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公主的手悬在那帷幕上思索着。

祝南枝想借着她的手让她惩戒这个妾室,然而她不想遂了那女人的意。

只要这里面的衣裙看得过去,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公主府上什么宝贝没有,反正就算是织金锦于她而言也不算什么稀罕玩意。

掀开帷幕后,嘉宁公主也吃了一惊。

对襟冬衣的领口绒边柔软,衣身特别用银丝勾勒出了立体的梅花,不仅样式别致,材质也是珍贵的云锦妆花纱。

她看了便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喜欢。

姜静姝将托盘递给旁边的丫鬟,柔声道,“这是羽织坊特意为公主做的样式,不知公主是否喜欢?”

嘉宁公主的眼眸中浮上了几分兴味,“云锦妆花纱你是从何处弄来的?”

这衣裳她喜欢的就是样式,多好的布料对她而言都没有什么稀罕,但她着实好奇。

她之前在宫中的感觉不错,姜静姝的确是个有心之人。

姜静姝同嘉宁公主讲清楚了那日,见了容乔的原委。

嘉宁公主颇为满意地点头,“不错,赏。”

“不过……”嘉宁公主的话锋一转,“本宫听闻过你的来处,皇帝在宗人府的时候,那三年你一直相伴左右,出来之后没有被封妃反而被赐给了摄政王……”

姜静姝没有慌乱,她已经因为此事被诘问过不知多少回了。

“妾身的确曾经作为宫女侍候了陛下三年,但那时妾身不过是个太子府内地位低微的宫女,许多事情身不由己。”

嘉宁公主轻笑,“好一个身不由己,皇帝跟太皇太后都格外关怀本宫弟弟的后宅,你可知本宫为何不喜祝南枝?”

嘉宁公主开始以为,祝南枝是太皇太后安插在裴景曜弟弟身边的眼线。

后来才发现,是她高看祝南枝了,没有这样蠢笨的眼线。

“是因为她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善妒愚蠢。”

嘉宁公主继续道,“本宫不管你心中是何想法,目的,凡事论迹不论心。

就算你曾是皇帝的人,只要不做出对不起本宫弟弟的事,本宫绝不会对你多加苛责。但是,若你真的敢有二心,做出些见不得光的事来,到时候就算是皇帝也保不住你,知道了吗?”

“谢公主教诲,妾身定听从公主的教诲行事。”姜静姝立刻跪在地上。

她的眼神坚定,真诚的模样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既做了王爷的妾室,今生妾身必然只会对王爷尊敬爱重,绝不会有二心。”

嘉宁公主闻言只是看她,像是要从那张脸的表情上看出,她的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姜静姝知道嘉宁公主跟裴景曜一样,都是极为聪明的人,跟她说话遮遮掩掩不起作用。

她本就从未想过为裴珩做事,暂时的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护住那个都不知是否活着的母亲。

若是为了复仇,她唯有利用裴景曜一条路,自然问心无愧。

见她眼神恳切的模样,嘉宁公主忽然便笑了。

“你还挺讨人喜欢的,特别是这张脸……本宫的弟弟看似冷淡,可男人哪有不喜欢你这样女人的?”

说着,她将茶盏放下,“既然为本宫做了带梅花的衣裳,半月后本宫主持的赏梅宴会,你也来吧。”

姜静姝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跪在地上谢恩。

“妾身谢过公主。”

直到出门时,她的心中还有恍惚。

嘉宁公主就这样给她下了邀贴,让她能参与这场只有宗亲显贵的宴会。

祝南枝原本是想假借公主之手苛责她,令她受到处罚,不成想反而给了她这样的殊荣。

上次她穿了嘉宁公主的宫装在众人面前现身本就引起了纷纷议论,让众人觉得她极得裴景曜宠爱,如今其他人恐怕更是觉得,这王府后宅的风云变幻了。

只是裴珩知道她得宠,必然就要开始利用她……

想到这里,姜静姝便只觉得内心如坠寒潭般冷沉。

前途未卜,前路莫测,她所能依靠的,也唯有自己一人罢了。

方才临行前,嘉宁公主随身带丫鬟将邀贴递给了她,一同呈上的还有一个漆盘。

漆盘上是嵌着鸽血红宝石的赤金步摇。

她拿起那个步摇端详,这样的成色,是她从前身为丞相府小姐时候才能用上的。

嘉宁公主果然是性情之人,府上珍宝不计其数,随手便能拿这样的东西赏赐人。

回府前,她又去了翰墨斋。

前几日因为沈书忱的缘故耽搁了她买笔墨,如今只能再来一次了。

她在翰墨斋转了一圈,选了几样看得过去的笔墨纸砚,月钱便所剩无几。

她如今被晋升为了良妾,份例也多了许多,但还未完全发放下来,说是还有裴景曜为她特别准备的其他赏赐。

如今回去的路上恰好拿了。

……

回到王府后,姜静姝先去了内务司,见到了吕管事。

吕管事照例是那副恭敬的模样,见到她便先行礼,叫了声“小主。”

“我是来领王爷的赏赐的。”姜静姝笑道。

“已经给小主准备好了。”

吕管事说着,拿出了裴景曜给她赏赐的物件。

是一些滋补身体的药材,一套华丽的点翠嵌南珠头面,以她的身份,暂时没有能够戴出去的场合。

倒是那几件黛青色的衣裙,做工剪裁精致,赏梅宴刚好用得上。

她在宫中换的那件宫装便是这个颜色,看来裴景曜很喜欢她穿黛青。

“谢过吕管事了,这次我来还为一件事,药房煎药的小桃,我想她做我院里的粗使丫鬟。”

吕管事闻言点头,“嬷嬷跟其他粗使丫鬟都已经入院去了,她也稍后就会到。”

回了如芷阁后,姜静姝坐在床上歇息。

如今院内算上小桃已然有两个粗使丫鬟一个嬷嬷,还有便是流萤这个贴身丫鬟。

“小主,刚晋了位分变成良妾,还得了这么多珍贵的赏赐,你怎么好像不大高兴?”

察觉到了她的出神,流萤小声问她。

姜静姝苦笑着摇头,从前在宗人府,如今在摄政王府,不过是换了个装鸟雀的笼子罢了。

天生的名门贵女又如何?一朝跌落泥沼,浑身狼狈肮脏,没摔得粉身碎骨已然是万幸了。

不过她并不是自怨自艾顾影自怜之人,很快便收起了脸上的郁色。

“也快到吃饭的时间了,我去给小主取过来!”

即使有了其他的粗使丫鬟,流萤也放心不下,每每取餐食,必定要自己去。

流萤正欲出门,便跟跌跌撞撞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流萤吃痛,看向撞向自己的人。

是刚到了院内的小桃。

“小主,谢谢小主收留我!”小桃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哭得格外可怜。

“无事,起来吧。”姜静姝起身将她扶起,小桃还未站稳,外面便又来了人。

是裴景曜身边的云雀。

“小主,今夜的夕食王爷说要同你一起用,准备一下就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