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小就写遗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梨落咬着笔,琢磨了半个晚上,才分别给自已的父母,师父各写了一封信。

除了叮嘱母亲别伤心别难过,实在是写不出新意。兄长这边将要娶妻,要把自已的家当全都留给他,但是肉麻的话却写不出一句来了。这些信都好好藏在书房里。

而涉及到沫渊,梨落只觉得遗憾,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一起完成。

扯了一张梅花素签,用蝇头小楷细细写想要和他一起做的事情,打算带在身边。

比如:一起品桃花酿,同骑一匹马,吃他做的汤羹,一起看一次日出......林林总总,大约写了一百条,天都亮了,才收了手,洗漱睡了。

离启程只有五日了。

睡到日上三竿,梨落醒来的时候听到瑞王府派人来报:李洪醒了。

梨落匆匆用了早午饭,赶去瑞王府。

李洪略显虚弱地依靠在垫子上,望着梨落神情不明:“多谢殷姑娘救我。”李洪没了那股桃花劲儿,反而让梨落不太适应。

只能摆摆手道:“你得谢谢你妹妹,她护你心切,如果给她机会,她自然会先替你试试。”

李洪低头低笑:“万幸,我还有一个妹妹,不至于生无可恋。”

梨落开解他:“你得跟不如你的人比。能过这二十年的好日子,也不算太惨。”

“你说得是。”李洪放松下来。脸上真实地露出点笑意。

“有什么打算?”

“回越国,篡位啊。难道在这里当阶下囚或者等着越王暗杀吗?”李洪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烧了你身上的子蛊,你若想隐姓埋名过完此生也不是不可以。”梨落笑着望着他,对于李洪,梨落并没有太大的恶意,都是王室中的可怜人罢了。

李洪感激她,但是仍旧摇摇头:“这一生,注定不死不休。”

梨落不再劝他,站起身来道:“既然你恢复了,我便帮你妹妹也清了子蛊,子蛊烧掉。她最后是和你回越国,还是留下来由你们自已决定。”

“我可以娶她吗?”

身边突然传出来这么一声,吓了梨落一跳。“李纯,你什么时候跑来的?!”

李纯咬着下唇,并没有回答梨落的话,而是紧盯着李洪:“我可以娶凌霄公主吗?”

“她已经不是公主了。”

“无所谓,正好不是公主。敌国的公主我也不敢娶。”李纯坚定地望着李洪。“我可以娶她吗?”

李洪沉默了。

他们在越王这个哥哥的手下,苟活了二十年,每一日都战战兢兢。而来大衡几日,自已和妹妹身上的蛊毒被清除,那个从小惹祸精的妹妹还有人追求,似乎这人生并没有想得那么糟糕。

“你去问她,她同意我不拦着。”李洪扭过头不再说话。说实话,这李纯傻乎乎的入不了他的眼,不过若真能对霄霄好,傻就傻点吧。

李纯得了这句,兴高采烈地冲向李霄霄的房间,他刚才问李霄霄来着,李霄霄害羞了,让他问自已哥哥。这下妥了!

梨落跟在后面,不咸不淡地泼冷水:“你爹能同意吗?”

“他不同意。”李纯头也没回。

“那你还在这儿求?不是应该先去求你爹吗?”梨落笑着跟他穿过回廊。

“你这几日没见我,你知道为啥?”

“为啥?”

“因为我被我爹揍得下不了床啊!这下李霄霄不是越过公主了,他松口了!只要霄霄同意,我就可以娶!大不了,大不了给她找个养父母,出身就解决了!”

李纯仿佛解决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件事,从此不管是走狗跑马,还是牵黄擎苍,不管是巡视店铺还是喝酒品茶都有人陪伴,有人等待了,人生足矣。

李霄霄是怀着对新生活的期盼喝下麻沸散的,但是去除子蛊的过程并不顺利。大约已经过了子蛊活跃的时候,等了太久才等到了它们。导致李霄霄失血过多,而梨落也耗费了太多的灵气,缝完最后一针就晕了过去。

这一睡就迷迷糊糊睡了三天,这三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李洪不见了,大理寺里越国的人被遣返离境。

南下大军的粮草神奇般的凑全了,过冬的棉衣和盔甲也在云舒的组织下,京城百姓纷纷捐助,短期内也凑全了。天熙高兴地嘴角都压不住了,前去街头看了未来的皇后几回。

连老卫将军的脸上都与有荣焉。

期间,卫剑华和大马马承顺、卫峥嵘这两员小将在兵部和瑞王的调动下秘密回京,得了军令,率一万人往阳关去了。

当梨落醒来的时候,只赶上给小舅舅、马承顺和卫峥嵘送别,什么都没准备,连护身符都是从白归木大师兄那顺的。

白归木很不情愿:“哎,我也跟着去呢,你干嘛啊,到时候我会给的。”

“师兄,你给的和我给的不一样。你寻龙尺不是丢了吗,我给你个新的。”梨落厚着脸皮,抢了一把护身符塞给小舅,卫峥嵘和大马。红衣忙从马车里找到了寻龙尺递给白归木。

这个还真是给白师兄找的,原来一把好的丢在了西山,后来寻了新的就一直没机会送他,放在马车里终于派上了用场。

白归木假装一脸嫌弃,实际上心里乐开了花。他的小十七可比他富裕多了,弄到的自然都是好东西,比他画的符值钱多了。

他看了一眼十七,刚要说句感谢的话,却发现她的脸上有些青黑。掏出他随身带的龟甲,就要算一卦。

梨落笑着按住他的手,道:“白师兄啊,别浪费龟甲了。留着算出征日吧。”白师兄听到“浪费”二字,知道如果算这个龟壳大约要碎,也证实了他的猜测:小十七的大劫到了!

“师父他老人家可知道?”

“你赶紧跟着走吧,大家都动了!”梨落不想多说,她极力掩饰着眼中的热意。她最怕看到这些师兄们关切的眼神,所以她哪里敢提前告诉师父。“白师兄啊,你可别多嘴。”

“我不多嘴。”白师兄叹了口气,催着马儿跟了上去。

他心里道:“我不多嘴,我多手。到下一个用驿站我就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