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再次安静,不过这次大家望着项乾飞的目光已经变得和刚才大不相同。
在这里的无论仙武修士,还是文官武将,年轻时谁不曾有过英雄梦。
大夏国与妖蛮族多年鏖战,但凡西川人,哪个家族不曾有族人战死在边境线上,又有谁不是曾许下与妖蛮不共戴天的誓言?
只是年深岁长之后,少年意气已经消磨殆尽,身边留下的,只剩空蹉跎了的岁月。
那血仇坚誓,同样被刻意遗忘。
而今天,这一个来自无名小村的少年,却用短诗一首,唤醒了所有西川人心中埋藏的热血。
好一句“但请长刀灭妖酋”!
狂,够狂,够狂妄!
不狂妄,那还叫少年人吗?!
“咳咳。”
老游将军扶案而起,眸中泛出荧光,压着嗓子微笑问:“老夫是个老粗,哪位大人来品评一下这位小哥的诗作?”
话音刚落,一个胡子欺雪赛霜、身着紫袍的老官员颤巍巍从席间站起,哆哆嗦嗦拱手道:“将军,依老朽看,这位鹿郎小友的诗作,虽平仄不工,有违诗文中浮生切响之意,但胜在真情实感,尽脱辙韵之限,非我等文枯诗朽所能为之,实乃当世之绝唱矣。”
老游将军对项乾飞笑道:“小老弟,黄远锦老哥夸你呢。”
一听黄远锦三个字,项乾飞也顾不得装13了,赶紧拱手深躬拜了下去。
大夏国四界二十州广拥亿兆生民,历年来读书考取功名为官者甚众,能同时在乡试、会试、殿试三场中全部夺魁,既“连中三元”者,纵观整个大夏国二百余年,一共只出现过四位。
黄远锦便是其中之一,当朝至圣皇帝陛下亲封的“读书种子”。
就连沈夫子这样眼高于顶的人提起黄远锦来也得说上一句:“这货还算不错。”
老头不仅学识渊博,诗文更是冠绝天下,素有“大夏国诗圣”的雅称。
平日里读书人能得到黄远锦提点一二,已经是泼天的福缘,今天没想到项乾飞一时意气胡乱诌的两句歪诗居然能得到他老人家的如此之高的评价,堪称前所未有。
而且从众人的反应来看,竟都觉得老头说得很对,项乾飞实至名归。
黄诗圣亲自上前搀起项乾飞,激动地说:“老朽浸淫文墨多年,平日里颇多自负,总以为本朝诗文一道,除我无一。今天小友让老朽明白了天外有人的道理,不知能否将此诗格律传授老朽一二?”
就算项乾飞脸皮再厚,也颇有些不好意思,他哪懂什么格律,见黄远锦一脸殷切,只得实话实说:“远锦公见笑了,晚辈后学对于诗格文律,实在是一窍不通啊!”
不料黄老头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说:“不懂格律竟能写出如此绝响,唉,老朽几十年参禅,竟不及你一朝悟道,真是羡之妒之……”
黄老师,您要是这么捧我,我可就泰然受之了……但你羡慕也好嫉妒也罢,可不要恨我哟……
“哈哈哈”
西川首府府牧杜望三朗声大笑,拈须说道:“难得难得,想不到继黄诗圣之后,我西川又出了个诗中骄子,真是天大的福泽,不知道刚才这首诗文可有名字?”
“在下才疏,还请大人赐名。”项乾飞虽愣,也知道眼前这位府牧大人官职可比王县牧大到海了去,干脆卖个人情,给他个千古绝响的冠名权。
杜望三默默给了项乾飞一个赞赏的眼神,习惯性地拈着胡须,片刻之后,展颜道:
“这首诗是攻打妖蛮前夕送给老游将军的,不如就叫打游诗,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轰然一声喏,齐齐称善。
项乾飞差点一个趔趄没站稳。
杜大人,您不会也是穿越者吧,神特么打游诗。
老游将军也哈哈大笑,直邀项乾飞来主位就坐。
然而,项乾飞却再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拒绝了这个盛情的邀请,反而径直走到假乾飞的面前,冷冷地说:
“拳经在哪?”
冒牌项乾飞的脸上微笑依旧,无辜地回答道:“不知你说得是什么拳经。”
“别装蒜了,沈夫子的拳经。”
这两句问答让众人心中都起了疑惑。
众所周知,沈长风当年在朝为相,官拜一品,是文官的领袖,哪里会有什么拳经。
杜望三眉头微皱,说:“鹿郎小友,沈夫子是读书人,怎么会舞枪弄棒呢?”
“杜大人,夫子经常跟我说的一句话就是学文救不了大夏国,他老人家在我临行前,将半辈子呕心沥血所创的拳经和荐信一并交给在下,只不过被我在来首府的路上遗失了,我才是沈夫子的徒弟,恣溪村的项乾飞!”
项乾飞刻意隐瞒了遭遇盛妙娘和落尘子的那段,要说他一个粗通拳脚的白身书生狂抽九境大能,恐怕任谁也不会相信。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这便是项乾飞想要的效果。
如果一开始他就直接指责冒牌货,大概率会被打出去,
有了刚才的出彩表现,再说话可信度就高了许多。
而且选在这个时候发难,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要知道这一屋子人里有不少成名多年的仙武修士,不可能任冒牌货肆意妄为。
这也是项乾飞敢在此刻亮出真实目的原因,有这么多高手在,量他也翻不出花去。
要是这货继续狡辩,项乾飞立时就会盘问他关于恣溪村的讯息。
仅凭沈夫子荐信上的三言两语,这个冒牌货怎么也不可能真正了解那个寂寂无名的小村落。
这已经是项乾飞耗费了本就不多的脑细胞想出来的最佳方案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进行的还算顺利。
接下来就看这冒牌货要如何应对。
可过了良久,冒牌货竟然一言不发,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项乾飞。
“本牧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望两位从长计较。”
杜望三说完这句话之后,老游将军立刻投过来一道颇为不解的目光。
以老游将军对这位府牧大人的了解,在这个场合他居然会说出这么带有倾向性的话来,实在令人费解。
而且他今天的话委实有些多了,和平日里老谋深算的人设不符。
可接下来冒牌货的举动却更让除了项乾飞之外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呵呵呵。”
假乾飞嘴角弯出一道锋利笑容,从容说道:“不枉我等你多时,九曤之牙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