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韶绝久久出神不提。另一头,天幽林深处,一头白狼正咆哮着疯狂乱窜,其脖颈上一把紫金色的利剑寒光闪动。任由白狼如何奋力挣扎,紫金利剑仿佛长在其身上的骨刺一般纹丝不动。白狼早已伤痕累累,伤口处血流如注,咆哮一声盖过一声,所过之处一片片惊鸟弃巢而起,各类走兽夺路逃窜。纵使声势浩大,但其动作愈发迟缓。终于,在发出一声满含不甘的震天怒吼后,此兽仿佛榨干了自已最后的一丝力气,轰然倒地,荡起一片尘埃……

密林顿时重回静谧,仿若上一瞬的惊叫与仓惶只是一时的插曲,幽静与黑暗才是这天幽林永恒不变的底色。

枝叶晃动,一个年轻人拨开身前杂乱的树枝灌木,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正是前些时日才与韶绝分别的凌澈。

打量着白狼的巨大身形,凌澈懒腰微伸,缓缓走到其井口粗的脖颈旁,抬手一招,紫金剑重回手中。凌澈用袖子擦拭掉紫金剑身的血迹,紫金剑邀功一般欢快地颤动着。

不再管躺尸的异兽,看向前方幽深的树林,凌澈冷冷地开口,“挺能跑啊,本事不大,声儿还真不小。但还算有点用,真是引来了不少大家伙,没白折磨我耳朵这么久。早知道委屈一下自已,在让你多叫唤一会好了。”

前方的漆黑高耸的巨木间,几对猩红的眼睛已然亮起,低沉的嘶吼伴随着微腥的妖风直扑凌澈面门。

凌澈毫无惧色,直视这几双红得慑人的凶瞳,短暂的对视之后,凌澈脸色一沉,好像确认了什么,踏步向前,脸色愈发得阴沉,“有笔账要好好算算了,看来圆月镇的死伤跟你们脱不开干系了……”

待凌澈走到一半,原本躺尸的白狼圆目突睁,侧身一滚,瞬间起身,躯干与四足的肌肉也立即绷紧,粗壮的后肢筋肉暴起,直直跃出犹如一根银枪直直扑向凌澈后心。

白狼刚发力腾空,脖颈处一道锋锐的气机瞬间激发,顿时身首分离,血溅当空。整个过程凌澈不屑一顾,一步一步,朝那几双红目走去,没有丝毫停顿。

目睹完白狼被莫名枭首,深林里几双赤瞳微颤收缩,几只凶兽潜意识中恐惧滋生,慌乱后退几步,但不知为何,嗜血的冲动又被血腥的场面挑动,野蛮与疯狂马上盖过了刚泛起的惊慌,嘶吼着集体朝凌澈扑来。

凌澈毫无惧色,步子越来越大,飞掠向前,紫金剑尖绽放出了刺目的剑芒……

………………

“剑八?”韶绝终于是从剑七那惊艳的三式中回过了神来 。

剑傀微微颔首,手中又多出了一把长剑,一手一剑,双剑各转了个剑花,剑八开口道:“不好意思,阁下开窍之机仍不在我,但我仍不觉得阁下是剑九一合之敌,我有两心剑请阁下一观,若有所得,剑九非不可一战。”

剑九到底多强?韶绝又惊又疑。按剑八的意思,自已就算再通悟一点这所谓的两心剑,也不过堪堪能与剑九一战?

来不及多想,剑八的双剑已至身前,韶绝连忙挥剑抵挡。不得不说,双剑带来的压迫让韶绝有些喘不过气。剑八有意放缓了剑式,韶绝还是只能堪堪抵住两道闪动的银光。

剑八的双剑灵动,一攻一防,一刺一掩,虚实难辨。时而如双龙齐出,搅得韶绝剑式涣散,一溃攻势;时而如金剪断麻,将临寂剑死死夹住,再难动分毫。

这便是两心剑?韶绝心中沉吟,诚然,这双剑合击之法着实厉害,但没有剑七三式那样的惊艳之感。

双剑么……师父也是耍双剑的,韶绝意念飞转,眨眼间似乎重回苍冥的洛冰湖畔,湖水倒映着楼逐出剑的身姿。霜睛雪瞳如同白练般轻柔,随意的舞动,却将飞雪扫遍,沉云霁散,招来暖阳当空……

韶绝双眼一亮,思绪重回间也发现了问题,剑傀的双剑缺少灵动与变化,走过几轮套路便已穷尽。但是韶绝仍全神贯注,未敢有丝毫轻视。那个便宜师父早跑得没影了,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个如此负责的“老师”,需得多榨点好处出来,如果我在剑二就栽了,那后面这些领悟岂不是……那开窍一事,要不再忍忍?

剑八疑惑韶绝眼神中闪过的神色,这种心理活动果然对于剑傀来说还是太难推敲了。但是一直观察的岳崇看得明白,这小子太贪了,剑九可不是前面这几个那么好说话的,小心偷吃馒头不成反被烫一嘴泡……

一人一傀,三剑交响,终于还是剑八后退几步站定,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把剑来朝韶绝掷去。韶绝招手接下,也明白了剑八之意,点点头,持双剑朝剑八袭去。

四把剑刚一接触,韶绝窘态瞬现,看着容易做着难,两剑在手,韶绝只感自已好似少了一条腿,每次挥剑与剑八的剑接触,就会被剑上的力道扯得东倒西歪,经常中门大开,惊险万分,若不是剑八有意留手,只怕不知新添多少窟窿了。

韶绝果断放弃一侧,仅保持单剑对敌,左手不再挥剑,先保持平衡协调。这次剑八的攻势较之上轮的半打半教凌厉了不知凡几。韶绝也从能单剑勉强遮掩渐渐转向溃败……

剑八将剑斜上一撩,轻巧地将临寂剑拨开,身一侧,另一把剑早蓄势已久,向韶绝胸膛钻去。危势临头,韶绝的左手不自觉地动了……叮!脆响轻吟,剑八的剑被韶绝的左手操剑抵住 。韶绝深出一口气,额角的汗珠缓缓滚落……

这是……剑出无我?!剑二的传授竟能别开生面!韶绝恍然大悟,这两心剑根本不是一心二用,而是心执一剑,意执一剑,确切的说,是另一把剑完全交给潜意识!

明白了缘由,韶绝开始大胆尝试,开始化解剑八的凌厉剑芒,左手剑也从刚开始仅能遮掩一二转向变化自如。

终于!韶绝将剑八最后一剑攻势挡下,刺出了象征攻势的第一剑,转守为攻,由此展开!

韶绝刚递出一剑,瞬感诧异,刚才的攻势竟如同石沉大海,手臂没有传来丝毫反馈,顺着胳膊看去,剑八给的剑竟断落成数块……身前的空气被剑光搅动地一阵扭曲,韶绝视线恍惚间,剑傀脸上字,已是从八变成了一个歪歪斜斜的九!扭曲的“九”字让韶绝心中泛起一阵不适,如同魔鬼的狞笑让人不寒而栗。

………………

紫金剑如同疾驰的电光,在几只凶兽之间来回闪动,每次接触都带出大片鲜血与碎肉。但凶兽们只发出些吃痛的低吼,除此之外,对这不断收割自已生机的飞剑再无半点回应。它们疯狂向前扑去,猩红的眸子中,凌澈的身影如同刀刻上去一般……

凌澈以身为饵,一边闪转腾挪,将凶兽们吊在身后,一边操控紫金,一点点将这些畜生凌迟……

身后的压迫渐渐减少,凌澈诧异间回身看去,只见迟迟无法抓到自已的恶兽们终于是承受不住血肉的撩拨,它们竟开始互相撕咬。

隐隐察觉出问题的凌澈停住了紫金剑,没再折磨它们,挥手间,剑炁爆发,几颗硕大的头颅滚落。

“完全丧失神智的狂化……那头白狼还尚存灵智,知道假死偷袭,可这几头强得多的存在却已是鲜血驱使的行尸走肉……”凌澈暗暗忖度。

鲜血横流,慢慢汇聚成了一汪血泉,血液滚涌如同烧沸的水,不断翻涌着黑红色的血泡,血泡上涌迸裂,血泉上倒映着的凌澈身影也随之不断扭曲破裂。

凌澈俯身打量,食指轻轻蘸了一点,霎时,一股狂暴嗜血的情绪涌上心头,凌澈默运剑诀,心绪当即清净。

他思考片刻,又蘸了一指,这次完全放空,没运功抵抗,影响却也不大,狂躁之意上头片刻也能自已慢慢消退。

“问题出在这么……这些血液能影响神智,让生灵易受血食驱使,少量接触正常人倒可以通过意志控制一二,但对这些茹毛饮血,本就无多少理智的畜生来说,却是狂化的催生药。”

“而且捕食位越高的存在受到的影响恐怕更大,它们不断进食这些令生灵狂暴的血肉,恐怕现在基本已完全狂化。怪不得最有脑子的反而是那头最弱的白狼……”

念头转动间,凌澈已分析出很多东西,但随之而来又生许多不解……

“这绝不是自然产生的现象,既非天灾,人祸无疑!可源头在哪?目的是何?这些凶兽最后竟开始互食,狂化到一定程度便会啃食身前一切,大鱼吃完小鱼后,就会开始互吃,最后这片天幽林只会剩下一个吃光一切的怪物。”

“哪个妖人在养蛊吗?可谁这么大胆子,已经有百姓出现死伤了,他不会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临幽府和书院以及苍冥三家的清算吧……”

“啪”,一个血泡的破裂,沉吟中的凌澈被拉回了现实,幽幽树林,凉风习习,血腥味早已不知传到了多远……

凌澈觉得还是要把这些血肉处理干净为好,不然此处绝对会成一处祸源。但剑修不比法修,无甚神功妙法来清理净化,自已也没物件收容储存,面对身前场面只能干瞪眼,不是自已管杀不管埋,而是想埋却不会锄地……

密林深处,越来越多的猩红目光显现,地上各个方向都有震动传来,凌澈暗道不妙,赶忙隐没气息,遁上高枝,只见许多庞大的身影从深林中蹿出,聚集在死去恶兽的尸体旁,开始啃食尸体。

“此刻还留存的果然都是一顶一的猛兽!等等,那是只傻狍子?”

在一众凶神恶煞的身影中,一个娇小的生灵尤为瞩目,当然是相比较而言,这只傻狍子比起普通的还是大了不知凡几,也就比那白狼小了一号。

傻狍子双眼血红,瞪得贼大,奋力往兽群中挤去,想要分一杯羹,可挤了半天,还是头进身不进。它顿时急眼了,抽出脑袋来朝旁边巨猿的臀部顶去,巨猿被顶得一趴,把正在进食的地龙撞了。

场面瞬息被点燃,冲突逐一爆发,不一会就波及到全场,巨兽们提前开始互食,而那傻狍子竟没趁机偷吃,而是不要命地冲入了一个战圈之中,没了身影……

凌澈看得有些无言,继而想到,“素食性的生灵竟也会被影响从而改变食性。”

继续观察了一番,凌澈自知不宜久留,于是逆风遁去,顺道砍翻几个不长眼的,兜转几圈,解决干净尾巴,往圆月镇掠去……

………………

一阵剑风刮过,韶绝被狠狠地扇飞了出去!他拄剑艰难地爬起后,皮肤表面殷红的血丝才一道道显现……

剑九的突然发难让韶绝大为狼狈,只顾仓皇遮掩,终究是吃了大亏。自剑九登场,双方还未搭过一言,韶绝也体味出了变化,剑傀此时已再不是引路良师,而是冷血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