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京城好大啊!”

袁高磊进了城,便被繁华的京城吸引住了眼,两旁商铺林立,街边儿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眼花地他忘记看路,差点被一辆刚进城的马车撞到!

马车上的小厮勒紧缰绳马蹄高高扬起,随后车厢里传出一声痛苦的呼叫声,驾车的小厮脸都白了。

马车车厢门被推开,观复一脸怒容,“怎么驾车的?!”

这一路上陈知行的伤愈合的极慢,大暴雨的天气下还高热不退,整个右手红肿不堪!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现在哪里还有曾经玉面公子的模样。

小厮陪着笑,“不是小的车技不精,是有个人不长眼!”

袁氏拉着袁高磊避让在一旁,这辆马车没有任何标识,虽然风尘仆仆的模样,但是能进城畅通无阻,车中人必定尊贵。

“贵人见谅,侄子没见过世面,被京城的繁华迷了双眼,这柴冲撞了贵人的车架。”

观复跟着陈知行多年,邵家的人基本上也认得七七八八。

袁氏不过是邵家的二房夫人,不是什么正经主子,他刚想嘲讽两句的时候,孟令舟不耐烦地敲了敲车厢壁。

“快走,再磨蹭两下,你家公子就要死在你手里了。”

观复这才拍了下驾车的小厮,“快、快走,去济仁堂!”

“去什么济仁堂,直接去冯太医的府上。”

马车“哒哒”地跑了起来,不多一会儿就消失在街角。

刚刚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袁氏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皱眉想了下,好像是隔壁卫国公府上的卫世子。

袁高磊疑惑道,“姑母,不是马车不让进城吗?”

袁氏领着袁高磊走向自家的青棚小驴车,“能不能走马车也得看车上是什么人,以后在京城里注意些,越是大马车,越是要避让,都是你找惹不起的人。”

袁高磊笑了下,“邵大人也是高官,日后我成了他女婿,是不是也能做马车了。”

袁氏回身拍了下侄子的脑袋,“这话现在我听听就行了,进了邵府还胡说八道,我剥了你的皮!”

袁高磊毫不在意地扬了扬眉,“姑母,在宛城我们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破了,以为我的才貌,那邵家小姐难道还能不为之心动?”

袁氏扯了扯唇角,侄子的长相是不差,单若比上陈家公子,小陈大人,还是一股子小家子气,和隔壁的孟世子更是没法儿比拟……

“邵文瑜怎么想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邵大人,他为官多年,什么妖魔鬼怪能逃得过他的眼睛,什么身世背景都不重要,你就是要一副潜心好学的模样,这才能入得他的眼。”

袁高磊轻笑了一声,“姑母,怎么感觉你在邵府过得也不过是低头看人脸色的日子,这般小心谨慎的模样。”

“我娘还总说,您是在京城的富贵窝里头,指头缝里漏一点儿都够我们一家吃一年了。”

袁氏咬进牙关,暗骂了老家的大嫂好几声,离得十万八千里了,还不忘试探她。

她冷笑了两声,“当年姑母出嫁的时候,你娘连床被子都舍不得给姑母,现在姑母在人家家里头,你觉得能过什么富贵日子。”

说完也不再理他,转身爬上驴车。

袁高磊撇了撇嘴,他才不信姑母说的,穿着绫罗绸缎,带着宝石金钗!他娘早就说了,姑母的妯娌家是大商人,有钱得很!

都是嫁进邵家的人,一家屋檐下头住着,高堂在世,这钱财就算不是姑母的又如何,是邵家的就行!

他要是娶了邵家的姑娘,不得陪嫁个好几万两的白银!

袁氏上车了半天,还没见人上来,掀开车帘就看到侄子正在傻笑。

“还杵着干什么,上车啊!”

孟令舟跳下马车直奔冯府,他拍了拍门口的小厮,“车上的是陈太傅府上的小陈大人,抗倭的大英豪!赶紧抬进去,让冯老头看看还能不能救回一条小命。”

小厮显然对这样的直接上门的事情见过了,直接对门内的小厮道,“把竹床抬出来!”

竹床没有床腿,只有一张床板,一圈五寸高的小围栏,将人放进竹床里,避免清醒的人因痛苦挣扎而摔下来。

这种竹床是冯太医最早在军营里做军医的时候做的。

陈知行已经退了热,但是已经昏迷了整整两日。

他被小厮抬进冯府,路过孟令舟的时候,孟令舟啧啧摇头,“还真是弱不禁风,这么点儿伤,竟然折腾成了这幅模样。”

他摸出怀里的海事图,轻呵一声,“陈知行,本世子要送你一份大礼,你可别死太早了。”

孟令舟卸下马车前的马,翻身上马,直奔皇城。

“宣,卫国公世子,孟令舟觐见!”

大殿静地只能听见风声,以及内监尖细声音的回响。

孟令舟踏进大殿,脚上的灰尘飘散在光滑透亮的青金石上,走过便是一个浅浅的脚印。

门口的小太监低垂着脑袋,忍不住瞟一眼,心道什么人竟敢不整衣冠,这般灰蒙蒙地就进宫面圣,真不怕脑袋下的那截脖子够不够硬。

御案前的陛下正提一杆斗大毛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他头也没抬,“孟令舟,刚进京,家也不回,卫国公下次再来告状,寡人可不会再帮你瞒着了。”

孟令舟从怀里拿出那份海事图,“陛下,这草民从倭人身上搜寻到的海事图。”

陛下的手一顿,一大团墨滴了下来,毁了刚刚写好的一个“静”字。

“呈上来。”

陛下站直身子,一旁的小太监立刻双手接过那支毛笔,另一个小太监则递上一块温热的帕子。

大监从孟令舟的手中接过那卷海事图,双手平举上呈。

陛下双眉紧蹙,胡乱擦了擦手后,一手拿过海事图,一手将帕子扔给大监,“怎么在急令里没说还有海事图。”

孟令舟直接先磕了一个头,“这事儿青州知府也不知道,草民自作主张瞒下来了!”

陛下抽空瞥了他一眼,“好一个自作主张,这事儿寡人等会儿跟你算!”

“这是倭人绘制的海事图?!”

“是!草民已经私自比对过青州县志,基本符合!甚至海面上的比县志绘制的更为详尽!”

陛下抬眸看他,“你从何得来?”

孟令舟,“倭人抓走了小陈大人,草民是在哪几个倭人身上得到的。”

“小陈大人?陈太傅家的那个状元孙子?”陛下一时没想起来名字。

大监在一旁提醒,“陛下,是鸿胪寺右寺丞陈知行大人。”

陛下的视线重新落在海事图上,声音微沉,“宣陈知行。”

孟令舟的头深深埋在地上,“陛下,小陈大人伤得极重,一进城就直接送进冯太医的府上了,能不能活,草民也不知。”

“那就宣陈克章!陈正舒!”陛下捏着羊皮卷制的海事图一下一下地摔打在桌子上,声嘶力竭到几乎颤抖,“还有鸿胪寺卿是谁!一并宣进宫来!”

“谁要是敢通倭,寡人灭他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