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五年,二月,大明百姓刚从除夕的喜悦中走出来,应天府的诸位大臣和皇亲国戚丑时初刻便起床洗漱,一番捯饬过后,便纷纷穿上朝服上朝去了,“快点,快点。”
孙康孙大人坐在轿子里,掀开轿门门帘冲下人们说道:“离上朝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如果不能准时到,老爷的头可能就保不住了,到时候你们也别想活着…”下人们在催促声中加速前进,从后面看去,犹如一条穿梭在街道上的大蛇,行动迅速。
抬头看了看此时的天空,原本黑漆的天空开始出现一点亮光,侧耳向远处听去,隐约能够听见远处雄鸡打鸣的声音,距离早朝的时辰快到了。
“皇上,已经丑时三刻了,您又是一夜没睡,注意龙体啊,”太监罗涛站在龙椅边上说道。
“朕知道,批完奏折再说,”此时的洪武皇帝已是暮年之躯,因为日夜操劳,为国事烦心,才天命五十多的年纪,却看上去十分疲惫。
朱元璋放下笔,右手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看上去似乎有点困意,于是他用左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试图让自己显得精神一些,看着龙案上的那些奏折,他不禁在心里说了一句“作为一国之君,可真是操心,”说完这句他又立马打住心里的颤语提醒自己。
朕乃一国之君,大明江山的开国之主,比起当初打江山那会儿,这点累算什么?只有懦夫和昏君才会把天下当成一种累赘。他要大明天下的繁荣远胜前元前宋,他要将自己一手建立的大明江山传之自己子孙千世万世。
太子朱标是朱元璋最器重的儿子,也是将来帝位的接班人,朱元璋对他寄予厚望,所以已经让他代理了太子监国的任务,目的就是培养他处理国事,处变不惊的能力。然而这次天灾正是让他得到锻炼的一个好机会。
此时的朱标正在批阅由江南都督府送来的六百里加急文疏,一旁的太监张林盛低着头站在一旁莫不吱声,等待着太子的随时差遣。
张林盛本是宫外一农户张德江的次子,家里一共三口人,他还有一兄长叫张林坤,然而就在他兄长娶妻当日,因看见自家嫂子颇有姿色,于是色心大起,在他兄长大婚当晚,假以祝酒之名将父兄二人灌醉,最后强迫其嫂周梅与之行苟且之事。
翌日,得知消息的大哥盛怒之下一刀便将兄弟变成了太监,其父为了防止兄弟二人互相伤害,保全他张氏香火,于是几经托人打点,这才把他小儿子送进宫做了太监。
“小盛子,掌灯,”朱标说了一句,张林盛躬着背走上前,用手捻了捻烛芯,试图让烛光更亮一点,完事之后便退了下去。
朱标天性善良、文弱,但这又是朱元璋最不愿看见的,因为朱元璋是通过浴血奋战,经历生死才建立了大明天下,在他眼里,后世之君一定要具有像他那样的做事风格,一定要有帝王做事的气势与杀伐决断的魄力。然而这一点,朱标却十分欠缺,所以朱元璋就想着趁自己还在世的时候一定要把朝廷的骄兵悍将和权臣打扫干净,才能让儿子顺利登基为帝。
看着大哥在父皇的庇护和栽培之下,朱棣心里很清楚,就算自己比皇兄有能力,父皇也不可能将帝位传给自己,帝王交替自古以来就是长幼有序,立长不立幼。而且父皇母后也时常告诫自己和其他几位兄长。
“你们是兄弟,情同手足,大明江山始终要你们去看管守护,至于皇位归谁其实没那么重要,只要这个天下永远姓朱就行了,”回想父皇当时在御书房对自己说的这些话,朱棣很清楚,父皇实则是说给自己听得。
从这个时候开始,朱棣就开始暗中布局,他要让父皇看见自己的能力,也要让父皇清楚,大明江山只有交给他才能保证日后更加繁荣昌盛,而朱棣布局的开始就是想借用江湖各派的力量来帮助自己夺得帝位。
“太子殿下,”尚书大人黄子澄来到太子府,经过下人通传走到书房,他站在门廊下冲坐在里面朱标说道:“下官黄子澄参见太子殿下,”只见他先将脑袋探进去,见太子正坐在伏案边看书,于是双脚一抬跳了进去,距离伏案一米的距离双膝很自觉地跪下来说道。
“免礼,”朱标并没有正眼看他,只见他左手拿书,右手品茶,通过眼睛余光看见黄大人已经跪在自己面前,于是用极具王者霸气的语气说了一句客套话。
黄子澄身长五尺,体态偏胖,手脚长短并不协调,肚腩肥大,就刚才走这几步已经让他气喘吁吁。他今天来到太子府原来是要告诉太子朱标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发现四皇子燕王似乎要借此次江南之灾有所行动,于是希望太子能有所准备,小心提防。
朱标天性善良,更视他的几个兄弟为手足之情,岂能因为黄大人几句道听途说便做出有伤兄弟情之事。朱标听完黄大人的陈述,便厉声吓止,脸上显出不悦之色,因为他知道自己父皇的脾性,向来最痛恨的就是大臣为了自身官禄而投靠皇子,以期保证自己的荣华富贵。
朱标看着跪在面前的黄子澄,眼神里充满了震怒,呼吸当中似有万把利剑已经直插黄大人身上。
然而黄大人见太子这般模样,已经深知刚才言语失当,只见他开始全身发怵,稍微带些哆嗦,将头直接贴在地面,不敢抬头相望太子此时盛怒的表情,深怕一不留神就让自己身首异处。
“黄大人,我和四弟皆为皇室之后,你刚才之言已犯下挑拨之嫌,但念在你是我多年的奴才,忠心不二,本太子不责怪于你,日后再有离间皇室亲情之悖逆语言,我定不饶你…”朱标恶狠狠地看着他说道。
黄子澄此时已知自己犯了皇室禁忌,就是离间皇室之情,但此时的黄大人哪里知道,太子之所以会说这样的话实则是有难言之隐,这也为日后他辅佐皇长孙埋下伏笔。
现年是洪武三十五年,黄子澄也不过是个刚过而立之年三年的新晋官员,最初的官职是太子伺读,主要就是陪太子读书。因太子发现他确有学识,感觉太子伺读有点埋没他的能力,于是便把他推荐到礼部担任礼部侍郎一职,自此以后,黄子澄便把太子视为自己的伯乐,为感谢太子的举荐之恩,他暗中告诫自己,此生只认太子这一个主子,绝不改变门庭。
但是不曾想黄子澄这暗中通报的消息已然被燕王朱棣知晓,只见他此时坐在王府前厅,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地向地上扔去,站在门外的太监罗涛听见声响,于是探头朝里望了望,发现燕王正在发怒,为了保全自己小命,没听见王爷召唤,也不敢进去收拾地上的茶杯碎屑。
此时的朱棣稍微显得有点焦虑,因为他知道自己有意太子之位的计划已然败露,如果让自己父皇母后知道此事的话相信父皇会以莫须有的罪名将自己拿下治罪,就在此时,他当即想了一个对策,于是他便朝堂外嚷了一句。
“来人,去把李靖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衣着干净,身材瘦小的男孩一路小跑走了进来,当他正准备给燕王跪下之时却被燕王阻止说道。
“免了,”燕王比了一个召唤的动作继续说道:“过来,过来,爷有话要说。”
茶杯里的茶还在散发着热气,轻轻一闻,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让人心里畅爽,这是一杯西湖龙井,茶叶是今早儿刚送来的新摘的茶叶,就连茶水也是从北平府的玉龙山上刚送来的。
廊外有一排桃树,桃花正开的艳丽,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妖艳,偶有几只小鸟飞来,也会在树上驻足逗留片刻才飞走。似乎它们也知道,能在王府的树上歇歇脚也是一件没事。
燕王给李靖说完话便让李靖退下了,可谁知李靖刚一他出大堂门脚的位置就跟中邪一般,见一旁站立的太监杨章恒便冲上去一顿痛揍,院子里顿时骂声四起,不得安宁。
院子里的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二人扭打在门廊之下,王爷正在里面喝茶,众人担心二人打架会牵连自己,于是一同上前将两人拉开,分别捆绑起来押到了朱棣面前请罪。
“跪下。”
朱棣看着李靖,微微的点了点头,通过眼神告诉他“小子,你果然聪明,”随即又假装惊讶和愤怒的表情一掌拍在桌上说道:“狗奴才,居然敢在我的府邸打架…”燕王的语气十分震怒,吓得杨章恒瑟瑟发抖,此时的他心里满是委屈,想要解释,但朱棣压根儿不给他说话的时间。
痛骂俩人之后,朱棣将对黄子澄的怒气全都发泄到了太监杨章恒的身上,却对一旁的李靖不加责骂,最后说了一句。
“来人,给他俩每人一百两银子,逐出王府。”
一旁的钱总管听后回了一句:“是,王爷,我马上打发二人离开。”
钱总管名叫钱有,是燕王府的老人了,打从当年皇上赐这座府邸给燕王的时候便在这里做事,算来也快二十年了。
他将李靖二人领到账房,给了他俩每人一百两,随后走到李靖跟前儿问道:“兄弟,你今儿是不是撞邪了,居然敢当着王爷面儿闹事,你这不是自找不痛快么?”
李靖听了他的话心里顿感安慰,从总管话当中他能感觉出来,虽然都是奴才,但这哥哥是真把自己当兄弟,他本想把闹事的实情告知,但转念一想,如果告诉了他,那王爷的计划可能就会败露,所以宁可自己被误会,也不能砸了王爷交待自己的事儿,李靖收起银两,拿好包袱,踏出燕王府的当天他便来到黄子澄的居所附近逗留,为得只是……
大约晌午时分,一行人抬着一顶官轿向李靖方向走来,李靖见是一顶官轿,而且行走的方向是“黄府”,猜测里面坐着的一定是黄子澄,轿子在门口停了下来,轿夫将轿子压低后,随手掀开轿帘。
“大人,到了。”
李靖定睛一看,果然是黄老贼,于是他佯装醉酒的样子摇摇晃晃地朝黄走去。
“走开,别挡黄大人的道,滚,”黄子澄身边的一随从见一邋遢的醉鬼朝黄子澄走来,于是在距离五尺的位置直接冲他嚷道:“你这个穷叫花子。”
李靖对他的话并不理睬,仍然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黄子澄看着靠近自己的叫花子,表现出一脸的不屑,认为这个穷叫花一定会给自己让道。
这时,刚才叫嚣的那个侍卫正要上前驱赶李靖,不曾想被李靖率先动了手,李靖偷偷地从怀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红色粉末,越来越近,两个侍卫李道和周伟一同朝李靖走过去,他俩相继撸起袖子,准备将李靖抬起来驾到一边。
正当他俩要动手时,李靖假装摔了一个跟头,顺势取出粉末,在几个侍卫正准备拔出刀的时候,一个踉跄扑向黄子澄,就在这一刹那,他怀里的随身粉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洒出,在风力的作用下径直扑在黄子澄脸上。
“大胆,竟敢冒犯黄大人,”侍卫刘大为见黄子澄被乞丐撒了一身粉,处于职责他立马将李靖扣下,将刀拔出刀鞘指在李靖脖子之上,大声叫道:“不想活了。”
可是没想到黄子澄却阻拦道:“慢,我看他也是喝醉了,无心的,算了。”
侍卫李飞见黄大人说了话,便故作为难地放李靖离开了,“若不是大人替你说话,我今天一定宰了你,滚。”
对于面前这人,李靖根本不屑理他,在王府里待了这么久,什么叫狗仗人势他早就看清楚了。于是李靖借醉酒姿态走开,走开时嘴里还白了他一句:“对不起,对不起,我给好狗让道,请,”随即弯腰做了一个欢送的样子。
“给我拿下,”黄大人听了这话,瞬间发怒,吩咐随行人员道:“大胆刁民,竟敢辱骂本官,给我掌嘴。”话音刚落,便见李飞走了上来,他撸了撸衣袖,径直朝李靖脸上抽打。
“啪,啪,啪…”一连抽打了二十几下,可李靖也算硬气,为了给燕王出气,宁愿挨打也要戏弄黄子澄一番,可以看出,李靖是真心为主,即使丢了性命也无所谓。
完事之后,黄子澄凑上前瞧了瞧李靖的脸,“喂哟哟,他们下手真狠,”李靖的脸被打的直接肿了起来,而且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李靖硬是扛了下来没有叫出声,这倒让黄子澄说了一句“是条汉子,”随即两个侍卫便松开李靖随黄子澄进府去了。
明朝的朝廷命官都是这样子,对于无权无势的老百姓,他们是不会把他们当人看的,老百姓的性命在他们眼里也如同草芥一般不值一提。
被打的李靖爬到一边,靠着墙墩儿,他揉了揉脸,感觉有点疼痛,他没想到,作为朝廷命官,大明的脸面,居然当街殴打老百姓,岂有此理。他本想去应天都督府告状,为自己讨个公道,但是转念想到自己这次出来是为王爷暗中结交江湖各派掌门,利用江湖势力帮助自己夺取帝位。
原本是想替燕王出一口气,杀一下黄子澄的威风,好让他以后不在太子面前离间燕王兄弟俩的感情,但没曾想到自己把黄子澄想简单了,一个太子伺读也敢这样嚣张,只叹世间官大一级压死人。
挨揍过后的李靖休息片刻便又向前走去,至于要去哪里,他也不知道,只想江湖哪里有高手,哪种高手能够助燕王夺嫡成功。
清风不语入江湖,
李靖褴褛待相逢。
武林大会真君子,
白首老翁压群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