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表情未变,但藏在袖子下骤然紧握成拳的手,表明了他此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好。”声音有些干涩暗哑。

梵音看着宫尚角脸上的神情,垂眸继续说道:“至少…她们今后都不会再遭遇追杀了。”

宫尚角瞬间蹙起眉头:“哦?”

梵音垂眸嗤笑了一声:“哼,宫门无法给予她想要的选择,但…我可以。”

宫尚角咬了咬牙:“宫门可以庇护她,可她从未向我展示过真心,柔情之下永远都是计谋,真假难以分辨,况且…她当时是无锋细作,我不能拿着宫家族人的性命冒险。”

梵音突然抬眼看向他,眸中冷光乍现:“那你又何曾交付过真心呢?训诫,打压,威慑,你其实从未给过她选择吧。一个身上背负着整个门派仇恨的孤女,你不敢用族人的性命冒险,她又敢用自已的性命去赌吗?所以她只能用最擅长的的办法,一步一步去试探,不是吗?”

宫尚角一时语塞,手心被指甲攥出血痕,骨节泛白。

梵音看着他隐忍难言的样子,叹了一声:“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信。你们之间的缘结只能自已来解。”说完便站起身走了出去。

宫尚角看着那离去的背影抿了抿唇,视线下移看到墨池上映着的自已的倒影,那双水池映衬下的瞳眸中,闪过懊悔,不忍,自责……

出了角宫,在去往徵宫的路上,梵音正低头缓步走着,突然听到了那熟悉的银铃声。

她猛然抬起头,瞳孔中映出那个熟悉的身影,宫远徵一袭黑色暗纹长袍,手上戴着金丝银缕手套。

比起初见时,身上的阴戾之气更浓郁了些,许是她离开太久的缘故,少年个头似乎又拔高了些但比起她离开时更瘦了。

少年脸上神情阴郁,眉间微蹙,眼底有着化不开的忧伤愁绪,梵音心头好似被针扎了一般,这样的神情不应出现在宫远徵的脸上,这样的他,已然不复往日的桀骜张扬。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两人面对面的站着,遥遥相望,离开不过半载却恍如隔世。

梵音嗫嚅着唇缓缓吐出:“公子…”

宫远徵望着对面一身红衣的女子,心中绞痛。他看见了她手心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也看到了她眼眸深处的疲惫和思念。

他没有说话,而是快步走上前,将人揽入怀中,低头深深埋入女人的脖颈间,终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他声音暗哑闷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让我等这么久…”

梵音心头又是一阵钝痛,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声音哽咽:“对不起,以后不会再你等了…”梵音心头又是一阵钝痛,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声音哽咽:“对不起,以后不会再你等了…”

闻着少女身上的馨香,感受着怀里抱着的人,是那么的真实,这让宫远徵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过了良久,两人才分开。

梵音率先开口说道:“公子,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禀报执刃和长老们,毕竟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声音逐渐变小,她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贴身侍卫了…”

宫远徵看着眼前人害羞的样子勾唇笑道:“你当然不是我的侍卫,你如今可是我的新娘了。”

梵音轻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看他。

宫远徵自然的牵起梵音的手,低头将脸凑近看着梵音的眼睛,目光中带着殷切和期待。

他轻声开口问道:“你愿意,做我的新娘吗?”他看着她的眼睛眼里是从未有过的真诚和专注。

梵音看着心上人近在咫尺的面孔,呼吸一滞:“当然…愿意。”

宫远徵露出满意的微笑,视线微微下移停在那张红润诱人的嘴唇上,他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的,周围气氛也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正当他越靠越近就快要吻上那张唇瓣时,一声厉喝打断了此刻旖旎的气氛,两人闻声瞬间分开。

“来人!将梵音给我拿下。”宫子羽怒气冲冲从远处走来,人未到声先至。

很快,一群宫门侍卫便将两人团团围住。

宫远徵眉头狠狠一皱,将人揽入怀中,一双寒眸扫向周围的侍卫,声音冷冽:“我看谁敢!”

他阴沉着脸,丝毫不惧地指着宫子羽的鼻子骂道:“宫子羽你发什么疯?”

宫子羽看着宫远徵那一副护犊子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瞪眼看向蜷缩在他怀里的梵音,咬牙说道:“你果然是无锋派来的奸细,快说,我的阿云在哪里?”

梵音缩在宫远徵的怀里,身子抖了一下,像是被吓坏了,她眼神无辜声音颤抖:“执刃在说什么?我…不是奸细。”

宫子羽见她否认攥紧双拳喘着粗气:“是不是,一审就知道了。”

宫远徵紧紧护着怀中的人,朝着宫子羽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执刃真是好大的威风,你的人不见了就来抓我的人? 你有什么证据?就算阿音是无锋的奸细,要审,也应该是由我来审。执刃的手是不是伸的太长了?”

宫子羽冷哼一声:“她是你的人,你来审,自然会偏袒,你要证据是吧!”说着便从袖中抽出一沓书信,扔向宫远徵。

宫远徵蹙眉伸手接住,在他怀中的梵音瞥见了那熟悉的纸张,瞳孔微张眸中划过一丝疑惑。宫子羽看着梵音咬牙切齿:“这是蛊主和无锋密切来往的亲笔书信,你不会不认得吧?如若这些还不够,那这个呢?”他说着便向众人展示手中的令牌。

梵音瞳孔一缩,那分明是她临走之时给上官浅的蛊王令牌。她正欲辩解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藏在衣袖中的手五指紧握,骨节泛白。

宫远徵不可置信的看向怀中的人儿,他眼神复杂,久久没有说话,似在等待梵音的解释。

梵音闭了闭眼,从他怀中出来,开口辩驳道:“想不到执刃神通广大,这些都被您查了出来。我承认,令牌是我的,但那些和无锋联络的书信并不是我写的。”

说着无奈状叹了一口气:“想必你也知道,我前几个月刚继任,所以前蛊王所做的事情我并不知晓,我也是上任之后才得知族中有奸细,前蛊王与无锋有勾结,为了铲除异已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排查整治,不信你可以回去查。”

宫子羽听梵音如此信誓旦旦,神色略有缓和,但他仍是凝眉:“就算书信是前蛊王所写,可你几个月前上任,令牌早该到你手,如今却和罪证一并被发现,现在又该作何解释。”

梵音挺直脊背,铿锵有力的说道:“我的令牌前几日便丢失了,若是有人拿去了故意栽赃陷害也说不准。执刃若仍心存疑虑,大可以把我关起来。但若是查明了真相此事与我无关,则必须当众向我道歉还我清白。”

宫子羽见梵音如此,挑眉回了一句:“好,将她押入地牢。”

说着四周的侍卫便向着梵音逼来,眼看着刀就要架在了梵音的脖子上。

在一旁沉默良久的宫远徵突然出声:“等等,我要一起审。”

宫子羽笑道:“可以,但希望远徵弟弟不要以公谋私。”

梵音转头有些诧异的看向宫远徵,宫远徵却递给她一个奇怪的眼神,似是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梵音一愣,随即勾起唇角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是夜,地牢。

梵音四肢被铁链铐着,捆在石柱上。四周灯火幽暗,忽明忽闪。牢房内弥漫着血腥腐烂的气息,牢房外侍卫肃穆的站着,宫子羽端坐前方冷冷的看着梵音。

梵音垂着头,发丝凌乱,来时身着的红衣如今已被血迹染成深红,身前鞭迹交加,手腕处细腻的皮肤早已被磨破,血肉翻飞出来猩红一片。掌心那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被宫子羽命人撒上毒粉,痛感翻倍。可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见其忍耐力惊人。

静默的牢房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不同的是宫子羽的明显要更粗重些,与梵音僵持良久,显然他已经坐不住了,于是率先开口打破这压抑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