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男子冲上前去,叫其中一人挡了一下,只轻轻一推,便重重摔在地上。那人拿着手中刀,照着男子胸口便刺下去。许是存了羞辱男子的意思,那刀分明避开了要害。鲜血从男子胸前喷涌而出,一时间染红了一片雪地。男子躺在地上,痛苦挣扎,那四人却再不动作,只调笑着看着地上挣扎的男子。

四人中为首的那个,看着男子,笑道:“实在对不住,本是该直取了你性命的。奈何上头下了令,需叫你痛苦而死,我们不过依令行事罢了。”

本以为这男子必死无疑,谁知那男子在地上痛苦哀嚎两声,竟是又强撑着站起身来,不管不顾地冲着四人扑上去。那四人起先也是分明吓了一跳的,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只飞起一脚,又将男子踹回到了地上。这次他们倒是没有放任男子躺着。为首那人冲身后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人一左一右将男子架了起来。为首那人略拧了拧眉,举着手上刀照着男子胸口又是一下。

照例避开了要害,只叫其痛不欲生,血流不止,却并不要命。

弄影瞧不下去,飞起一脚便踹在那蒙面人身上。她使了全身气力,但也只将人踹了个趔趄。那蒙面人瞧了弄影一眼,不怒反笑。“呵,又来个寻死的。”

几个蒙面人瞧见了弄影,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嗤笑了一声,又转头看了看已然奄奄一息的男子,眼神之中志得意满。“这小子艳福不浅啊,还有相好的拼死来救。只是可惜咯,这么对苦命鸳鸯。”

“得,今日里咱宰一个也是宰,杀一对也是杀。”身后又有一蒙面人附和了一句。

“回来……做什么?”那男子已然奄奄一息,见着弄影又跑回来,终是支撑不住,生生呕出一口鲜血来。他略昂起头,眼底一片混沌,显然已有些神志不清,马上便要失去意识了。

“算我倒霉,左右,也走不了了。”弄影叹气,她小的时候曾随着阿爹去过山上猎熊,想来人也不会难到哪里去吧。她想着,将身后的短刀握紧。“喂,你没事吧。”

弄影撇头瞧过去,那男子呕出一口血。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喂,你可别死。算上拉你出来,你可欠了我两个人情,想着还昂。”

“真是……对不住了。”男子瞧了瞧弄影,终是闭眼摇头,随即便昏死过去,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瘫软了下来。原先一左一右架着男子的两个蒙面人见状,踹了男子两脚,却见男子并无反应,反倒嗤笑了起来。

为首的蒙面人冷哼了一声,冲着身后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提溜着刀便迎了上来。

弄影瞧着身形瘦弱,不堪一击,本想着一刀便能了结。然到近处,那人端着刀张牙舞爪地往前头一劈,弄影却是一个闪身,从他身侧堪堪避过。那人尚且惊讶于弄影的灵活,一扭头正迎上弄影的那柄短刀。

弄影几乎是不带半点犹豫的,左脚在地上用力一踏,纵身一跃,凌空数尺。一面使出吃奶的劲儿,挥着右臂,手里的短刀又快又狠,照着那人脑袋劈下去。只听噹地一声,弄影手中的短刀断成两节,而那人也同倒一般,身首分离,应声倒地。

不过片刻的光景,余下三蒙面人皆倒吸一口凉气,竟是半点想不到,眼前这么个瘦弱的姑娘出刀时能狠厉至此。

至此他们再不敢有半分懈怠。为首的蒙面人朝着地上啐了一口,一挥手,三人便一齐朝着弄影扑了过来。

然弄影这会儿,早已力竭。方才那一刀,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右手止不住地发抖,差点便连短刃都握不住。她看了眼朝着自己冲过来的三人,心里也犯怵。那三人早已杀红了眼,刀锋凌厉,猎猎作响。弄影只得手足无措地四下躲避,但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她四下瞧了一圈,目光落在已然昏死过去的男子身上,又瞧了瞧三个凶神恶煞的蒙面人,心中忽而生出一计来。她一面躲闪着三人的攻击,一面带着几人往一侧走。只听一声惊呼,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便齐齐落入了陷阱之中。三人在陷阱之中挣扎不止,然洞底是铺上了捕兽网的,随着三人动作,那捕兽网越缠越紧。连接着洞里捕兽网的细麻绳,随着三人的挣扎抖动,静谧的雪夜中,丁零当啷的铃铛声格外响亮。

弄影侧身瞥了眼洞底叠罗汉似地摞成一叠的三人,长出了一口气。天色渐明,稀稀落落地竟是飘起了小雪子。方才弄影打斗时候出了一身的汗,这会儿叫寒风一裹,打了个冷战。

她片刻不敢耽搁,便回头去找方才那男子的身影。一回头,依稀可见雪地中一个人影,就蹲在那男子身边。

难道……还有一个。

她攥了攥腰间短刃,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蹲在男子旁边的身影,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瞧着动作身形,行动并不十分敏捷。

“阿爹?”弄影眯着眼瞧了又瞧,惊呼。“阿爹您怎么出来了?”

花老爹颇吃力地直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雪子,长吐出一口气来:“唔,院子里动静大了些,我还当出了什么事,出来瞧一眼。”

“阿爹……”弄影瞧见了花老爹,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方才心里紧绷的弦也骤然松了下来,后知后觉地觉察出怕来,哇地一声便哭了出来:“阿爹,我……,他……”

“好好好,不哭不哭。”花老爹叫弄影一哭,心软了大半,只软声安慰:“不怕昂,天塌下来有阿爹呢。”

“阿爹,我杀人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雪地上那片已然干涸了的血污,还有旁边那具身首分离的尸体,泣不成声。大约是恐惧吧,她连声音都带着颤,模样好不可怜。

花老爹脸色略变了变,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又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已然奄奄一息的男子:“不慌,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