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雾缭绕的太湖某片水域,一艘小渔船静静停泊着,船上,一位十二三岁的年轻女子正熟练地甩网捕鱼。

见她身着打着补丁的旧衣,极为朴素,身影清瘦且轻盈,头戴斗笠,面容清秀温婉,虽是一身素衣,却难掩小家碧玉的气质。

因长久劳作,她修长的手上有茧子,手背可见青筋,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待放下渔网后,坐在船头,拿起一本发黄的书籍看着,一双灵动的妙目盯着书页,专注而认真。

就在这时,一艘渔船缓缓靠近,船上的渔夫对着素衣女子提醒道:

“邢姑娘,出大事啦!有人在湖中打打杀杀,听说都出人命了,你赶紧上岸吧,可别惹祸上身呐!”

素衣女子听了,忙放下手的书,用水壶压住,这才看向说话的渔夫,满脸惊疑:

“范大伯,怎么突然出这种事啊?”

那渔夫赶忙回道:“听说是瘟毒菩萨在抓人呢,这会湖上到处都是他的人,连官府都惊动了。”

“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招惹不起,快走吧!”

说完,这渔夫便急匆匆地划船离开了。

素衣女子秀眉紧蹙,目送渔夫远去后,目光落在一旁的竹篓上。

看着竹篓里仅有的两三尾银鱼,她眼眸中不禁闪过一丝怅然。

半晌,抬头望了望日头,心想,若就这么回去,今日怕是又要遭爹娘指责了。

无奈地轻叹一声,她目光紧紧盯着渔网线,心中默默期盼这一网能多捕些鱼上来,好歹有个交代,明日再多捕一些便是。

同时,她也暗自祈祷范老伯说的那些人千万别找上自己,她只想捞起这一网就离开。

想到这,她微微压低斗笠,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渔网线开始动了起来,她眼神瞬间一亮,急忙动手拉线收网。

只感觉渔网沉甸甸的,她眼中瞳孔微微张大。

难道是捕到大鱼了?

若是如此,此刻回家也算是有个好收成,爹娘想必也不会再数落她无能了。

这般想着,她更加用力地拉网上来,一双妙目紧紧盯着水面,迫不及待地想第一时间看看,这一网究竟网住了多大的鱼,竟如此沉重。

“这…这是?!”

随着渔网渐渐露出水面,她的神色瞬间变得惊愕不已。

渔网里并没有多少鱼,随着渔网一同浮上来的,竟是两个人头!

她忍不住微微惊呼,待看清后,才发觉是两个落水之人,渐渐镇定,赶忙用力拉动渔网,准备将二人救上船来。

而这二人,正是沈蕴和林黛玉。他们已在水下游了半个多时辰。

靠着林黛玉的指引,沈蕴顺着太湖水下的暗流,一路游向东面。

瞧见上方有不少船只的影子,沈蕴便朝着上游奋力游去,恰好抓住了一个渔网,最终浮出了水面。

素衣女子虽年纪轻轻,竟也有些力气,慢慢地将二人拉到了自己船边,见二人只是落水,尚有气息,便伸出手说道:

“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们上来。”

岂料沈蕴搂着林黛玉,单手攀住渔船边缘,动作利落地跃上了船板,同时立刻警惕地看向素衣女子。

素衣女子见他身手不凡,心中一惊,又见他用狐疑的眼神紧盯着自己,内心猛地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唇嗫嚅着,欲言又止。

沈蕴上下仔细打量她一番,见她穿着朴素,面容温婉秀丽,年纪轻轻便独自在太湖捕鱼,明白她并非瘟毒菩萨的人。

当下,面色松弛下来,拱手道谢:“多谢姑娘搭救之恩。”

素衣女子见他诚挚答谢,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脸上。

见他面容俊朗,神色温和谦逊,心中顿时安稳了几分,不禁露出一抹浅笑:

“不必客气,我想换做任何人看到有人落水,都会出手搭救的。”

说话间,她留意到沈蕴浑身湿透,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位年轻女子,那年轻女子显然已疲惫脱力,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沈蕴身上。

她心中既感惊疑,又不禁为二人之间的深情所打动,二人双双落水,却始终不离不弃,坚持到如今获救,这份情意实在难得。

“去那边看看,仔细搜查!”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呵斥声。

沈蕴脸色微变,赶忙对素衣女子说道:

“姑娘,能否容我们在你这儿暂避一时?过会儿我们便离开,定不会给姑娘添麻烦。”

素衣女子轻轻点头,竟毫不犹豫地说道:“快进船舱里。”

见她如此干脆地答应,沈蕴心中暗暗感激,又看了她一眼后,便抱着林黛玉迅速进入船舱。

“快躺下!”

素衣女子拿起一床薄被,示意他们躺在船舱中,沈蕴依言照做,迅速躺好,又轻声安抚林黛玉:

“妹妹,别怕!”

林黛玉此时体力不支,还无法回应他,只是微微点头,眼眸中满是柔和光芒。

虽说沈蕴为她渡了不少灵液,可在水下无法呼吸,又没有修为在身的林黛玉,也仅能维持生存,不像沈蕴那般几乎不受影响。

不过,此刻的她,心中却满是甜蜜与幸福,目光紧紧地黏在沈蕴身上,一刻也不愿移开。

他二人果然还是逃出生天了,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素衣女子见他们躺下,便为他们盖上被子,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收拾渔网。

不多时,一艘载着瘟毒菩萨弟子的船缓缓朝她靠近。

船上的弟子眼神蛮横傲慢,肆无忌惮地扫视着素衣女子和她的渔船。

素衣女子微微压低斗笠,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渔网,将网中仅剩的两尾银鱼捉起,放入竹篓。

对面船上瘟毒菩萨的弟子见状,忍不住出言讥讽:

“啊哈,就这点捕鱼的本事,还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赶紧回家去吧!”

素衣女子并未往心里去,提着渔网和竹篓,从容地走进船舱。

瘟毒菩萨的弟子们用目光仔细巡查了一番,见船舱里一览无遗,毫无值钱之物,唯一厚实的只有一床摊开了的被子,便都带着不屑离开了。

待他们远去,素衣女子这才轻声说道:

“他们已经走了。”

沈蕴听闻,轻轻揭开被子,又搀扶着林黛玉起身,先关切地询问:

“妹妹,你感觉怎么样了?”

林黛玉面色微微泛红,轻咳了几声,虚弱回应:“我没事,你别担心。”

沈蕴见她确实并无大碍,这才长舒一口气,转而看向素衣女子,再次诚恳道谢:

“在下沈蕴,多谢姑娘两次搭救,还请姑娘告知姓名和住址,待日后事情了结,必定登门重谢。”

素衣女子见他们二人郎才女貌,举止文雅,态度温和,便觉得他们绝非坏人。

更何况,沈蕴除了刚上船时对她稍有警惕,之后两次真诚致谢,言行有礼有节,知恩图报,这更让她坚信二人定是品行端正之人。

当下,她朝着沈蕴盈盈回礼:

“沈公子不必介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救二位,也是我与你们有缘。”

沈蕴见她举止间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不禁有些惊讶。

又见她虽身着朴素,骨子里却透着几分高贵气息,心想,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莫不是家道中落的官家小姐?

思索之际,仍客气地再次追问:

“姑娘当真高义,我们也非忘恩负义之辈,姑娘若不便透露芳名,还请告知住址,日后定当重谢!”

见他坚持答谢,素衣女子不禁暗暗感叹他的品行,迟疑片刻,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带着惭愧回应道:

“实不相瞒,我们一家暂居于寒山寺,家父姓邢,名忠。”

她尚未出阁,终究羞于将自己的闺名告知外人,更何况是眼前这位陌生男子,故而只能说出父亲的名讳。

说完,她眼中闪过一抹自卑,微微垂首,不敢再直视沈蕴和林黛玉,生怕二人会因此轻视自己的家境。

然而,沈蕴和林黛玉对她并无丝毫偏见,二人皆不会因家世而看低别人,对她只有感激之情。

同时,二人在听到她说出她父亲的名讳后,眼中皆是瞳孔微缩,目光瞬间锁定在她身上。

沈蕴心想,若她是邢岫烟,那就不奇怪了。

只是让沈蕴颇为惊疑的是,邢家竟落魄至此。

不仅一家寄住在寒山寺内,甚至还需邢岫烟这般年纪就出来捕鱼维持生计,家境已然衰微到这般田地了吗?

倒是林黛玉,忍不住唤出声来:“你是岫烟妹妹对吗?”

听林黛玉唤出自己的闺名,邢岫烟大为惊诧,目光凝视着林黛玉,反问:

“这位姑娘,你怎知我的名字?”

林黛玉却没有回应,而是看着她,眼眸中闪着复杂光芒。

上一世,她和邢岫烟有过交情,而且算得上是知己,后来,邢岫烟出嫁,离开了大观园,她们也再难见上一面,她也之偶尔听丫鬟们提及邢岫烟。

言及邢岫烟嫁给薛蝌后,夫妇两个相敬如宾,过得颇为幸福,为此,还成为了大观园一众姐妹羡慕的对象。

不过,在她临终之际,听说薛蟠又打死了人,还被人翻出了旧账,薛家所有人都受到了牵连。

虽说她对后来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可就她看到和所知的情况而言,薛蟠被抓后,薛家恐怕要倾覆,薛蝌定然也会受到牵连,邢岫烟的最终结果,恐怕也不会多好。

一旁的沈蕴见林黛玉说出了邢岫烟的名字,这才猛然想到,眼前的林黛玉可是重生大佬。

迟疑须臾,沈蕴率先拱手,郑重答谢道:

“多谢邢姑娘告知,我们记住了,他日必定亲自登门回访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