黢黑的脚踏在矮草之上,黑水从溃烂的皮肤里汩汩流出,散发恶心的腐臭,顺其向上是残挂着一点皮肉的白骨。伴着咀嚼声,这具尸体抬起僵硬的腿,一步步朝杨乾靠近。

这具走尸旁边还飘着一团青蓝的鬼火,样子和半妖嘴里说的“青火灯”没差。

杨乾随意地舞起手里的木枝,和剑的重量相比实在是太轻,稍微有些不适,也不知道打人疼不疼。

走尸咆哮一声,举起手就跑过来,刚逼近两米杨乾就觉得又臭又恶心,心中仅存的一丝战意也消散而去,转过身就跑。

他本以为这种低级的灵体拖着这样残缺的身体应该追不上自己,没想到那走尸腐烂之后不受筋肉的牵制,那几条骨头大开大合,跑得那是更快了。

走尸疯狂磕动齿关,张大嘴巴扑上杨乾的背。那冰凉的涎液拉开丝滴到杨乾的脖子上,动作利落,一口烂牙咬上了他的肩坎。

心脏猛地一突,杨乾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皮开肉绽的声音,当下直接拧住走尸的脖子,青筋暴起狠狠掐断那颈椎骨——可是那张嘴巴还是不肯松!甚至是咬得更紧,几乎要硬生生剜下杨乾这块肉。

尖锐的树枝随即扎进走尸的红色眼球之中,飙出大量黑血,那排碎牙终于从紧致的皮肉之中扯了出来。走尸无声地仰头,这一下终于是打在它的弱点上。

杨乾喘着气捂住那块被撕裂的皮肉,还在,没少。

下一瞬,他踏着树干飞旋起来,当空提肘,一剑钻破走尸脑门。没成想这木枝已经钉碎它的头颅,脖子下的肢体还在张狂的挥动,尖锐的利爪一把扣进杨乾的小腿,挠出几道长长的血痕。

“死不死啊你?”声带愠意,木枝抬起,几道破风势将这具尸体斩得稀碎。

直到尸块的最后一次抽动停止,走尸旁的青火灯砰一声散开,化作点点流光飞进杨乾的身体里。

「杨乾 积分加二十。」

「负伤两处,减十。」

电子音不合时宜地脑海中给予提示。

杨乾愣住:“打一只走尸才加二十,负伤还扣分,太亏了吧?”

对付这只走尸对他来说不算难,主要是太没防备才导致受伤的。战斗结束,杨乾只觉肩头和小腿一片火辣,赶忙摁着伤口,运气止血。

血渍溅到一片沼泥里,那气息幻化做一缕白烟,逸散成一张透明的网,瞬间飘出极远。

杨乾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额头冷汗直冒。

四面又响起了走尸特有的咀嚼声。那咀嚼声由远及近,不减反增,仿佛以他为中心包围成了一个狩猎圈。几秒过后,黑暗之中显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眼。

杨乾心道完蛋了,边退后边捂着肩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冲着天空点兵点将:

“莫泽!听寒!却弋!郭慢声!祁世殷!”

“闻寂!闻寂!闻寂!我要死了,谁来救一下啊!”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不多时,青火灯点亮这片沼泽地,成群的走尸围着一根树干无助地挠动着,偶尔有几根尖锐的树干从天上射下来,穿透他们的各个部位,但完全阻止不了他们的攻势。

仔细一看,才知道树杈上坐着一个肩头淌血的少年。

杨乾盘着腿看了一眼树下的走尸们,唉地叹出一口气,摘下一根树枝叉向脚下的丧尸群。

「杨乾 积分加二十。」

向北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这片沼泽地,要是却弋还在就好了,御剑飞出去倒是简单,可现在自己什么都没有,还因为血味暴露了自己的气息而寸步难行。

“在镜子里打怪都能加积分?都出不去了,真的不考虑考虑我还需不需要吗?”

杨乾托着腮吐槽。

他抬头望着那轮明月,不知怎么的就想到闻寂那张脸。那铜镜里能照出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为什么他看见的是闻寂呢?是因为想找他和自己一起参加交流会?

不……不算。

老实说杨乾脑子也有点乱。他也就活了快二十年,人际关系简单,和许多人都是泛泛之交,不会有多交心,也不会好奇别人的过往。

可他从第一眼看见闻寂开始,就不自觉地被吸引去。

想和他说话,他不愿意说,就逗他说。

想让他多笑,想麻烦他,想知道他以前是怎么过的。

可是如果现在闻寂真的过来救他,他也不乐意,因为他把闻寂给他的东西丢了,实在是没脸见他。让闻寂知道这个消息,指不定他又要是一副什么样的臭脸呢。

杨乾低着头,单手握拳,猛地锤了锤自己发烫的脑门,搞什么?这种情况还有心思瞎想。以后有机会跟他道歉不就好了?大不了反过来给他做牛做马抵债就是。

他还在那发愁,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乾侧耳听了一阵,声音厚实,步伐协调,是活人的脚步。他立马站起来,朝着脚步赶来的的方向看,只见一个黑点在极速移动。

“吟风第一式——斩草之刃!”

人未到,声先至。

只见一道夺目的剑光横向斩出,银发少年恍若天降神兵。杨乾有一种店门口仅供逗乐的招财猫跳起来一爪子抓烂天上ufo的割裂感,总结起来就是……这家伙居然还蛮有用的?

祁世殷好像乐在其中。他斩出的剑光横扫一众走尸,脊骨折断的声音接连不断,腥臭的黑水溅射一地,整片地都暗了下来——大量的青鬼火熄灭了。如果杨乾能听到祁世殷耳边的播报,那必然是一连串的“积分加二十”。

“吟风第二式——冥界之火!”

祁世殷又挥出一剑,一模一样的剑气瞬出。没来得及倒下的走尸遭到二次重创,最后一小片青火灯光也熄灭了。

杨乾在树上叫:“可以啊大少爷!”就是不知道你这第一式和第二式有什么不同。

祁世殷喜不自胜,剑都没收,一脸“我也太帅了吧”的风光。结果听到杨乾在树上叫他,吓了他一跳。

“你?是你!”他雀跃地说,“纯阳散人,原来你在啊!这儿亮堂,我就赶过来看看。你看到了吧?我刚才那两剑——见过之人无一不惊叹的拉刀光,时而飘摇似斩草、时而澎湃可破天,我已经杀了一路了……”

杨乾:“所以你不是特地来救我的么……”

祁世殷还沉浸在自己刚刚的英姿之中:“是时候再给我想一个名号了吧?走尸灭绝者?生化危机救世主?不不不……鬼火之眷顾?”

杨乾一边活络手腕打算下树,一边吐槽道:“那么喜欢鬼火?你和郭慢声打一架再决定谁是鬼火哥吧。”

“什么鬼火哥?俗套!”祁世殷的目光巡视一圈地上走尸的残肢断臂,左手伸出食指指摇了摇,右手补上了一个自认为帅气的挽剑,“凌驾于鬼火之上的男人,当然……”

他顿住了。杨乾比他反应更快:“小心!”

走尸们散落一地的腐肉与骨血忽然动了起来。先是震颤、再到蠕动,最后是高速地滑行。它们汇集在一处,凝聚、重组。祁世殷面色一变,然而在他再次提剑之前,一只庞然大物已经伴随着血肉咕涌声成型。

杨乾想要下树的欲望打消。他感觉翻身爬回树杈上,皱起眉看着这只“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