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双手握剑柄,翻动旋转手腕,长剑剑尖在身前画出无数剑圈,招式千变万化极难捉摸,他踏地冲出,口中大喝:“你,给我,死——”

凶狠的“死”字拉得很长,让围观的所有人频频蹙眉。

看着眼花缭乱,无从判断的剑招,周尧承认,这一招的确比那些孪锋草高明,

而且高明很多。

周尧不敢怠慢,一腿在前,一腿在后,身体成张弓搭箭射满月之势,两只匕首小刀依然抵住他小臂,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强防御。

呼——

剑招接触到周尧护体罡气同时,宛如一袭飓风,瞬间吹散了气罩。

脑海中少女急喊:“小心,他剑上还有无数剑气,小到肉眼几乎不可见,快……”

没等却伊说完,周尧手中两只小刀已经脱手,飞向身后,如百万根细针叮咬,周尧只觉得眼前被什么遮挡,像雨又像纱。

那是密密麻麻,虚虚实实的剑影,以及上面附着的微妙剑气。

衣袖被割成粉碎,如墨绿色大雪飞舞,手臂细密被割出伤痕,一道一道不断增加。

呜——

一声破空声,在周尧完全丧失招架之功同时,长剑直直钉进心口。

此时冯雨时面色雪白,拇指食指死死捏着,他要的试探已经足够,周尧潜力就这么多了。

眼看周尧手臂里鸦青色骨头就要显露,冯雨时如打水漂一般,一步十几丈,身形迅速来到周尧身后,右手食指点出,点在透体而出的剑尖。

嘶啦——

长剑退出,在周尧身体中发出牙酸的声音,那是剑身撕扯骨骼皮肉的声音,长剑倒飞,连着李砥手心,撞在他肚子上,整个人月牙状倒飞而出。

这时,宝座上的藩王,以及身旁的丛云峰峰主李义止急忙去追倒飞的李砥。

飞出去数百丈,还剩下几十丈就要掉出混元台,他们拦住了李砥,带着他在地上转了几圈,卸去他身上的劲力。

冯雨时眼疾手快,迅速从不知何处拿出白布,蝴蝶绕枝,迅速将周尧手臂包扎缠好。

冯雨时不是刻意报复李砥,只是他一指不能连人带剑把他击飞,那周尧可就危险了。

鸦青色骨头,他在青山城小巷外见到过,那是周尧手掌内的骨头,在他当时拔出飞刀一瞬间,除了他没人注意到。

冯雨时深知那是什么。

除此之外,周尧能快速愈合伤口的能力,也不能暴露,多少求仙问道的能人都希望能有一具无限再造的身躯。

丛云峰峰主李义止,松开已经站稳的徒弟,跃动几步来到冯雨时身前,看着跪地已然出气多进气少的周尧,扯出腰间储物袋中一个瓶子,递到冯雨时手中,“二师兄,义止代弟子赔罪。”

看着这一幕同门情深,藩王满意而邪魅一笑。

显然他不仅得逞了,还让两个师兄弟有了芥蒂。

冯雨时陪着笑,收起丹药瓶子,“欸,五师弟,你不怪师兄手重就行,我也是心急了,让青山城里的小姐姐掏空了,没把握住,嘿嘿。”

李义止淡然一笑。

冯雨时不做过多停留,带周尧飞回小芳峰。

藩王没了兴致,要办的事情都办了,所有人各峰回各峰,张天帽带李砥送别那位万妙足可说只手遮天的王爷,叔侄俩絮叨几句后,这场皇室驾临最终散场。

周尧着上木床,很快就昏迷了。

冯雨时拿着黑色匕首细细打量,瞥一眼不省人事的徒弟,悠悠开口:“道友,进来一叙。”

话说完,在一个宽敞无边的旷野,这里是冯雨时的识海。

随着修为增长,神魂强大,相应神识和识海也会强大,而且场景随本心幻化而成,冯雨时是无垠旷野,周尧是岚河镇自已家的土房,只是周尧修为不够,幻化不出其他,诸如门窗房顶之类,只有“家徒四壁”。

墨绿身影与红色身影对峙站立。

冯雨时打量着面前的高大男人,眉目之间凶神冷面又不失英俊。

红袍男人面带不屑,轻蔑开口:“哼哼,怎的,叫本王进来是要求本王什么?”

冯雨时轻笑。

毋却讥讽:“那臭虫说你是元婴,你就给他看到元婴一重,哼哼,怎么,他能言出法随,说什么是什么?”

冯雨时苦笑,吐出一口气,开口道:“前辈见笑,晚辈只是善于藏拙,不敢在前辈面前造次。”

毋却不屑,哼了一声。

冯雨时手掌摊开,由神识凝聚而成一个小亭,看着小亭在掌心旋转,他沉声开口:“前辈,此亭唤作听雨亭,实物法宝可镇压邪祟,冯雨时不才,此亭磨炼两百年,前几十年才练成。”

毋却看着那旋转小亭,面露不喜,轻蔑道:“哼,怎地,还想用它来镇压本王?”

冯雨时惨然一笑:“前辈误会,我会将此宝置于我徒弟身上。”此时他话音转为严肃:“如果前辈有一天按捺不住,想夺舍我徒,此宝可镇压前辈五百年。”说到“五百年”冯雨时非常笃定,同时伸出五指。

毋却面不改色,“哼哼,本王已经被天尊镇压了五千年,区区小数,本王还会怕吗,况且我已经收了夺舍他的心思。”

冯雨时面色凝重:“前辈,您舍得他身上的魔骨?俗话说,骨为根,髓为叶,身躯为枝干,想必离开根,您也行动不便,不为夺舍,何必种下魔骨,难道您会甘愿辅佐庇护他?按您所说,您被上面那位。”冯雨时指向头顶,“镇压五千年,想必这五千年您也没闲着,都在处心积虑打造这副魔骨吧。”

毋却脸色眨眼一沉,随后又变回讥笑:“哼哼,什么舍得不舍得,普天之下,本王闺女最大,罢了,信不信由你,亭子你随意。”

冯雨时面色沉寂:“前辈,不瞒您说,晚辈时光所剩,不过几十年,也许也没那么长,近些年来,在这浑云宗诸峰之上,天雨越来越重,登天已不可避免,前两百多年,冯雨时没能保住几个弟子,唉——,惭愧,临行之际想做个始终,留个传承火种,至少证明晚辈曾来过这凡间人界一遭。”

冯雨时话锋急转,质问:“前辈,我这新鲜徒儿身体不能在人前显露,您为何不提醒他,还是,你,想看热闹?”收尾一句他刻意没用尊称“您”。

毋却无言。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各自复杂的情绪袭来,回忆起各自的过去,点点滴滴。

收回思绪,冯雨时把两只匕首放到周尧身旁。

就在这时,他神识于无垠旷野中看到悬浮一张符纸,接下符纸,神识重新出体,看了一眼床上周尧,轻轻一叹气。

重新拿起黑色匕首,轻吹一口气。

放下匕首后,一拢衣袖,飞出石屋,消失在云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