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工作
每次陆远送苏眠眠回家,她都故意去小区。
那是因为她并不想让任何同学知道自已的住处,哪怕是陆远也不行!
或许那是她心中唯一的遮羞布吧……
她永远忘不了。
初一暑假,带着最好的朋友回家,她那嫌弃的眼神,以及那句:“眠眠,你就住这儿?我老家的猪棚都比这好,还是用砖头砌的……”
当时的眠眠很天真,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还乐呵呵的坐在灶头前,汗如雨下的折着树枝、添着柴火,给好朋友煮了一碗红糖水鸡蛋……
那是她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做客,因为老师说过要热情好客,她还把自已都舍不得吃的鸡蛋煮了两个。
她父亲沉迷赌博、玩乐,时常好几天不回家,每次回来也只会买很少的食物,所以苏眠眠从小就知道食物要省着吃,不然会饿肚子……
可两个鸡蛋对于好朋友来说却在正常不过。
她一把将碗打翻,说话也带着火气,转身就走。
走之前说了一句:“你这?我跟你走了一下午到你家,你就给我吃这个?你这黄不拉求的能吃吗?你家就没其他能吃的了?还是你太抠?”
苏眠眠听着好友的责怪,心疼的看着地上的水煮蛋。
她不明白自已做错了什么,也不明白好朋友为什么那么生气。
直到上高一,她才知道那只是一个简单的误会。
因为好朋友觉得她不够意思,去她家做客,她只煮了两个水煮蛋;而去其他朋友家,人家都是拿的水果、零食、牛奶招待。
尽管是一个误会,但她家很穷、她还很抠的流言,还是在学校内传开,从初一伴随她到高二。
之所以没有高三,那是因为父亲听说云山二中的学费便宜一些;食堂还有免费的饭可以吃;学习好的学生还有奖学金,而她的学习就挺不错,所以她转学了……
不过二中的教育却比不过一中……
好朋友带给她的影响很大,她害怕别人说自已家穷,也害怕别人说自已抠。
如今的苏眠眠成熟了许多。
虽然她能坦然面对贫穷,但她却再也不肯带朋友回家,也不愿交友,选择独来独往。
与其说“坦然面对”,倒不如说“别无他法”,毕竟穿着开胶的鞋,吃着免费的饭,再加上书包上的补丁,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的贫穷。
她在凉椅上发了很久的呆,最后鼓足勇气向着树林走去。
树林到家,明明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可她却走了十多分钟。
她不知道如何和父亲解释,也不知道冲动的父亲会不会打电话辱骂老师……
杨老师虽然说话很苛刻,但人还是很不错的,她真的不想给老师添麻烦。
家里的灯是亮着的,这说明父亲在家。
苏眠眠叹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进入了家门。
苏明正坐在灶头前烧洗澡水,他见女儿回来,满脸堆笑。
“乖女儿,爸爸知道你要回来了,刻意帮你烧了一锅洗澡水。”
苏眠眠低着头道了声谢:“谢谢。”
“哈哈哈,和我客气啥?我这儿有件好事要告诉你。”
苏眠眠疑惑的看向父亲。
苏明也没卖关子:“昨天我不是让你和老师说不上晚自习了吗?所以我想着先帮你找工作,我今天下午都没打牌,就为了忙这事。”
“不过,好多地方都不收人了,要不就是工资很低,还是你吴叔仗义,他帮你找了一份月薪五千的工作,到时候你发工资了,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吴叔?”
“吴叔就是上次来咱家喝酒那位,走的时候他不是还想给你五百块钱吗?虽然你没收,不过爸替你拿着了!”
“这年头钱不好挣啊!这可是五千,不是小数目,乖女儿这机会得把握住,等会儿我带你去面试!”
“说是面试,其实就是过去走个流程,每天晚上7点上班,凌晨2点下班,工作内容也很简单就是陪那些老板喝喝酒、唱唱歌,玩着玩着就把钱赚了,这何乐而不为呢?”
知道月薪五千时,苏眠眠就隐隐察觉出了不对,此刻父亲的话,也像一柄重锤般砸在她的心头,印证了猜想。
她连忙摆手拒绝:“老师没同意我不上晚自习的要求……这工作我可能干不了。”
说这话时,她以为父亲会暴怒,哪知父亲却和颜悦色的笑了起来。
“哈哈,这算啥?不搭理她就行了,你想去哪儿上班,还不是自已说了算?她一个老师管得了那么宽吗?实在不行我去帮你交涉交涉。”
“别那么害怕,你看你都紧张的扯衣袖了,爸还会害你不成?”
“这水开了,先洗澡吧,洗了澡,爸带你去买几身新衣裳,就当找到高薪工作的奖励!”
苏眠眠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未回父亲的话。
苏明又催促道:“愣着干啥,去洗澡啊!”
可苏眠眠仍旧站在原地。
苏明和女儿相处那么久,自然也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他犹如川剧变脸一般,瞬间板起了脸。
“你该不会,不想去吧?”
“这可是五千一个月啊!劳资去工地搬砖累死累活,一个月都才两三千,五千的工作机会,你都不珍惜?”
苏眠眠还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苏明见到女儿这副模样,心头涌现出无尽怒火。
“不去是吧?那你踏马就去死!!”
说着,他拿起一根木柴就向着女儿砸去!
苏眠眠下意识将手护在头前。
“咚!”
木柴并没有砸到她,只是她身后的泥巴墙溅起了一阵尘土。
当苏眠眠的视线被凹陷的泥墙吸引时。
苏明也从灶头前起了身,他拿起扫把粗细的木棍就向着苏眠眠走去。
一边走,一边骂。
“今天这个班,你不上也得上!”
“上了几年学,不得了了,劳资的话也不听了,你是学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老师没教过你尊敬父母吗?亏劳资还辛辛苦苦给你烧洗澡水,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看着缓缓逼近的父亲,苏眠眠下意识的往后退。
眼见无路可退。
她眼角带泪,撕心裂肺的大喊:“我……我不要喝酒,我不要陪老板,我也不要去卖!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我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忍心啊!!”
苏眠眠鼓足勇气向生活、向不公、向父亲喊出了这句话,喊到后半段时,就连声音都已经沙哑。
她背靠着墙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就好似在等待着审判。
她记不清,记不清从小到大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事,但凡不顺从父亲就会迎来拳打脚踢。
她明明尝试过所能想到的任何自救办法,可还是无法摆脱这个糟糕的家庭。
这时!
门口传来一声询问:“眠眠,这是你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