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
被逼而走投无路的残兵闯进接纳他们的平头百姓家中,烧杀抢掠。
一声公鸡鸣叫响彻整个静谧的村庄。
淅沥沥的雨水冲刷着地上的污浊。
一番彻夜厮杀待黎明终了。
天边的光亮照在喘息的茅草屋上,云端的一声巨响震碎了惨火焦灼的屋梁。
彼时已经分不清他们是兵还是匪。
......
南京城。
人心惶惶。
路上随时可见的巡逻军,足不出户的百姓开始屯粮储水。
靠近总统府的区域已经禁止无聊人士靠近。
南信一类的大家族纷纷闭门。
但是,陈朱敏的馆子还在开着,也只有她们这里,本就是四处逃难而来人们对此见怪不怪了。
饭馆的生意甚至比平时好上两倍。
原因无他,好多没有屯粮意识的人们还需要吃饭。
他们来这里做工,城乡往返,如今回乡下的路被封了,他们又无处可去,只得找街头的一处休息,拿出工钱来吃吃饭。
陈朱敏看着在后头洗碗的女儿,抱着大头隐忍一笑。
秦姨这时候走来,逗着大头,顺便夸奖姜淑美道:“多亏了美美啊,让我们拿出三分之二的积蓄屯粮储水,冬天里腌制了好多腊肉、咸菜,这下子咱们的小馆子赚翻了。”
陈朱敏默默点点头,回应道: “书读了果然是有用的,孩子们的眼界比我们宽阔,认知比我们高远。你看其他饭馆有的也营业着,都是听了美美的话。”
蛐蛐端着热菜出来,一个饥肠辘辘的中年人站在门口看着,眼不离碗。
“蛐蛐。”秦姨眼神示意蛐蛐。
蛐蛐转头看到了那位盯着自己的中年男子,觉得他有几分面熟。
“想吃点什么?”
“我......”那中年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巴张了又张。
姜淑美抹了抹手上的水出来。
“水生哥?”姜淑美不可置信地跑上前,紧紧抓住他的双臂,“你是水生哥对不对!”
“水生?”陈朱敏放下大头给秦姨抱着,她快步走上门跟前,“啊呀,真的是水生,孩子啊,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姜水生的热泪滚烫,他干裂的唇终于发出了声:“师娘,妹妹,我......对不起!”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跟你师傅去皖南混失踪了,你师父找了你那么久,没想到如今你自己福大命大地回来了。”
“娘,你说啥?水生哥去皖南干什么?”
“美美啊,这些以后说,先带水生回家洗洗,娘去煮个面。”
“师娘,妹妹,我对不起你们!”
蛐蛐算是看出来,姜淑美这位哥哥在外面肯定是没混好,然后现在狼狈地回来了。
“水生哥,你别这样说,你能回来,我和娘很高兴,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妹妹......”
蛐蛐觉得眼前的男子罗里吧嗦的,她打着马哈,“美美他哥,男儿有泪不轻弹,赶紧洗把脸吃个饭吧,过会儿再续情的。”
姜水生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定是邋遢极了,他隐约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可是美美丝毫不嫌弃,拉着他的胳膊,就像小时候一样,拉着他就往前。
就这么一直往前。
他的幸福又回来了。
淋浴完毕,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裳,剃掉胡须,又恢复了十八岁男儿该有的样子,只是他的精气神差点,不知之前是遇到了何事。
“水生哥,半年多了你才回来,你之前去哪了?”
姜水生眼中不见了光亮。
他的脸是少年态,气质俨然变成了中年般。
“我和师父在皖南那家给贵公子教书,那家的老爷有一天回来了,他进门一眼就看中了我,说让我和他一块出门做生意。我想着这老爷出门做生意,赚到好一份家当,我也想像他那样。所以,我和师父言由了此事,师父应下了,我便在那日提着杏子和妹妹你告别。”
“水生哥,可是被骗了?”
“是,原来那老爷是盗墓的,他联合逃兵到处挖宝。他带上我只不过是想多要一只替死鬼,让我们先进墓里,然后没事了他们再下去。”
“难怪啊,”蛐蛐磨搓着下巴,“难怪到处都有匪徒在乡下乱窜,敢情都是些想发财的逃兵。喂,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们让我看着一群老弱妇孺,因为我誓死不愿意和他们一样在村里烧杀抢掠......”边说到此处,姜水生几欲痛苦昏迷,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心脏处一起一伏。
“他们还贩卖人口?”
“嗯。”姜水生默默低下头去,“我等着他们跑到邻村,然后带着那群人跑了,我们四处分散着跑,就怕集体被抓住。”
“你如何知道我们在这的?”蛐蛐略表疑惑。
“是一个和我同名的孩子,他经常在城里卖报,十分地心地善良,他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那日他带回来一份卤肉面,给我夹了一筷子,我吃出来了这是师娘做的。”
“竟然是这样的缘分,水生哥,遇到那卖报的小孩子也是巧了!”
蛐蛐看着兄妹俩紧紧抱在一起,不由地深感欣慰,半晌又带些伤感。
很久之前,她也有一个哥哥,只是后来......
陈朱敏做好了面进来,心疼地看着他们。
“水生,来吃面,你最喜欢的卤肉面。”
“谢谢师娘。”
秦姨抱着大头,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拖着一麻袋的草药。
“娘,这是从黑市上买来的,你看够不够?”
“够,够,屯粮储水了,如今也不担心药了。哎唷,水生穿着我给雷大哥做的衣服真是好看。”
“两人个子差不多,水生啊,你长高了呢。”陈朱敏感叹道。
高德柱在黑市摸了半个月,终于和里面的关键人物搭上,拜了把子兄弟,于是那人便大手一挥卖给他这么多草药。
人啊,吃喝拉撒除外,生病也是逃不了的。
如今,米粮饮水草药皆有,可以保证一段安心日子了。
“这是怎么了,美美咋哭成这样啊,九哥?”
“这是水生哥,同你一般大,他从乡下投奔来了。”
蛐蛐张口的胡话,也只有高德柱这个蠢笨的会相信了。
果然,高德柱笑得和二楞子似的,大喊道:“太好了,我正愁没个兄弟和我作伴呢,水生你来的真真是时候。”
姜水生放下筷子朝着高德柱点头,然后又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
陈朱敏抱着姜淑美,忍不住地哭了,“苦了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