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提前早早地借着祭祀采买的由头把秋鸿派去蜀地,也是此番打算。一来是长宁私心里还是希望能够尽可能地多保护秋鸿一些,蜀地是郭惠妃长子蜀王椿的封地,收了自已的密信,郭惠妃自然会明白,让儿子多关照秋鸿;二来就是一旦自已万一真的遇到了棘手的麻烦,困在险境中无法脱身,除却自已安排的人手和哥哥辽王植那里,尚还有秋鸿在外面能自由斡旋襄助。三手准备,总不至于都落空,胜出的几率自然会更大一些。
正出神想着,就听锦帘一响,珍珠拍落了身上附着的细小雪珠子,躬身进来回禀。
“公主,宁国公主殿下的驸马梅殷梅大人方才落水溺毙了。”
长宁微微拧起眉心,追问道:“仔细说来听听。”
“今日晨起,宁国公主殿下的驸马梅大人如同往常一样入宫朝见陛下,却在殷笪桥边被前军都督佥事谭深谭大人和锦衣卫指挥赵曦赵大人一同推到河里了。那驸马梅大人本是会水的,才跌进御河中便拼了力扑腾,想游到岸边上来。可眼见如此,锦衣卫指挥赵大人却也下了水,闭住气潜在下面,死死拖着驸马的脚腕子往下用力拉拽,直待驸马被河中的冰水淹没了头顶,彻底再挣扎不动才松了劲儿……”
珍珠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抬头打量着公主的神色。
长宁对于皇帝会如此行事倒并没有感觉太过意外,毕竟自从靖难之役后皇帝成功登基的那个时候起,长宁便清楚地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所幸,对于长宁来说,留给她用来准备的时间足够充裕,足以让长宁提前安排布置好自已和身边人的退路,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今,皇帝清理完了绝大部分建文帝时期的遗臣文士,又开始着手逐步削弱了各地藩王,在前面这两项军政之事上进行得如此顺利、如此得心应手的皇帝,自然会慢慢开始考虑处理其他的不稳定因素。
首当其冲的便是宁国公主的驸马梅殷。梅殷如今虽然已无实权,但是毕竟人人皆知,宁国公主的驸马梅殷是受太祖皇帝临终倚重托付辅佐襄助建文帝的第一得力内臣。若是梅殷一日不除,那么当今皇帝的颜面天威何在?更会让朝中诸臣态度模棱两可,在失踪的建文帝与当今皇帝之间摇摆不定。
今日,皇帝授意谭、赵二人蓄意当众溺死梅殷,便是公然向满朝文武亮明了自已的态度: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就是皇亲亦不例外!
众人见了皇帝如此行径,哪里还能不明白日后该如何言语作为?此事无声胜有声,好一个杀鸡儆猴的下马威!
长宁微微垂下头,心中悲悯,不知是物伤其类还是为了自已未知的前路。宁国公主及其驸马梅殷的结局已经落定了,但是长宁的将来尚未开始,一切都仿佛是高悬在头顶上的利刃,不知何时会突然落下,斩下头颅,鲜血淋漓迸溅。当然,长宁也期待着它永不落下。
过了一会儿,长宁便重新调整过来状态,坐在紫檀圈椅上挺直背脊,面上仍旧换了平日里一向平静温和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