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故作不知 夜里变化来
陆仟说完这两个理由后,不着痕迹地瞥了邹彰一眼,见邹彰并未流露出怀疑之色,便接着说道:
“其三,下官发现,原来杀害沈太医的真凶,竟是他的徒弟沈蕴。”
“下官等人没想到,沈蕴身为沈太医的贴身随从,竟会对自己的师父下手,他存心下毒谋害,我们确实很难察觉。”
听完他的这番解释,邹彰表面上点头表示认同:
“嗯,暂且算你说得有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情况吗?”
陆仟暗自松了口气,赶忙将手中的供词递过去:
“大人,请您过目这份口供,沈蕴早已被盐商收买,对沈太医下了毒,这里还有他与盐商往来的信件,以及一瓶毒药作为证据。”
“据我们的人验尸结果显示,沈太医的确是死于毒杀,而且是身边人所为,所有证据都表明,这一切都是沈蕴干的。”
邹彰接过供词,仔细看了看,微微挑起眉头,接着问道:
“可是,本官今日去见过林御史了,怎么听说,正是沈太医的徒弟沈蕴医好了林御史?”
陆仟心中一沉,他没料到,邹彰会提前抵达扬州,更没想到邹彰竟先一步去见了林如海。
原本他想着,等邹彰来到扬州时,正好林黛玉遭遇盐商刺杀,而林如海和沈蕴也都已被除掉,到那时,他便可以随意回禀了。
但此刻,他只能临时编造一个理由:
“大人有所不知,沈蕴认罪之后,突然懊悔不已,声称自己有负沈太医的教诲,他想到沈太医来扬州是奉皇命办事,便恳请我们让他完成沈太医的遗愿,医好林御史,以此为自己赎罪。”
“下官心想,若他真能医好林御史,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便同意让他一试,还特意派人严密监视,确保他不敢耍什么花样。”
说这番话时,陆仟神色镇定,并不心虚。
因为他笃定,在没有得到他给的解药之前,沈蕴不敢在林如海和邹彰面前‘乱说’。
然而事实是,邹彰早已从沈蕴那里得知了真相,此刻听着陆仟的狡辩,他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陆仟敏锐地察觉到邹彰神色异样,心中微微一惊,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难道您见到沈蕴了?他可是跟您说了什么?”
邹彰微微摆手:“没有,你接着说。”
陆仟听后,一时有些拿不准了,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另外,下官还查到,这些年来,林御史与盐商们积怨极深,曾有盐商公然扬言要买林御史的性命。”
“就在刚刚,下官听说林御史的千金遭遇盐工刺杀,可见,这必定是那些盐商买凶杀人!”
“结合他们买通沈蕴谋害沈太医一事,足见这些盐商已然肆无忌惮,全然不把王法放在眼里了。”
邹彰眯起眼睛,紧紧盯着他,问道:
“哦?你就如此肯定,今日刺杀林御史千金一事,是盐商指使的?可有证据?”
陆仟听了,心里莫名一紧,赶忙回道:
“下官是听扬州府衙的官差说的,具体证据目前还没有,不过,就当前局势判断,下官有八成把握,此事必定是盐商所为。”
说完这番话,陆仟心中暗自咒骂叶钩,实在搞不明白这家伙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不但没让人在刺杀现场留下盐商指使的证据,到现在连人都不知去向。
而他哪里知道,叶钩早已被沈蕴反杀,那些刺客见领头的叶钩一命呜呼,顿时慌了神,只顾着仓皇逃命了,哪里还记得留下盐商指使的‘证据’。
更关键的是,邹彰带着下属突然现身,将这些刺客一网打尽,如此一来,现场自然不可能留下其他证据了。
邹彰瞥他一眼,沉声说道:
“这么看来,林御史病重也是盐商们在背后搞鬼,咱们只要拿到他们的罪证,呈给圣上,便可完成任务了。”
“不错,看来你提前来扬州,确实做了不少事,没辜负本官的期望。”
陆仟听闻,以为自己算是蒙混过关了,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赶忙躬身回道:
“大人过奖了,下官等护送不力,致使沈太医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遇害,实在罪该万死,哪敢居功,大人不严厉惩处下官,已是莫大的恩典。”
邹彰却话锋一转,问道:
“陆仟,本官记得你担任百户使也有些年头了吧?”
陆仟听后一怔,愣了半晌,才回应:
“回大人,下官于靖昌八年升任百户,至今已有六年。”
邹彰轻叹一声:“都六年了啊,以你的功绩,也该再往上升一升了,这次南下,要是能把差事办好,你就有机会擢升为副千户使啊。”
陆仟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忙不迭地回道:“下官为圣上效力,不敢有过多奢望,不论是何官职,都是圣上的恩典。”
邹彰再次挑眉,目光直视着陆仟,问道:
“不知你可认识叶钩?”
陆仟听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惨白,猛地一紧,他抬眼飞快地瞥了邹彰一眼,旋即又赶忙躬身问道:
“回大人,叶钩是下官手下的一个小校,莫非他冒犯了大人?下官这就去处置他。”
邹彰摆了摆手:“不是,本官只是偶然听闻他,他现在人在哪儿呢?”
陆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隐隐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妙,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多想了,只能硬着头皮回道:
“下官派他去监视沈蕴了,想来这会应该在巡盐御史署里。”
邹彰语气淡淡地说道:“这样啊…”
说着,便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陆仟暗暗长舒一口气,暗自镇定,收敛心情,继续回应邹彰接下来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陆仟才躬身告退。
回到住所后,他立刻叫来下属,神色凝重地沉声吩咐道:
“叶钩这个废物,到现在还不来复命,你们赶紧去找他,一旦找到,立马带他来见本官!”
下属们恭敬地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陆仟隐隐感觉情况有些不妙,可吴大人的吩咐,他又不敢违抗,只得照着去办。
……
夜晚。
林府后院,沈蕴刚为林如海施完针,正准备告退休息,就见林黛玉来到他面前,笑着说道:
“有劳沈公子了,我特意让丫鬟们熬了些汤,还请沈公子赏脸品尝。”
沈蕴闻言,不禁有些惊喜,看向林黛玉,微笑回应:“难得林小姐如此有心,是在下的荣幸。”
林黛玉轻轻摇头:“切莫这么说,你不仅医好了家父,今日还不顾自身安危护我周全,该是我好好报答你才是。”
沈蕴听了这话,心中不禁一动,他能真切感受到,林黛玉这番感激之情发自肺腑,这让他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别样的情绪,不由盯着林黛玉看着。
“沈公子,请移步厢房品尝。”
林黛玉俏脸泛起一抹红晕,低头说道,似乎不敢与沈蕴目光相对。
语毕,她率先莲步轻移,朝着厢房款步走去。
沈蕴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举步跟上。
二人来到厢房,见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菜肴,沈蕴说道:
“劳烦林小姐费心了,其实真不必为我如此大费周章。”
林黛玉却道:“与沈公子为我们林家所做的一切相比,这些实在微不足道,这也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报答你的方式了。”
说着,她亲自为沈蕴盛了一碗汤,轻轻递到他面前,尽显温婉贤惠之态。
沈蕴见状,内心泛起一阵涟漪,凝视着她,说道:
“或许林小姐真无需如此挂怀,不过,我也不多言了,免得辜负了林小姐的一番盛情美意。”
言罢,他端起碗,轻轻喝了一口。
片刻后,又不禁夸赞起来。
这让林黛玉听了满心欢喜,只觉得自己做的没有白费,再次感激道:
“今日若不是有沈公子护我周全,真不知会是怎样的下场。”
沈蕴却没摇头:“即便没有我,你也不会有事,那些刺客,本就没打算真的刺杀。”
林黛玉面露疑惑,问道:“此话怎讲?”
沈蕴一边喝汤,一边解释道:“那些刺客见领头的叶钩一死,便吓得四散而逃,对了,叶钩就是之前随我一同来林府的那个风羽卫小校。”
林黛玉脸色微变,惊道:“竟然是他?难道他是想杀你灭口?”
沈蕴笑道:“确实有灭我口的意思,不过,恐怕只是顺带的。”
林黛玉不禁揣测:“那他们究竟为何要这么做?难道只是为了故意惊吓我?”
听闻此言,沈蕴轻轻撇嘴:“想来他们的目标主要还是林大人,我猜测,这两天内,恐怕还会有更为激烈的刺杀行动。”
林黛玉听后,眼眸微睁,凝视着他,焦急地追问:
“如此说来,爹爹岂不是很危险?”
沈蕴察觉到她的紧张与不安,笑着安抚道:
“放心,如今形势已不同往日,眼下,风羽卫指挥使邹彰携尚方宝剑前来,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来行刺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大喊:
“快来人啊,有刺客,抓刺客!”
紧接着,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整个后院瞬间嘈杂起来。
林黛玉脸色骤变,急忙起身,下意识地就想往上房跑去,却被沈蕴出声阻拦:
“林小姐且慢,此时你哪儿都别去,待在这里最为安全,放心,林大人身边有专人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