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黑色轿车沿着公路一路向西行驶,等走到杭州灵隐寺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吴静园先生和老五门的所有弟子们一样,正常都是在五、六岁的年纪就开始练习“太祖长拳”,同时辅助以道家功法,这样十几年、几十年修炼下来,体质和精神状态已经异于常人,比如说身体内外清爽,没有所谓的“体臭”。但是,今天下午这几个小时,他却颇感不耐,因为车里的其他几个人都是满身满脸的“酒色财气”,车里面也都是满满的“酒色财气”的味道和气息,因此吴静园先生很后悔,刚才没有从自已的车里带一本书过来……

小头目对吴先生说道:“老兄,我们快到了,按照规矩要给您蒙住眼睛了……您是个体面人,您是不是自已动手给蒙上呢……”恰好他的长衫外面搭了一条长围巾,吴先生就自已取下来把眼睛给围住了。

汽车又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开始转弯、减速、停住了。小头目安排手下迅速打开门,并把吴静园先生搀扶了进去。抬腿上台阶,先进了一楼,然后走几步右转再下台阶,这是又到了地下室,再走几步,进了房间,小头目打开灯,让吴静园先生可以摘掉围巾了。

吴先生摘掉围巾,灯光有些刺眼,他迅速地观察了整个房间,一厨一卫一个小客厅,小客厅里面摆放着一张单人床,估计这原来是保镖或者勤杂工的宿舍。吴先生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房间邪气冲人,不宜久居。他转向小头目,对这个精明干练的汉子说道:“我这几年的身体不好,你们也是知晓的。我怕潮湿、怕冷。楼上应该是有房间的,你们只要把窗帘拉拉好,再多安排上一个人看住我,我是不会乱动,也不会乱跑的。”说完,他不依不饶地、坚定地看着小头目。

这是吴先生的第一次不肯合作,而且讲得完全在理,小头目很理解也很爽快地照办了。这样,过了一会儿,吴先生就舒舒服服地坐在了二楼的一间客房里,沙发和席梦思大床都是意大利进口的豪华品牌。

吴静源先生每天关在房间里,拉着窗帘,开着灯,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听着留声机,静静地想着心事。房间里和门外各有一个看守,也都是安安静静地,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他观察房间里的卫生间用品、洁具,还有房间里的壁纸、挂画儿、地毯,包括开关和窗帘等等所有物件儿的细节,他判断:这里有一位非常奢华的主人。

两天下来,整栋楼房里面好像只有他们几个人,非常安静。吴先生推测小楼的位置应该比较偏僻,因为白天很安静,夜里就更加安静了,他甚至怀疑自已是不是被关押在了杭州的郊区。但是,吴先生并没有表现得很焦灼不安,因为他相信,有“老五门”之解决问题的能力,一定会动用军统局、中统局甚至日本军部“和平会”的力量,来处理好这个状况。

几个人的一日三餐,都是由一个个子不高,一脸精明的人出去到杭州的老字号卤味店里买来的,有卤鸡、卤鸭、烧鹅,还有一次,竟然买来了羊肉汤……这个人是司机,就是他开车把吴静园先生拉过来的。

第三天下午,小头目突然过来问吴先生,有什么他想吃、喜欢吃的杭帮菜,可以安排人去买。于是,吴先生就点了“楼外楼饭店”的几道招牌菜:西湖醋鱼、宋嫂鱼羹、虾仁莼菜汤和叫花鸡……楼外楼是杭州最著名的百年老字号,吴昌硕、孙中山、宋庆龄、鲁迅、竺可桢、马寅初、马一浮等太多的名人也都曾经多次光临惠顾。过了一会儿,这几道菜就都送进了房间,吴先生闻了闻几道菜上面的锅气,第一时间判定:这栋楼的位置是在西湖边,而且距离楼外楼饭店的距离很近,应该是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最重要的是,吴静园先生心中暗暗断定——他,该离开了。这顿饭就是转机!

吃过饭,小头目很殷勤地带了一个人过来陪他聊天,那个人先拉开窗帘,然后开始收拾房间。小头目又给吴先生泡了一杯龙井茶,自已也坐了下来,然后小头目陪着笑脸,问他道:“吴先生,这几天委屈您了,招待不周,多多包涵。您是否好奇前几天,我们为什么会在嘉兴市的桐乡遇到你们的?呵呵……”吴先生颇有兴致地点点头,说了一句:“是不是我们被你们跟踪了?”

小头目微笑着摇摇头,接着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那天中午,他们几个人就是从大世界驾车出发的,闯进吴宅的是五个人,其实外边还有一个人,就是驾车的司机。他一直坐在车里,保持着汽车处于发动的状态,随时准备接上人逃离现场。他坐在车里,正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吴静园先生的奔驰车,也清楚地记住了车牌号码“A909”。行动失败以后,他们几个都回到了大世界,有人去向黄金荣和金九龄汇报情况,结果几个人都被臭骂了一通……解散后,司机走出来吃饭,正好看到了吴静园先生坐在“909”的奔驰车里,和黄包车上的杨振言先生正在聊天!司机等到奔驰车离开,就按照青帮的规矩,把黄包车夫叫了过去,然后就清楚了吴先生要去杭州的情况,而且车里只有三个人——于是,他们又迅速组织起来,开着两辆车沿着大路追了过去。这个司机哦,就是每天给吴先生准备餐食的那个矮个子……

吴静园先生听着听着就明白了,对方已经在摊牌、交底了,这是表明幕后主使黄金荣和金九龄开始准备和解了。

小头目看到他淡然自若的神情,于是接着说道:“您现在住的别墅,是杜月笙杜老板用他姨太太的名字买的“孤山别墅”,但是他自已从来没有来住过的。杜先生的管家万墨林万先生,刚才打来电话,让兄弟们好好照顾您,他也正从上海开车赶过来的。黄金荣黄老板因为您一直在调理身体,还特意委托万总管给您带来的两盒九两野山参,还有杜先生给您也送来的大总统徐世昌赠予的狐皮大氅……”

吴静园先生端起茶杯,示意小头目呷一口,他自已也喝了一口,说了一句:“感谢杜先生和黄老板的关心,这几天也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头目眼神中迅速闪过一丝苦涩,也有了几分释然,他继续讲了下去:“这一次都是误会,我们中国人这是受到了日本人的挑拨离间!听说黄老板这几天开始偷偷地注射氯丙嗪,这个药物是治疗精神病的,正常人使用氯丙嗪之后,看起来就和废人是一模一样的。一个古稀老人拿自已的性命来这样做,其实就是不想做日本人的什么狗屁的上海市市长,不想做卖国贼!”

傍晚时分,大管家万墨林驱车赶到,他和吴静园先生一边泡茶,一边畅聊了一会儿,然后他请吴先生换上了十年前徐世昌大总统赠予杜老板的狐皮大氅,然后几个人一起下楼,沿着西湖边,走到了杭州最著名的百年老店“楼外楼饭店”,为吴静园先生设宴压惊。宴后,万墨林万总管又代表杜先生,驱车把他礼送到了茅家埠“吴家茶楼”散心、小住几天。

1942年1月1日,星期四,重庆,天气阴。国民政府中央组织部长、中统局长陈立夫终于给自已放了一天假期。在整个国民政府所有的领导人当中,陈立夫的勤勉是有目共睹、有口皆碑的。每天早上他都是第一个到达办公室,晚上又是最后一个离开。

陈立夫在工作上的理论水平和实操能力都很强,如果不是因为国民党这艘破船早已经千疮百孔、到处漏水,否则他可能真得会为中华民族的振兴做出自已的成绩。例如1969年以后,陈立夫在台湾创建性地提出“中国文化统一论”,在海峡两岸都得到了积极地响应,他也竭力推动海峡两岸的发展交流,并且第一人首创在世界范围内宣传、推广中国的中医药文化。因为德高望重,他也因此当选为“海峡两岸和平统一促进会”的名誉会长。

1994年,陈立夫亲笔手写了一幅书法作品,内容为:求统一不谈小节,为和平先天立志;1999年澳门回归祖国的时候,当时已经101岁的陈立夫,写下了“雪耻荣归”四个大字,以庆祝澳门的回归。

陈立夫应该是很好地继承了二叔陈其美的遗志。陈其美陈都督是蒋介石仕途道路上的引路人,两人结拜为异姓兄弟,蒋介石当时送给陈其美一把剑,在剑柄上刻有一行字:安危他日终须仗,甘苦来时要共尝。

1916年5月18号,陈其美因为坚持“讨袁”军事行动而被袁世凯派人暗杀,无人敢认领遗体,只有蒋介石赶赴现场,伏尸大哭。孙中山先生闻此噩耗,泼墨题词“痛失长城”!

中午时分,张鬥光驱车来到了陈立夫、陈果夫两兄弟位于重庆南泉的“竹林别墅”,为他带来了蔡元培蔡校长的书法卷轴:“事到万难须放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