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头都大了
朱元璋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道:“第一,别人见了奇珍异宝,巴不得献上来讨咱欢心,好升官发财,杨靖却不这样,他是以道侍君。第二,这武官通过内侍送珠子,明显有内外勾结的嫌疑。如果珠子真到了咱手里,咱非得查个底朝天不可。杨靖这是想替咱挡了这麻烦,可他不知道,咱全看见了。第三,要是咱收了这珠子,天下武官肯定有样学样,百姓遭殃,小人得势,大明朝风气就坏了。第四,常人遇事容易变心,这么大一颗珍珠摆在杨靖面前,他愣是眼都不眨就给摔了,有胆识,有魄力!”
“熥儿,咱说得对不对?”朱元璋得意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颇有几分老狐狸的狡黠。
朱允熥赶紧点头,顺势拍了个小马屁:“皇爷爷说得太对了!上行下效,宋徽宗爱古玩字画,蔡京就四处搜刮,连开封城墙都拆了也要把艮岳送进宫,结果靖康之变,国破家亡。反过来,宋仁宗晚上渴了,连碗羊汤都不敢喝,就怕别人知道他的喜好,连累百姓。真是两个极端啊。”
朱元璋一听,脸却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这两个皇帝,咱都不喜欢!一个是亡国怂包,一个是没底线讨好群臣,咱看着宋史就想扔了!”
他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俩皇帝的做派颇有微词。
远处,内侍和杨靖的冲突已经到了白热化。胡三带着人围着杨靖,个个摩拳擦掌,眼看着就要上演一出全武行。
朱元璋冷哼一声,大步走过去,龙袍一甩,气势如虹:“都在这儿干嘛呢?”
“皇上!”胡三一见朱元璋,脸色瞬间白得跟刷了层石灰似的,扑通跪下,浑身抖得像是筛糠,嘴里还不住地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朱元璋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冷得能冻死人:“咱瞧你们挺威风啊,比咱出宫还威风!说,那个武官是谁?敢把东西送到你们手里,内外勾结,好大的胆子!”
胡三吓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红了:“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朱元璋懒得听他废话,转头吩咐宋和:“把这群奴婢拖出去,杖毙!还有那个武官,让锦衣卫给咱抓回来,严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宋和恭敬应道:“老奴遵旨。”
说完,他一挥手,几个侍卫上前,拖着那群内侍就走,胡三的哭喊声渐行渐远。
朱元璋看向杨靖,语气缓和了不少:“杨靖干得不错,赏宝钞千贯,中正耿直印章一枚。”
杨靖一揖到底,声音铿锵有力:“谢皇上!此乃微臣分内之事。”
朱元璋摆摆手:“你们俩聊吧,咱先回宫了。”
说完,他龙袍一甩,带着一股子威风走了,步子稳健,背影里透着几分帝王的孤傲。
留下杨靖和朱允熥,大眼瞪小眼,气氛有点儿微妙。空气安静得像是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殿下……”杨靖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
“杨大人!”朱允熥笑得礼貌又周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标准的官方微笑。
杨靖愣了一下,很快恢复淡定:“殿下近日声名鹊起,不如来我刑部逛逛,指点一二?”
“好啊!”朱允熥爽快应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去逛庙会。
两人刚走几步,就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帘一掀,露出一张落落大方的脸——徐妙锦。
她一见朱允熥,眼睛都亮了,声音里透着几分雀跃:“殿下!您在这儿啊!”
说完才觉得自己有点儿太热情,脸颊一红,又朝杨靖微微一福:“杨大人。”
“妙锦姑娘!”杨靖回了个礼,脸上挂着几分客气的笑。
“殿下要跟我去刑部,要不一起?”杨靖顺势邀请。
“嗯嗯!”徐妙锦点头如捣蒜,眼睛弯成了月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刑部就在午门前,除了户部,占地面积算是六部里数一数二的。毕竟,天牢在这儿摆着,寻常人路过都得绕着走,生怕撞上什么冤魂。
刑部中堂倒是简朴得很,完全是杨靖的风格,几张桌椅一摆,几盆绿植点缀,硬是把官衙整出了几分书斋味,连空气里都少了些肃杀之气。
杨靖让人把当天的文书搬来,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唉~”那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像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男人。
朱允熥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杨大人有啥难事?”
杨靖苦笑:“殿下有所不知,大明疆域万万里,皇上把死刑复核权收归朝廷,每个案子都得按察使上报刑部,反复核查才能定案。我在这中堂,手握御赐朱笔,可不敢有半点马虎。一笔下去,天下就有人头落地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还得谢殿下,应天到各地的水泥路修好了,公文传递快了不少,地方糊弄的时间少了,我们翻案的机会也多了。只是……那群犯人跑得也快了。”
说着,他抽出一张公文递过去:“殿下看看,这是应天府的奏报。全家五口惨遭灭门,凶手还逍遥法外,我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朱允熥接过来,低头一看,研究得那叫一个认真,眼珠子在纸上扫来扫去,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一炷香过去,杨靖嘴角抽了抽,心想:“殿下这是要把公文背下来吗?这劲头,比我当年考功名还认真。”
“这家有六口人,可只死了五口,还有一个活着的?”朱允熥终于抬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杨靖点头:“殿下明鉴。那人挨了一刀,后来被救活了。”
“他看见凶手了吗?”朱允熥追问,眼神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看见了!”杨靖一脸无奈,“可他支支吾吾,啥也说不清,我头都大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颇有几分抓狂的架势。
朱允熥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说到底,还是你们办案太简陋了。”
徐妙锦在一旁偷瞄,发现杨靖脸上竟闪过一丝幽怨。她眨眨眼,心想:“这啥情况?杨大人这是被殿下怼得委屈了?还是觉得自己这刑部尚书当得太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