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在顶楼留下了几箱空投,那群家长争先恐后地跑了过去,打开装满食物和水的箱子。

PIG收起平底锅,走向前,试图挤进人堆里。

“你好,麻烦让让。”

家长们轮流掏出一盒压缩饼干和一瓶水,有人甚至双手抱起一堆干粮,开怀大笑,没人对PIG作出回应。

“谢谢你们,终于有东西吃咯。”

一个男人打开了压缩饼干盒,开始狼吞虎咽,又拧开矿泉水瓶,如同河马喝水一般咕噜咕噜。

几个家长故意放大自已咀嚼的声音,嘴里嚼着饼干,脸颊两边鼓起一个大包。

这些家长无视了李盛豪几人,自顾自地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似乎是提前庆祝着明天直升机的到来。

留给李盛豪四人的只有少量的压缩饼干和水。

“干杯!”

家长们举起矿泉水,近二十个瓶子聚焦于日落之下,在顶楼这个花园里,就像举办了一个自然酒会。

“这些食物是我们所有人的,你们不应该拿走。”

PIG站在一旁,指责起这群家长。

“享受易壮,独食难肥。”

也跟着PIG起哄,两人都在试图为楼下未能上来的团队成员争取多一点空投。

“年轻人嘛,多吃吃苦,我们都是为你们好。”

“对啊,你们都帮了我们这么多,不外乎再帮这一点嘛。”

“现在的年轻人,唉……真不会体谅长辈。”

家长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他们部分人耸了耸肩,笑而不语,继续吃着东西。

原来这群人都是在自已孩子面前装无辜,孩子走后却全部暴露本性,很难想象这些人会教出什么样的孩子……

李盛豪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人!我们帮了你们孩子!我们让他们先上了飞机!”

阿星站出来,双拳紧握,大声叫了出来。

“说了谢谢了,你们还要怎么样?真没教养。”

“可恶!”

阿星声音颤抖,卷起袖子,脚往前一蹬,脚尖指向空投箱子。

“你要找茬吗?”

几个男人站了出来,目光狠厉。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顶楼由于没有电力供应同样陷入一片昏黑。

一番争执期间,空投大部分食物都被家长们消耗,他们手中还剩下几个未开封的饼干和矿泉水。

四人看着眼前大概二十多人,前面又经历了一场大逃杀,早已身心俱疲。

根本没办法去硬抢……

PIG摇了摇头,拍了拍阿星。

“算了吧,想开点,明天就能走了。”

阿星慢慢向楼梯口处,时不时回望那群家长,手中还握起拳头。

李盛豪拿起这些剩下的食物,连声叹气,与其他三人准备沿着消防通道返回二楼。

“慢着!”

李盛豪回过头,发现来者是几名女人,目测三十到四十岁,穿着一身貂皮大衣,脸上还有化妆的痕迹。

“这些给你们。”

她们撅起嘴,手上依然存留着美甲,她们把几包压缩饼干和矿泉水递给了四人。

“谢谢你们救了孩子们,谢谢……抱歉……”

她们向四人点头哈腰,嘴里不断重复着。

而她们后方,在黑夜映射下,站立一群黑影,看不清嘴脸,只有一个个轮廓。

PIG点了点头,接过了资源。

看来并不是人人都是贪婪成性,总有人保留一点的人性……

此时,李盛豪余光注意到另外一边的消防通道口缓缓打开。

那边竟然是黄发男!

只见他和大嗓门几个人偷偷地探出头看了看顶楼,随后又关上了那扇门。

没等细看,PIG便关上了通道门,夜景、黑影逐一消失在眼前。

李盛豪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一天下来什么人都遇到了……

蹬,蹬。

这时候,李盛豪看到了奔跑上来的大头成,只见他拿着那根黑色的警棍,气喘吁吁地看着没有上直升机的四个人。

大头成看到了他们手上拿着的压缩饼干和水,

“你们怎么没坐上飞机呢?我还想上来跟你们道别。”

大头成说他在地下层的仓库寻找着资源,找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找到了展示车的钥匙,还有两桶汽油,汽油已经放在药店里边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车钥匙。

大头成解释道他听二楼的研究生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对傻强的叛变感到很遗憾。

“我以为这里绝对安全的,我刚刚不应该离开队伍去为自已找资源。”

大头成自责地说道,四人跟着他慢慢走回药店。

途中李盛豪也跟大头成解释了没有上直升机的原因,大头成还赞扬了阿星。

“看来魏旭扬还真是个好老师呢。”大头成把警棍别在了腰间,钥匙放进口袋。

“可惜孩子家长不全是好家长。”

阿星叹了一口气,吐槽着刚刚发生的事。

“人在做,天在看,你做的没有错。”

大头成轻轻地说道,安慰着阿星。

“我不后悔我放弃了直升机,只是这群家长……”

阿星欲言又止,没有接着说下去。

……

“所以直升机明天这个时候还会来是吗?”

大头成打断了沉默,又问了问背后的四人,

“我这回会跟你们一起等到那架直升机来的,保证完成任务。”

他用滑稽的动作作出了承诺,这无疑是缓和了一场大战之后的气氛。

眨眼间,五人回到了药店,除了研究生,其他人都惊讶地看着李盛豪四人归来,李盛豪便向他们解释了原因。

“嘻嘻嘻,生蚝你是不是想着我啊?故意不走的。”

黄狗一脸坏笑地看着李盛豪。

刚刚黄狗勇敢地反击了鞋店团队的那一番场景也使李盛豪对面前的这个人留下了好感。

李盛豪微笑地点了点头以回应黄狗。

这时候福乐广场内部逐渐暗淡,玻璃窗透射进来的光线也随着太阳一同消失。

一楼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荡着一群丧尸,他们在展示车旁边游荡着,毫无生机,毫无目标。

大头成招呼众人进入药店,李盛豪看了看凌乱的地面,各种食物包装纸和空瓶子,还有一条断了的充电线。

李盛豪看着头顶的玻璃窗,走进了药店。

大头成拎起那两桶汽油走进药店,拉下了卷帘门,走向了药柜后边的凳子,慢慢坐下,舒了一口气。

“这几天都发生不少事啊。”大头成感慨着说,“明天我们就能告别这一场噩梦了。”

疲惫的李盛豪直接选择靠着药品货架坐着,掏出了口袋中的手机,发现电量已不足10%。

李盛豪懊悔地想起自已的手机电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维修过了,他随意看了看消息栏,没有特别的重要的信息。

PIG和分发着刚刚在顶楼拿到的空投,拿出了鞋店团队没抢走的食物,摆在了收银台上。

“既然是最后一晚了,不如好好享受一下。”

把大部分的食物都拿了出来,留下了一小部分备用。

“那大头成你后面打算怎么样?”PIG嚼着压缩饼干,转头看向旁边的大头成。

大头成指着地上的两桶汽油,车钥匙放在了台面上。

“我已经准备了所有能启动那台展示车的东西,等你们一走,我也准备开车离开这里了。”

“可是一楼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布满了丧尸。”

PIG提出了他的疑问,“你一个人不会有问题吗?”

大头成看了看药店外边,“我在地下找到了配电室,我可以手动打开那里的备用电源。”

“下面的人说自从福乐广场沦陷之后,没有人手动打开过那里的备用电源。”

众人很疑惑,福乐广场到底还有多少其他的幸存者。

“我告诉他们明天能登上直升机,他们给了我这些商场钥匙和车钥匙,还有两桶汽油。”大头成解释说,下面的人是福乐广场的管理人员,他们藏在储存仓库里。

“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没有透露药店位置,毕竟交易的内容只是我个人所需嘛。”

大头成看出了众人还没从下午那场对弈的阴影走出来。

PIG继续问大头成备用电源有什么用,其他人都在吃着桌面上的食物,认真地听着大头成的计划。

“可以暂时为这里通电,时间合适我会在下面的乐器店开音响把它们吸引走,给我加油的时间。”

研究生拍了拍掌,对这个计划表示赞同。

“我以为我们也要跟你玩求生之路呢。”

李盛豪笑了笑,研究生还在想着那个游戏,团队中也洋溢着轻松的氛围,两名女生互相聊着天,六叔公则是跟阿星、打成一片。

“傻强其实是个可怜的人,你们应该很好奇我为什么叫他傻强吧?”

大头成摇了摇头,开始慢慢说出他对傻强的认识。

“傻强以前是一个创业医药公司的高层。”

听到这句话后,在座的众人都张大了嘴巴。

难以置信,一个胡子拉碴的清洁工竟然前身是公司管理层……

大头成微微笑了一下,“那时候听他讲我也是跟你们一样惊讶,他是四十岁失业了才来这边入职,大概三四年前吧。”

“后面跟他熟络之后,他告诉我他之前在公司的时候跟一个大老板谈了合作,傻强也以为这是公司发展的契机。”

大头成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唉,后面大老板转头把傻强的公司收购了,傻强也是,没有任何防备,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许佳龙,新闻上说他各种好,实际上不是什么好人。”

大头成说出了那个大老板的名字,李盛豪想起了之前的新闻推送——带头实现五天八小时。

李盛豪印象中的许佳龙是广山市的首富,拥有广山队足球俱乐部等多项资产。

“那也太可怜了。”阿星评论道,“你因为这样说他傻也不好吧?”

“你听我说完,”大头成停顿了一下,“他失业之后找不到工作,家里的妻子竟然也选择这时候出轨,走投无路的他被朋友叫去拿剩下的钱做投资了。”

“唉,结果就是个无底洞,所有的钱搭进去了,你们说他是不是太傻了,贸然投资,而且这个投资是他朋友联合骗子把他的钱卷走的。”

“还好社区的人后面帮他在高铁站找到了这份保洁工作。他才得以养活自已。”

大头成又叹了一口气。

李盛豪听着傻强的过去,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傻强看来也是一个可怜人,他在最后也是受到新团队成员的背叛而死去……

以前受到这么多次的背叛,危机后又受到了“欺骗”,难怪他会做出那种疯狂举动。

只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李盛豪安静地坐着,手指敲击地面,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自已第一次对这种行为挺身而出,团队的每一个人都努力抵抗鞋店团队的霸凌行为。

PIG和甚至一度想舍弃自已登上直升机的机会帮助自已登上那台直升机。

他想起三年前父母也在尽他们所能帮助自已。

当年告别了PIG后,李盛豪捂着自已红肿的脸,落寞地走了回家,他掏出钥匙,对着锁孔一拧,慢慢地推开了门,脱了鞋便关在自已的房间里。

爷爷和健良的接连去世,与好朋友PIG的争吵,导致整个人心情低落,刚刚走出了阴霾又陷入了泥泞。

李盛豪拿出手机,点开了聊天软件,看到健良的头像,忍不住一阵啜泣。

他划动了滑块,置顶了健良的聊天。

“我今天和PIG吵架了,我对不起你”

李盛豪眼中泪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脑海里浮想联翩,脑海里全是健良绝望的画面。

咚,咚。

“盛豪,是爸爸妈妈,你开开门。”

父母知道了李盛豪的情况,他们在外边敲着门。

李盛豪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抹了抹鼻子,打开了门。

父亲和母亲慢慢走进来,坐在李盛豪旁边,安慰着他。

这两个星期对于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来说,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爸爸妈妈永远都在的……”

听到父母这一阵安慰,他倒在了母亲怀里大哭一场,眼泪浸湿了母亲的衣裳,犹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在那之后,几乎不听音乐的李盛豪把默认的手机铃声改成了《see you again》,以此来纪念爷爷和健良。

父母虽然听不明白这首歌唱的内容,他们陪着李盛豪把自已的来电铃声改成了这首歌。

爸爸,妈妈……你们现在到底在哪?

他回忆着,在这欢快的药店中,鼻子却不禁一酸,与这个气氛格格不入。

眼皮慢慢下垂,他伸展双脚,缓缓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