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之巍睡了个回笼觉,状态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头痛欲裂。

一觉醒来已经是晌午,凰之巍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到苏清筠院子里蹭饭。

苏清筠今日一身青绿,不知道是凰之巍这的风水养人还是怎的,苏清筠自打被凰之巍娶进来后双目盈盈,脸蛋也像那剥了壳的荔枝。

现在正给凰之巍布菜,一举一动不经意间露出白皙如玉的腕骨,衣袖盈香,香风袭人。

拿着箸夹菜用力时指节微微泛着健康的粉。

饭菜很诱人。

布菜的人也很诱人。

凰之巍却像个柳下惠般对此视而不见,唉声叹气。

苏清筠身为贴心解语花,见状自然是要过问的。

“殿下,您今日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他边说着,边从背后用双臂揽住凰之巍的脖颈,披散肩头的墨发垂下。

那绸缎做的衣裳也跟着顺滑的落了下来,层层叠叠堆在小臂上,露出大半个肩头。

精巧的锁骨、细腻温热的肌理贴上凰之巍的后背。

“……殿下?”

耳边被他吐着热气。

凰之巍皱着眉,给他把衣服拉回去,

“大白天的,这副模样像什么话?”

又不是没在白天宣过淫。

苏清筠面色委屈,却不敢还嘴,拢上了衣服乖巧的坐在凰之巍面前。

凰之巍面色凝重,身体微微前倾:

“清筠,你可知如何哄人?”

苏清筠面上还带着情热的红晕,微微张大了嘴,手指向自已:

“妻主……您问我?”

凰之巍点头,严肃道:

“吾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那人。那人还照常与吾说笑,只是吾总觉得,和她隔了一层……筠郎,若是你,你会如何去哄她?”

苏清筠心中打翻了醋坛子,一会儿暗骂那新宠不知好歹竟敢这般拿乔,一会儿哀叹后院这些个莺莺燕燕又有哪个这般受妻主重视,恐怕等那个狐狸精进了后院再也没有他们这些个旧爱的立足之地了罢!

心中想着,不由眼圈微红,颇为惹人怜爱道:

“清筠哪知怎么哄人呢?光是为让妻主多看清筠一眼,便已经费劲清筠的心神了。”

凰之巍这才发觉自已的话中有多大的歧义。

“是吾的属臣,不是其她人。”

苏清筠收起哭脸,讷讷道:“原来如此……”

认真思量了一番,苏清筠道:

“妻主不妨开诚布公的与那位大人说上一说?愿意追随妻主的,无一不是对妻主忠心耿耿之人,想必若是妻主真诚相待、不论如何,先礼贤下士,也好早日解开双方的心结。”

这话说得漂亮,全是些套话。

但凰之巍也没有其她的法子,急匆匆的离开苏清筠的院子,先吩咐厨房指定其做几道菜,又叫来一个小厮,

“你去看看李大人用了午饭没,记得悄悄的打听,不要让李大人知道是吾让你去的。若是没有,便邀请李大人来用膳。”

小厮点头,刚走了几步,又被凰之巍叫回来:

“罢了,吾亲自去。”

礼贤下士,礼贤下士。

凰之巍默默念叨着。

李清楣上午将两人的草稿理了一遍,誊写在新的纸张上,已经头昏脑涨,刚刚准备小憩一会儿,门外人影晃动:

“清楣,你可在?”

隔着一扇门声音有些失真,又是唤的她的字,李清楣只以为是同僚。

边应着声,边披衣下榻,趿拉着木屐去开门。

门房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凰之巍的笑脸。

笑得阳光灿烂无比。

李清楣一默。

凰之巍灿烂的笑着,“清楣,吾命厨房备下了你最爱的菜肴,与吾一同用膳可好?”

一口一个“清楣”,还有那柔和的几近诡异的语气,让李清楣有些头皮发麻。

她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与凰之巍拉开些距离。

“殿下盛情邀请寒,寒岂有不从之礼?”

李清楣僵着脸,被凰之巍按在待客厅。

偌大的待客厅只有她们二人,小厮很快端来了第一道菜,掀开盖子,热气扑面。

凰之巍热情的招呼道:

“清楣,这是江南地区盛产的鲈鱼,虽不是鲈鱼肥美的时令,但这由富户专人养在温泉中的鱼,才更显奢贵。”

小厮面上带着笑道:“不但如此,厨子还将鱼腹剖开,其间塞满杏仁,鱼肉闻之品之都带有杏仁香。”

李清楣纳罕道:“所以这道菜,名叫杏仁鲈鱼?”

凰之巍幽幽道:“不,它叫仁杏隔肚皮。”

李清楣夹着鱼肉的手一顿,默默放下了筷子。

接着又上了几道菜,李清楣看着那几道菜,绞尽脑汁想着应付之词,可凰之巍竟然丝毫没有借题发挥,面色如常。

李清楣渐渐放下了戒备。

最后一道菜肴呈上来,是一蛊汤。

汤色清亮无杂陈,闻之清香扑鼻。

李清楣拿起汤匙尝了一口,有些惊艳,笑着向布菜的小厮请教汤名。

小厮笑道:“这道汤,是以老母鸡吊煮出来的高汤,浓郁绵稠若牛乳,望之不见汤底。期间以文思豆腐的做法,将嫩豆腐切得细如绣花针。所以这道菜又叫——”

李清楣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小厮唇齿碰合,字字珠玑:“女人心,海底针。”

当啷一声,是李清楣的汤匙掉在了桌子上。

李清楣霍然起身,向凰之巍行礼:

“殿下,寒多有鲁莽之处,不知道何时得罪了殿下,还望殿下明示!”

凰之巍挥挥手,小厮欠身,退下。

厅内只剩二人对峙。

凰之巍斜斜靠在主位的把手上,单手支着头,淡淡道:

“为何你想的是你得罪了吾,而非是吾得罪了你?”

李清楣语塞。

凰之巍站起来,俯视着李清楣,背对着门窗,面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李寒,李清楣,吾何时得罪了你?这句话应该是吾问你才对。”

凰之巍甩了甩袖子,目光略过那几道菜肴,

“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小小玩笑,以往更过火的玩笑又不是没有开过,为何你如此战战兢兢?”

“李寒,李清楣,”

凰之巍唤着她的全名——她之前少有这样唤她,一直都是老李,除非是在三大家面前,才唤她的字。

“你到底怎么了?”

李清楣听见她如是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