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修罗场
苏清筠身上那件宽大的外袍不翼而飞,白皙的脸被风一吹如冰如玉,愈发显得他俊逸脱俗,不似此间之人。
“原来是苏公子。苏公子可有看见柳四公子?”
苏清筠见女人面色清正,目不斜视,心下又是懊恼又是酸涩。
这女人是木头不成?对他的示好竟然视而不见。
她为何连自已的未婚夫都只称呼姓和排行?还怕柳蝉衣那蠢货名声受损么?柳四又何德何能啊……
苏清筠心中如何翻江倒海,面上的笑容越发温软:“知微姐姐不必如此生疏客套,我先前说了,我与柳四哥哥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知微姐姐唤我一声清筠就好。”
知微推脱不过,无奈道:“苏公……清筠,你来找我何事?”
苏清筠专注的看着知微,“我是来谢知微姐姐的。”
知微挑眉。
苏清筠欺身上前,隔着一层布料握住知微的手腕。
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知微象征性挣脱了两下便随他去了。
两人绕过一丛干枯的竹枝,竹枝掩映下有一方假山,两人走到后方,知微讶然。
苏清筠那件不翼而飞的外袍铺在地上,垫着一壶酒和两个酒盏。
“你这是……”
知微话还没说完,唇上传来一抹温热。
“嘘……知微姐姐小声些,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着的清净地。”幼竹一样鲜嫩,却已显风姿绰约的少男,食指轻轻抵上她的唇,软绵绵的埋怨道。
话语在唇齿间含糊不清,说到后面尾音只剩哼哼唧唧的鼻音,方才席间还清澈明亮的眼半阖,覆着一层泠泠的温柔水光,似醉非醉。
苏清筠拉着知微坐下,面对她半跪着斟酒。
好巧不巧,半跪在她衣袍的下摆上。
知微欲言又止。
苏清筠已经斟好酒,向前膝行两步,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知微甚至可以嗅到他呼吸间带出的桃花酒香,甜而醉的,软软攀上知微的指尖,驱散了春的寒。
苏清筠举杯,不知是衣袖的料子太好,还是美人的肌骨过于如冰如玉,那衣袖堪堪挂在他的臂弯处,露出一截雪色的腕。
知微牢记自已“正人淑女”的形象,只看了一眼就如被烫到一般别开了头。
他眉眼弯弯,向来纯善端庄的苏公子露出狡黠的笑,像只偷了腥的狐狸,“清筠谢过知微姐姐的韵脚~”
“嗯?”知微偏过头看他,眼中带着疑惑。
苏清筠眸光潋滟,“知微姐姐在作诗时,我与好友在旁偷看了几眼,当时就觉得知微姐姐怀珠抱玉、才华盖世……回到男席后,念念不忘那两句,便和着知微姐姐的韵脚作了一首……”
“所以,清筠邀知微姐姐来这里……还望知微姐姐不要嫌弃,饮下我这杯酒。”
知微笑道:“这有什么?这韵脚非我独创,人人都可用。”
不解风情至此!这女人是木头成精不成?
苏清筠气得暗暗咬牙,面上依然一派温柔。
知微去接酒盏,苏清筠却似拿不稳一般——
“哎呀!”
他手一抖,杯盏脱掌,其中的液体撒了出来,好巧不巧打湿了知微的……
苏清筠白皙的脸上满是自责:“对不起对不起,知微姐姐,是清筠太笨,连酒杯都拿不稳……”
边说着,他边慌乱的到处寻找手巾。
可这哪有什么手帕手巾?
情急之下,他鼻尖轻轻擦过知微的沟壑,俯身用自已的衣袖为她擦拭。
“苏!五!你在干什么!”
柳蝉衣暴怒,一个箭步冲上来推开苏清筠把知微拦在身后。
苏清筠被推倒在地,吃痛眉间皱了起来:“柳四哥哥不要误会,我只是给知微姐姐擦拭一下洒了的酒液而已。”
说完他一脸单纯的看向柳蝉衣。
“你、你!”柳蝉衣气得险些说不出话来,“哪有男子像你这样不知羞耻趴在女人那里的!”
知微看了他一眼,柳蝉衣一下子想起了那一夜,他就是这样……
明明知微眼中没有什么情绪,柳蝉衣却做贼心虚,脸颊腾得一下烧了起来,声势弱了下去。
他看向苏清筠,又升起来几分怒火,冷声道:“苏五,别的我不跟你计较,但微娘是我的未婚妻,你最好别打他的主意。”
苏清筠面上有委屈之色:“柳四哥哥,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与知微姐姐真的没什么。”
心下却有些诧异向来愚蠢一根筋的他怎么这回学精了。
柳蝉衣冷哼,讥讽道:“你倒是一口一个姐姐喊得亲密。”
苏清筠睁着无辜的眼看他。
又来了。
柳蝉衣不明白,为什么苏清筠一个已经及笄待嫁的男子,还要露出这样稚子般的恶心作态。
而且每次都要用这样的表情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最后所有人都会偏向苏清筠,他反倒莫名其妙成了那个嚣张跋扈欺负人的。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但微娘……
柳蝉衣紧张的看了一眼身后知微的表情,赶在知微前头对苏清筠开口道:“罢了,下不为例。”
又握住知微的手说:“微娘,我们去屋内吧,你身上湿了,外头冷。”
苏清筠目露新奇之色。
堂堂柳家公子,向来横行霸道、随心所欲,什么时候像这般看人脸色?
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于一个女子,甚至于,对失去女子爱意的恐惧,压倒了与他争执讨说法的欲望。
最最可怕的是,看他神色,柳蝉衣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眉眼柔顺的对着知微嘘寒问暖。
难道情爱就这样惑人?
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一沾染上就都成了这副作态?
苏清筠困惑的歪了歪脑袋。
纯善的笑容停滞在嘴角,像一张完美冰冷的假面。
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的烦闷。
那对女男还在你侬我侬,他一个人半躺在冰冷的地上,维持了半天的姿势。
无人理睬。
他喜欢看柳四被他算计了还一无所知、下次又张牙舞爪迎战的蠢样儿。
他享受女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垂涎的、仰慕的、赞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