埋?”

莱蒙:“嗯!活埋。”

费尔曼子爵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不顾被折断的四肢,拼命的挣扎,不断的扭动着身体,如同一个半死的蛆虫。

“诶!您可不能走啊,您儿子的棺材还缺个伴呢~”

莱蒙笑嘻嘻的拽住子爵,拖着他走向棺材,子爵此刻也终于是陷入了崩溃,不断的求饶着:“不,不不,不要杀我!是谁请你来的?是那些贱民吗?他们付了你多少钱?我愿意给你3倍!不,5倍!不,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莱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看向费尔曼子爵的眼神不含一丝杀意,可费尔曼子爵却感到了极致的寒冷,仿佛被剥去所有衣物扔进了冰窟窿,身周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了彻骨冰寒。

可在瞄到莱圣那一身神父袍的时候,一丝侥幸的光芒在他的眼中闪过,他就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开始了求饶。

“教廷的墓地是圣主的花园,我也是圣主的信徒!你不能在这里杀我!”

还有这种规矩?

莱蒙挑了挑眉,居然冲着费尔曼子爵点了点头,表示他说的有道理。

就在费尔曼子爵面露惊喜的瞬间,莱蒙的身边突然浮现出一团诡异的黑影,这团黑影中还凝聚着一张诡异的笑脸,它嬉笑着冲墓园中的天使雕像做了个鬼脸,随后猛然张开血盆大口,悄无声息的扑向了费尔曼子爵。

“啊啊啊啊啊!!”

费尔曼子爵闭目尖叫,却没注意到,黑影并未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莱蒙的脸上忽的露出一抹孩童般的笑容,随后便抬脚将尖叫中的子爵踹向了杰纳森的棺木。

“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圣主的信徒。”

在棺木倾覆的轰鸣声中,父子俩的头颅在棺材里重重相撞,随后与棺材一同翻落入墓穴。棺材撞击地面的声音,闷响宛如地狱传来的丧钟。

当最后一声呜咽消失,暮色突然有了质感,风卷起腐叶的刹那,某种无形的丝绦正从地底抽离,像是一团蛛网,偏偏又黏连着星辉。

【嗯嘛嗯嘛~吧唧吧唧~】

黑影一边吧唧着嘴,一边从墓穴中飘起,折返到莱蒙身边。

“那些去追你的卫兵呢?”

【嘿嘿嘿~有我咪珞珞大人亲自出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莱蒙翻了个白眼,昨晚给老神父下药时,咪珞珞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今天早上老神父屁事没有,依旧起了个大早,而且倍儿有精神。

要不是他在子爵的人到来前,先一步打晕了老神父,将老神父伪装成了重病的样子,那他特意伪造的身份,以及这一周的伪装可就要白费了。

【安心啦~那些卫兵都被我引到城外了,没个把小时,绝对回不来~】

确定没人会来打扰自己,莱蒙点了点头,先是将昏迷的卫兵五花大绑,丢入事先就准备好的板车上,用麻布将其盖好,随后又从地上捡起了一杆铁锹,如同专业的掘墓人一样,开始一铲一铲的往墓穴里开始填土。

恰逢此时,铅灰色的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一支金箭,刺穿了堆积三日的雨云,石缝间钻出成串的铃铛堇昨夜还被雾水压得抬不起头,此刻却顶着雨露摇晃起铃舌。

等到将坑洞填平,莱蒙还不忘上去踩了踩,将地面壕实,随后将其余几名昏迷的,这才拍了拍手,推着板车朝着远方走去。

这下现场就干净了,就算那些卫兵回来,也只会以为葬礼提前结束了。

【你就这么走了?不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噢!是的,这事可不能忘!”

莱蒙慌忙退了回来,折返到了费尔曼子爵与其爱子的墓前,随后对着墓地,狠狠的啐了一口吐沫。

“呸!”

恩,这下就齐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