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回忆，苦夏
“硝子，夜蛾说的新同学怎么还没来啊?”
带着黑色圆款墨镜的白发少年穿着传统的高专校服，满脸不耐烦地蹲在校门口，用糖棍戳弄着地上的蚂蚁，向身旁的同期抱怨着。
站在少年身旁的是一位栗色短发少女，嘴里叼着烟，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没理会同期那一遍又一遍的抱怨。
从他们被夜蛾老师叫过来迎接新同学后，某人已经问了不下十遍这样的话，她怎么知道新同学为什么还没过来，真是的！歌姬学姐说今晚去她宿舍，她偷偷从冥冥学姐那搞了几瓶好酒来着，不知道冥冥学姐的酒好不好喝呢？
少女的心思早已飞远，少年还在止不住地抱怨。
夏油杰站在高专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白发墨镜的少年，是眼睛有问题吗？还有抽烟的jk，看来以后的日子要有趣起来了。
“喂，那个怪刘海小眼睛，你就是夏油杰对不对！”
白发少年很没有礼貌地冲到夏油杰面前，打量着面前人，两个人的脸挨得很近，少年比夏油杰略高一些，鼻尖碰到对方的刘海，夏油杰微微抬头看向这个奇怪的白发少年，后退两步。
“你好，我是夏油杰，还有刘海很正常。”夏油杰表示他真的在很有礼貌地关心同学，“同学，你的眼睛能看见吗？”
“噗呲”栗色短发的女生不小心笑出声来，见两位同期看向她，摆了摆手，毫不留情地嘲笑“五条，你眼睛能看见不？”
“老子眼睛好得很！小眼睛的怪刘海，我们打一架吧！”
“不要。”夏油杰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猫猫气极，小眼睛凭什么拒绝他！
“我不对弱者动手，你是盲人吧，我不和你打。”
夏油杰笑得温和，却惹得白色猫猫更加生气。
“你才是盲人，老子这是六眼，六眼懂不懂，五条家几百年才出一个的六眼！”五条悟愤然摘下墨镜，直勾勾得盯着夏油杰的眼睛。
六眼啊，如同天空延展一般的蓝色眼眸，真好看，真适合他。
十六岁的五条悟，刚出五条家的叛逆神子，五条家的继承人，百年难得一遇的六眼，肆意张扬，青春热烈，不谙世事不论善恶，把他当做善恶标。
这么好的悟，怎么就遇上他了呢？
……
“我们回去吧，理子。”
少女眼含热泪地点头应道，下一秒，一声枪响，少女倒在了他的面前。
动手的人，是毫无咒力的天与咒缚，是他要保护的所谓的弱者，也是祓除他诸多咒灵，将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他拉开盘星教的大门，无数普通教众的鼓掌声绵延不绝，满身是血的五条悟抱住一具白布包裹的尸体从人群中走出来，尸体脚上的小皮鞋，是理子啊。
“你来得真慢，杰。”
“不对，应该算快了吧。”
“你是悟，对吗？”夏油杰听见自已的声音在问。
“发生了什么事？”
“你和硝子见面了吗？”五条悟问。
“对，请她帮我治疗了，我没事。”看到尸体的手垂下来，夏油杰补充道，“不，即使我没事也于事无补。”
“是我搞砸了，你没有错。”五条悟的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平静，平静地有些可怕。
“杰，要杀了这些家伙吗？现在的我大概不会有任何感觉。”
“不必了，没有意义。”他劝住了五条悟，却没有放过自已。
“看样子现场只有一般教徒，知道咒术界的主犯应该逃之夭夭了吧，和悬赏金不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无从狡辩。这个教会本来就有问题，很快就会瓦解了吧。”
“意义啊，这种东西真的有必要吗？”
雷鸣般的掌声一点一点在击垮夏油杰的内心，这是他第一次怀疑他所谓的正论真的是正确的吗？
……
2007年8月，悟成了“最强”。
“杰，你是不是有点瘦了，没事吧？”
所有的任务他都能独自一人完成，硝子本来就不会外出执行危险的任务，我独自一人的时间也自然而然变多了。
“只是天气热我有点累，没事。”
“吃太多素面吗？”
那年夏天非常忙，或许而是受到去年灾害多发的影响吧，咒灵如蛆虫一般大量涌出。祓除，吸收，不断重复，祓除，吸收。无人知晓的咒灵的味道，仿佛将擦过呕吐物的抹布完整吞下肚，这么做是为了谁？祓除，吸收，自从那天起，我将不停说服自已，我见到的东西没什么好稀奇的，是众所皆知的罪恶，我明明是了解这件事，依然选择作为术师帮助他人。不能动摇，必须善盡身为术师的责任。
臭猴子…
“原因疗法？”
“不是猎杀咒灵，而是建构不会有咒灵诞生的世界。”
“给你上堂课吧，首先，咒灵究竟是什么呢？”
“是人类溢出的咒力沉淀堆积而成的东西。”
“没错，然后构建不会有咒灵诞生的世界有两种方法：一，消除全人类的咒灵；二，让全人类都能控制咒力。我觉得第一种是个不错的方法，也有样本。”
“样本？”
“是你也很熟悉的人，禅院甚尔。天与咒缚导致咒力只有常人水平的例子有好几个，但咒力完全为零的人，找遍全世界也只有他一个。他的有趣之处还不止这一点，禅院甚尔虽然咒力为零，却可以凭借五感来识别咒灵。他完全没有咒力，使得身体与诅咒划清界限，反而获得了对诅咒的耐受性。他是真正的超人类，输给他并不可耻。我本来想研究他，但是被他拒绝了，他死了还真可惜。天与咒缚的样本很少，所以我现在想用的是方法二，让全人类都能控制咒力。你知道吗，术师不会催生出咒灵，当然，术师死后变成诅咒的情况除外，和非术师相比，术师的咒力外溢极少。使用术式会消耗咒力，以及咒力容量大都是原因，但首要原因是【流动】，术师的咒力会在体内充分循环流动。粗略来说，只要全人类都变成术师，就不会有诅咒产生了。”
“那不是只要杀光非术师就行了吗？”
“夏油，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呃…”
“或者说，这个办法才是最简单的。不断筛除非术师，让人类为了生存而适应术师，也就是利用恐惧感和危机感，促使人类进化，就和鸟类进化出翅膀一样。但很遗憾，我还不至于这么疯狂。”
“你讨厌非术师吗，夏油？”
“我不知道。”
“我一直认为，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但是最近，我对非术师的价值认识有所动摇，弱者的可敬之处，弱者的丑恶之处，我开始有些无法分辨和接纳他们了。蔑视非术师的自已，否定这一点的自已，术师就是一场漫长的游戏，尽头处的画面过于模糊，让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想法。”
“两个都不是真实想法，你还没到那个阶段，蔑视非术师的你，否定这一点的你，这两个都只是可能性而已。要把哪一个当成真实想法，需要你今后去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