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决蜷缩在已经及膝深的坑中意识昏沉。

长时间泡在水里,他的皮肤变得惨白褶皱,体温也持续失温。

他在这个坑里呆了一天一夜了。

雨还在下,沈决想了很多办法,都没办法从这个坑里爬上去。

他开始感受不到水的凉意,长时间处于失温,他的感官像被封了一层水泥,混沌又麻木。

天边渐渐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雨变小了,沈决脸颊泛着病态的红,他从水中虚弱地站起身,仰着头向坑顶望去。

沈决站不稳,头重的好像加了秤砣,脚却是轻的,踩在水中,像踩在棉花上。

那些绿眼睛在天亮以后便陷入了睡眠,密密麻麻趴在一侧避光的角落里。

雨滴砸进沈决模糊的眼睛里,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像滴泪从眼角滑落至脸颊。

太阳拂开乌云,雨终于停了。

久违的温暖阳光从云缝中照射下来,瞬间驱散坑底阴冷的黑暗,直直落在沈决绯红烧烫的面门,他不由自主伸出手,用指尖触碰那抹带着温度的,初晨耀眼的光。

这里远离寨子,也没有人经过,再泡上两天,沈决想,他可能就真的要死了。

可是沈决不想死。

他死了,玉米今年就收不到它最爱吃的猫罐头了。

沈决好困,也很累。

他的脸和唇惨白,眼神空洞而迷茫。

大脑让他不如就这么倒在水里睡过去算了,可理智却告诉他,如果真睡过去,他就真的会死了。

不知浑浑噩噩过去了多久,一只粉色的物体从坑顶飞了进来,稳稳落在沈决肩膀上。

沈决无力靠在窟壁上的头,微微侧目看过去。

竟是一只眼熟的粉色螳螂。

这是...祭雁青的兰花螳螂。

螳螂舞动着前弓,绕着他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的肩头。

想到祭雁青,沈决心头又是一阵闷疼。

他伸出手,螳螂便爬到他掌心。

沈决垂着虚弱的眸子看着它,嗓音因为发烧而嘶哑难听,神经质地问螳螂:“他醒了吗。”

螳螂歪了歪脑袋,黑圆的眼睛里倒映着沈决虚弱苍白的脸。

他想逃离祭雁青,可却从未想过要杀祭雁青。

在这里呆的脑子不清醒,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有一点希望他就盲目抓住,导致他轻易相信阿布父亲,被人当枪利用。

他摸着心口。

如果祭雁青死了,他体内的子蛊也会随之死去。

可是,情蛊让他的心依旧隐隐钝痛。

这证明祭雁青还活着。

杜康也说过,他要祭雁青活着,只有祭雁青活着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只是他宁可杀了阿布,宁可冒险伤害寨中祭司,也要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沈决脑子很痛,又开始下雨了,他一只手挡在兰花螳螂身上,虚侧了侧身子,用自已的背格出一个空间,不让雨水淋到它。

螳螂很乖顺地在他手心里。

发烧让沈决头晕,失衡的感官因为又下的雨再次被唤醒,他的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额头抵着泥墙,沈决眉头紧皱,闭着眼睛,吐出的呼吸微弱而滚烫。

他实在是太想睡觉了。

捧着螳螂的手终于失去力气垂了下去,螳螂在他手臂垂下的一瞬飞起,落在高烧靠着墙壁昏睡过去的沈决肩膀。

它上前,扬着足弓歪头看沈决几秒,然后腾空飞起,消失在雨幕中。

沈决是被剧烈的晃动弄醒的。

他被人扛在肩上,头朝下。

扛着他的那个人,正在带着他顺着绳梯往上爬。

沈决吓了一跳,慌张挣扎起来。

他们已经爬到一半,两人在半空中摇晃几下,险些从绳梯上重新掉下去。

一道熟悉的清亮女声,不耐烦低吼了一句:“乱动什么!”

沈决一愣,

竟然是卓然。

卓然看着瘦小,可力气却不小,毫不费力扛着他继续往上爬。

沈决本就虚弱,他忍着被硌得隐隐作痛的胃,被女孩子这样扛着实在难堪:“你,你怎么......”

卓然打断他:“大祭司醒了,寨中变故,他让我,来带你走!”

沈决头昏脑涨,他从卓然话中提取到关键信息。

祭雁青醒了。

“他让你要带我..去哪儿?寨子里出了什么事?你先等下,我有话要说......”卓然将他快速扛着带到坑顶,往地上一放。

沈决在水里泡了太久,又发着高烧,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碰到地面就膝盖一弯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