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念兮开开心心游湖时,无双楼邀月阁内。

季无忧静静的靠坐在软榻上,天边的月亮今日格外的亮格外的圆,照亮了整个都城阴影处,各个角落都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长长的衣摆垂落于地,长发拖曳倾泻其身,季无忧慵懒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月光散落在其身上如同仙人落去凡尘,周身萦绕着莹莹光辉。

一阵风吹过如墨的发丝轻轻拂动。

邀月阁内凭空多出一道人影。

来人手持折扇一身青衣,仙姿绰约看面像衣着实乃一派温文尔雅,见人三分笑的样子,可这会儿眼底多了几分戏谑:“许久不见,神尊安好啊。”

窗前的男人似是早有所感,眼神都不曾给过半分:“东凌上神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被称东凌的青衣男子,似乎早已习惯也不恼,自顾自坐在小几边给自己斟了杯茶浅尝一口后才笑眯眯道:“你在这人间已经三千年有余,今日恰巧路过,过来看看你不是。”

季无忧转过了头看了东凌一眼,虽没说话可也足够让老友明白,这人对于自己的掰扯这人是半分不信的。

东凌砸吧砸吧嘴道:“哎呀,其实今日来寻你是为了两个事,桑蚕一族说你找到人了,西昌和北冥让我问问你们何时回归上界,还有西昌这不是快与淼淼成婚了,就在下月到时你可有空回去喝杯喜酒。”

“哦,是吗?”季无忧听到好友成婚似是笑了笑:“有情人也算终成眷属了。”

东凌放下手中花茶再接再厉道:“那你?”

“西昌的大日子,我总是要去的。”

“哈哈哈哈那可就说好啦,我们三个到时候可得好好喝上几杯,三千多年啊,我们三千多年不曾见过了,若是……若是南凌还在他一定比谁都开心。”

说到南凌空气一阵静默,这个名字似乎是一种禁忌,一旦经人提起便是能让时间静止。

半晌后季无忧打破宁静轻声道“南凌爱桃花酿到时记得多摆上几坛。”

随后转头看着窗外的月,胸前的长发轻轻滑落,是风轻轻拂过的痕迹:“另一庄是何事?”

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犹豫半晌:“还有一事……苍渊底似有异动,你也知道这各界制约是你以神力铸就,非我等其他上神所能感应……。”

季无忧眸光微动,漆黑的瞳仁如深渊一般,幽深的望不到边际,四周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浓稠压抑,连呼吸都困难。

东陵叹了一口气:“我知你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我们又何尝不是,如若有机会誓必要让那冥渊付出代价……”

“我知道了,你回吧。”季无忧打断了东陵低声道。

东陵张了张嘴,最终只道:“保重。”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室内再次恢复平静。季无忧安静的坐在窗边脑海中回想着过往的一幕幕。

苍渊本是他创造出来用来关押世间大恶之人。

漫长的神生里总有些不长眼的想要挑战他,他们的命数为自己掌控,他们的一举一动自己怎么会看不清楚。

但无趣时也总会像对待玩具一般,逗弄上些许烦了便关押进去。

他们的心思实在太好看透,反倒让他觉得无趣。

看着他们在牢笼里痛苦挣扎,却永远也无法摆脱的样子,他有时却觉得有趣极了。

神生太过漫长了,千百万年的永生使得一切都似乎失去了意义。

哪怕是偶尔的一点兴趣,也会在时间的长河里让人遗忘。

只要三界秩序在,这世间必就然井然有序,有的也只是一个又一个生灵的轮回,生命的诞生最后陨灭,结局总是如出一辙毫无例外。

神生太过寂寥,再一次俯视世间时发现了一变数,掐指测算却什么都看不穿那人分毫。

拥有漫长寂寥时光的神觉得有趣极了,权当无聊时光里打发时光的乐子。

可就是这一变数,天地间孕育出的一朵红莲,这一变数使得漫长孤寂的神生,慢慢有了期待,盼头。

世间也不再只是字面上的存在的两个字,而是随着她的探索变得鲜活,花可以开的绚烂,流水可以不再寂静,也许在过去它们也同样绚烂欢快,只是对于神而言它们都毫无差别。

一朵莲花,却似乎没有朵莲花该有的淡雅娉婷,每天叽叽喳喳个不停,下河摸鱼上树掏鸟。

漫长的神生里,本想教她些术法打发时间,可最后演变成了每日用神识,漫山遍野找一朵莲。

在后来似乎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人,因他无聊便带她走遍世间大地。

后来一切都似乎刚刚好,刚刚好的我在树下品茗,她在树上小憩伴随着她的梦呓偶尔坠落几片花瓣,偶尔的她独自跑到人间给自己带回的吃食美酒,偶尔的一起在天河边散步,遥望下界灯火通明的人间……

可有人却打破了这份宁静陨灭了上神,使得那人魂魄飘零于三界,苦苦追寻三千年才得以寻回……

季无忧眸色深黑,如一池暗流涌动疾风骤雨不停的深潭,整个人似是陷入某种场景无法自拔。

小几上的茶盏香炉,乃至整个屋子里的摆件都在微微颤动,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不断收紧着力道,已经到了其难以承受的零界点只要在收紧一分便会刹那间粉身碎骨。

只听啪的一声,茶盏掉落碎成一片。

季无忧似也随着茶盏落地回过神来,眸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归于一片平静。

只轻声问道:“如今几时?”

里头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门外的两人,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破。

听见里间的话两人对视一眼随后秋浓侧身答道:“在是半刻便是亥时了。”

秋浓有些拿不准出了什么事,可神尊的事也不是自己能插手的。

“时辰不早了,寻阿软回府吧。”说罢起身朝外走去。

湖上,乐坊正一片歌舞升平,富贵公子们一掷千金,只为让那乐坊弄玉姑娘能在奏上一曲。

“这弄玉姑娘确实有几分才气,曲子抑扬顿挫,深入人心弹的确实不错。”赵奕霖站在船头打着扇子,不忘回头与三人交流心得。

念兮托着下巴附和道:“是很好听,真真是有才。”

“母后还时常夸我琴弹的好,如今一看才知一山更比一山高。”赵奕安向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