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一片狼藉，吃剩的瓜果，四散的鱼骨等杂乱的围在火堆旁。
燕武用灵力点燃木头，指着这些残骸道，“你们看到没！这些妖怪打算先吃点东西，然后拿你们当主食嘞。特别是你小子！”
手指着沈安，“看你这个细皮嫩肉的样子，就知道你最讨妖怪喜欢。”
说着将剑塞回背上的剑鞘，“也算你们运气好，遇到我了，不然呐，难说哦。”燕武的头摇的像拨浪鼓。
沈溱洧怯生生的看着这个大叔，躲在沈安背后，眼中一闪一闪，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忽然间，一声咕咕的肚子呜鸣叫打破了原来的寂静。
燕武脸一红，但是硬着脖子说，“捉妖人饥一餐饱一餐的，正常。”
沈溱洧若有所思，端起地上还温热的粥，走了过去，“吃，饿，难受。”
闻着灵米的香味，肚中更是抗议连篇，燕武最后还是接了过来，大口吞咽，混杂着吃食的声音传来，“放心，我不白吃你们东西，你们要去哪里，我送你们去，这一路上妖邪很多。”
“我们去珈蓝寺，找一个僧人。”
燕武吞下口中的粥，用衣摆狠狠一擦嘴角，“珈蓝寺，那边最近很不安生，也罢，我陪你走一趟。”
沈安询问，“捉妖不赚钱吗？”眼神在衣服上打量。
燕武一噎，无奈道：“赚钱，但也不赚钱。我不太一样，我比较穷，其他的捉妖师都挺有钱的。”
“为什么？”
“那些人，他们很多都被达官贵人养着，以防万一。”燕武的眼中满满不屑，“京师这么安全，哪里来什么妖，但耐不住有人怕死。”
“这种活少钱多的事情，当然是大部分捉妖人喜欢的。”
“那你呢？”
“我？书生，我问你，你知道大虞多大吗？”
沈安摇摇头，他并不清楚这个概念。
“大虞原有三十六个郡，近些年皇帝厉害，开疆拓土，现在有五十一个郡。”
“加上京师就有五十二个郡，更不要说县城了。小小的一个京城聚集了七成的捉妖师，其他地方共分三成，每个地方能有多少捉妖师。”
“你应该是从富庶地方来的，这附近最大的郡就是羊城，你应该是那边出生的吧。羊城比较特殊，从来没有妖怪敢出现，或许是哪个仙人在那隐居吧，所以那边平安富庶。”
“那你看到过，被妖屠戮的整个村子吗？尸横遍野！”
“我除妖，不管村民给不给钱，我都会去，要对得起师承！所以很多时候，村子里凑一些吃食给我，就算是报酬了。”
沈安点点头，“先生大义。”
燕武摆摆手，“我就一个粗人，算什么先生，你们文化人才能被叫先生，你就叫我燕大侠吧，我喜欢别人这么叫我。”
“在下沈安，很荣幸见到燕大侠。”
沈安作揖。
这片天地总是有些蠢人在做一些蠢事，自诩聪明的聪明人往往看不起蠢人，但蠢人才是这片天地最需要的。
燕武羞红了脸，幸好夜色深，再加上风餐露宿的皮肤黝黑，也看不出什么。
燕武咳嗽了一声，“你们早点休息吧，今晚我守夜，在这种地方晚上睡觉是最危险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妖物就会来索命。”
沈溱洧已经有点困了，眼睛不断打架，这一天见过的比她这辈子见过的都精彩，原来这就是神仙的每天啊，真奇妙。
沈安拍了拍沈溱洧的头，轻轻揉搓着粗糙的头发，“沈溱洧，你先睡吧，我一会也休息。”
他将外袍脱下，轻轻铺在地上，将沈溱洧瘦小的人抱着放下，一股熟悉的暖意和味道包裹住了沈溱洧浑身，像是太阳终于撒在了她身上。
很快就陷入了梦乡，在梦里，她看到了一柄剑，一柄比春田阁还大的剑，剑下是无数的尸体和流动的血河。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害怕，梦里有一个人握住了她的手。
夜还在继续，燕武坐在门口，目光看着黑黢黢的林子，不断有身影窜过，或许是兔子，或许是鸟，谁知道呢。
他全神贯注地守夜，脑子却是飘到了天外，他看到被狼咬住脖子的师傅喊着叫他快走，看到师弟被水鬼拖下河去，看到奔跑和流泪的自己。
他还看到哭着求他救命的农妇，看到笑着向他道谢的女孩，看到骂他没用的地主，看到妖物当着他面吃掉的小男孩。
最后，他看到遍地尸体的村子里，有个老头给了他一碗饭，问他愿不愿意做他的弟子。
低头暗自叹息，“愿世间再无人捉妖，愿世间再无妖物。”
他想的很入迷，连沈安坐到他边上都没有发现。
“燕大侠，喝点？”
回过神来，那个叫沈安的书生就坐在自己边上，头上的簪子被月光映衬出月晕。
“你不去睡觉？去珈蓝寺的路很远，明天可别走不动道。”
沈安摇头，“自然不会，别看我这样，在下也是略同拳脚。”
一个书生能会什么拳脚，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罢了，但燕武也没有说什么，两个人喝着酒。
燕武和他说着过去除妖的日子，书生听的很是认真，每一个故事结尾都会有一段感叹。
“燕大侠，妖有好的吗？”
燕武想也不想，摇头，“妖怪哪有好的，他们要修行，就要吃人夺魄，炼化精血，成就妖身。”
“我都讲了这么多自己经历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妖怪的可怕啊。你们这些书生，我太熟悉了。上一次也是，有个穷书生硬是要说那个狐狸和他真心相爱。”
“甚至疯到要帮狐狸挡刀，害得我没办法除妖。”
“最后呢，我第二天见到只有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眼睛瞪的滚圆，还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燕武转过头，“所以啊，沈书生，我劝你别对妖怪有什么好的想法，他们只会比你想的还要残忍，切莫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命，就算不在乎，也有人会挂念。”
喝下一口酒，脸上泛起酒气，“一本《野狐魂》害了多少书生性命。”
沈安没再说话，脑子里闪过刚才的那些精怪，是因为我是修仙的，所以才不动手吗？
再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