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旁边的护卫们一个个面无表情,都没说什么,任由两三人一组被关在囚车里面的人们哭闹折腾。
只有一个看起来年轻一些的护卫不胜其扰,解下了挂在腰间用来驱赶拉车妖兽的长鞭,不过看了看前辈们漠然的表现又挂了回去。
“喂!这些人要把咱们拉到哪里去啊?”
与林羽同车的女人折腾了半天,现在已经木然的瘫坐在囚笼内一声不吭了。
“嘿!说话啊!”
扒拉了半天,女人才抬起头,无神的双眼看向林羽,眼神中只剩下绝望。
“上贡啊......你真的不知道?你真的不是西州的人?”
见女人有了反应,林羽急忙点头,抓了抓自已的头发,又扯着自已身上的运动服说道:“不是!我都不记得我怎么来这的了!哎呀你看我这身打扮!你们......呃西州,哪有这样的!”
“那,你是从哪来的?”
林羽拍了拍额头随便编了句瞎话:“呃,是......北州。”
没想到,听到北州,女人一瞬间来了精神,甚至主动凑近抓起林羽的衣袖搓了搓布料。
“北州?!是北州南域吗?离东州近不近?离中州呢?你......你是铸灵坊的人?!”
女人骨瘦如柴的双手死死掐着林羽还隐隐作痛的胳膊不停摇晃,无奈,林羽只能先打个哈哈:“呃,算是吧,算也不算......”
不料,此话一出口,女人瞬间扑了上来,紧贴着林羽,一只手颤抖的捂住了林羽的嘴巴,见不远处的护卫被另外两个人吸引了注意力这才小声在林羽耳边耳语。
“你你你,你是一个人出来的吗?带没带什么传讯的......呃符箓?或者法器?”
轻轻推开女人,没等林羽回答,他就看到身边漂浮的山海图嘭的一下极速闭合,整个卷轴都变成了猩红色,如同两盏血红色的灯管一样有节奏的闪烁着红光。
女人也似有所感的回过头,车队头车已经停在了红雾边缘的隔离墙旁边,其他的车也在缓缓减速甩尾过去。
所谓隔离墙,不过是村子中间用破木头、破竹子和一些碎布捆扎堆砌起的围墙,墙这边的村落还算正常,而那边已经完全被红雾吞噬了。
“诶嘿呦!落甚滴仆呦......”
为首的络腮胡拉着长音如同喊山歌一样对着围墙上的破旧大门喊了几声号子,又用特殊的节奏分两遍重重拍击在不停掉渣的大门上。
随后络腮胡后退两步,连带着身后所有的护卫都跟着一起齐齐跪倒在破墙旁边。
囚车上所有闹腾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如同烂泥一样瘫坐着,一双双绝望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快要散架的大门。
安静诡异的气氛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破木条刮着地面的碎石沙粒的声音,大门缓缓向里打开。
红雾内的远处,七八个身形扭曲的人影逐渐放大,林羽甚至觉得那七八个影子都不是人类了,可是奈何红雾太重,他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络腮胡又是一声吆喝,所有跪着的护卫都慌忙起身小跑到车队前头,一言不发的开始从囚车上“卸货”。
动作麻利,很快就快到林羽的囚车了,卸下来的货物会被直接扔进红雾里面。
反抗是没用的,只会迎来一顿毒打。
让林羽感到奇怪的是,在红雾外面无论怎么挣扎,哪怕是吓尿的,只要扔了进去,无论男女老少强壮与否都会即刻停止反抗,化为一个个模糊的黑影静静走到一个固定的位置然后矗立在红雾里面。
红雾似乎有生命一样,主动吞噬包裹住每一个踏进它身体内的人形活物。
林羽身边的女人此时已经崩溃了,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吧嗒吧嗒的掉下来:“快!快求援啊,再不求援就晚了!你们的人呢?你们的人呢!”
林羽也已经懵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已的囚车被打开,四个虎背熊腰的护卫听到女人的话也没说什么,依旧面无表情的像拖死狗一样把女人和他拖下车推向红雾。
他不是不想跑,可是他刚刚看到前车想跑的男人一脚就被踹断了腿,然后被络腮胡子单手拎着脖颈就扔进了红雾里,现在正趴在不远处的一小群人堆前面呢,想了想,如今还是先把腿保住再说吧......
林羽的脑子飞速转着,不停给山海图传达者各种问题和想法,可是这时候山海图不仅没有什么回应,原本闪烁的红光居然也逐渐慢了下来。
此刻他们二人正在逐渐接近红雾,林羽闻到了一股非常奇异的甜香味,像是各种香水混合起来的淡香,但是仔细辨别,还能隐约嗅到一股子腥臭味,当然还有之前被吓尿的几个人身上的尿骚味。
很快,林羽和身边的女人就并排被一人一脚踢进了红雾中。
一瞬间,暗红色的雾气钻入七窍,一阵尖锐的头痛过后,无数淅淅索索的声音涌入林羽脑海,声音很小,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没法定位源头。
仔细分辨,仿佛是无数虔诚的呢喃诵经声。
林羽看向身边的女人,她的反应却完全不一样,似乎完全没有经历过头痛,只双眼直勾勾的越过不远奇怪的一小队“人”盯向红雾深处,原本眼中的绝望和空洞被兴奋和喜悦取代,只不过显得有些呆滞。
“啊呵呵呵,是我啊,是我,我来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呵呵呵呵......”
不远处畸形的人影似是听到了女人的话,为首身材最高大的一个应该是手臂的部分轻轻一挥,女人便调转目光走向聚集在一起的人群。
林羽吞了口口水,看了看静静漂浮在身边的山海图,心中暗骂一声,也学着女人的样子静静跟了过去。
先静观其变吧。
躲在目光各异却都显得有些呆滞的人群后面,林羽微微垂眸,悄悄看向那七八个诡异的人影,这个距离已经勉强可以看清楚了。
查了查,原来一共有九个,全部隐藏在宽大破烂的斗篷下,最前面的那个看起来足有接近三米高,如同巨人一般,从斗篷下的轮廓推断应该颇为健壮。
在他后面还有一个不到一米的小个子被围在“人群”中静静矗立着,那便是第九个。
突然,一阵尖锐的哨声从红雾外面传来,随后便是利器出鞘的声音,只不过很快便再度安静下来。
伴随着破烂大门闭合的嘎吱声,那九个人影也都开始原地后退,不快不慢地向着红雾深处移动,而林羽身前的一堆人都傻笑着跟了上去。
“快!他们要关门!”
“玛得!给这破墙拆了!”
话音一落,无数飞箭带着幽绿色火光划破红雾向着站在一起的九个人影射去,破烂的围墙也被暴力击碎。
木屑横飞,九人组中唯一一个看起来体型还算正常的人越过最前方的大个子,悄无声息的飘身上前,斗篷下伸出一只干枯发黑如同干尸一样的手臂。
凭空一推,红雾便沸腾起来,翻滚着扑向飞来的箭雨。
谁知原本抛物线飞行的幽绿色箭影刹那间消失,林羽分明看到消失前的飞箭是在四散转弯。
只一吸的停顿,诡异人影便发出一声拉锯条样的惨叫,绿色火光嘭然炸开,无数半透明的飞箭已经钉在了它佝偻的后背上。
飞箭爆燃,瞬间便烧去了那人身上的斗篷。
看到那诡异人影的真面目,林羽瞪大双眼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斗篷之下哪里是什么人!甚至称之为一具干尸都有些不太贴切。
那东西全身干瘪发黑,微微驼背,腹部却异常膨大,如同挂在脊柱上摇摇晃晃的肉瘤,胸骨和锁骨不见了踪影,胸腔中只剩下一团黑糊糊的网状结构,原本包裹心肺的十二对肋骨也变成了十二对不停颤动的节肢,随着沙哑的尖叫不停颤动开合。
油乎乎的头发被绿色火焰引燃,一绺一绺的贴在应该可以称之为头的黑褐色球形东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