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19岁的时候应聘到县烟草公司做了一名卷烟配送员。当时和她一起同时应聘成功的有几十人,其中有和她一样的配送员,也有司机和稽查员,大家被平均分配到了公司辖区内的各个乡镇烟草站。
耳朵因为记错了报到时间,所以提前一天到达了她所在的烟草站。当时站里除了烤烟那边的出纳会计和站长外,就只有卷烟配送主任一家三口。他们都住在临街的一栋三层楼房里,那是烟草站的门市部所在。一楼是门市部和卷烟仓库,二楼和三楼是会议室和宿舍。楼房的后面是停车场,停车场的右边是原先的招待所,供领导或者是技术员下乡时住的,现在改成了她们的宿舍,她们的房间都被安排在二楼,一楼是厨房。停车场的后面是一排烤烟烟叶仓库,现在不是收烟叶的时节,所以里面是空的。仓库后面是厕所,阴森森凉沁沁。
耳朵去找主任报到的时候是下午刚上班。主任姓苏,三十出头,他上下打量了耳朵一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不你先回去,现在回县城的车还有,你还赶得及。行李先放我这里,明天你再来报到”?
一听这话耳朵有点懵,接着就听苏主任又说“或者你看马路对面有一家旅馆,挺干净的也安全,要不你今晚先住那里也行”。
耳朵更懵了,她开口问到“宿舍今晚不能住人吗?没打扫好?我可以自已打扫的,反正时间还早”。
“那倒不是,卫生早就打扫好了,也可以住人”。苏主任回答,停了一顿他开口继续“就是今天只有你一个人来报到,其他人都要明天才来,我们又都住在前面,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后面,怕你害怕而已”。
“我不怕的,我胆子大”。耳朵无所谓的说道,一句话将她的没心没肺体现的淋漓尽致。
苏主任见状,便没在多言。只是在帮她办好了报到手续后说了一句“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实在不行喊一嗓子也行,只要声音够大我们前面是听得见的。”对于他这话,耳朵当时是完全没放在心里的,要不说无知者无畏呢。
宿舍里没有卫生间,站里只有一个公共厕所,就是停车场后面那个。洗漱池也在外面走廊上,一层楼只有一个。耳朵果断的选择了离洗漱池最近的那个房间。
房间是里外两间,外间空间大些,只有一张床,里间小些,两张床一个书桌,书桌就摆在两个床头的中间,那里有个窗户,窗帘没有拉开。从大门进去里间要经过外间,而外间是没有门的,谁进里间都要从外间那张床边路过,毫无隐私可言,所以耳朵选择了里面的双人间。
收拾好床铺,吃了晚饭,跟主任一家打了个招呼,耳朵回去睡觉了。不得不说年轻人的睡眠是真的好,躺床上没一会儿耳朵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朵迷迷糊糊感觉自已醒了,但却浑身都动不了,从手指头到脚丫子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可脑子却好像越来越清醒。
四周一片漆黑,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挤进来一点微弱的光。耳朵努力地想抬头,因为她看到床尾处好像站了一个人,嗯,一个人的轮廓。
恐惧瞬间占据了内心,头抬不起来,手脚不能动,话说不出口,这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封印住了一样。
而就在她努力想要挣扎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该怎么形容呢?那是个老婆婆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像溶在了空气里,像是随时会被吹散,但又从四肢百骸钻进身体,无所不在。
“别挣扎了,别挣扎了,你再怎么挣扎都没用的,没有用的…”
耳朵凌乱了,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她的脑子已经不能思考任何问题了,她只是凭着本能在挣扎,喉咙也拼命的试图想要发出声音,求救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瞬间,也可能很长时间,耳朵醒了,睁开眼睛的那种醒。她一翻身坐了起来,身子一软差点又倒回床上,胳膊腿上的肌肉酸疼酸疼的。太阳出来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室内,到处都明亮亮,暖洋洋的。
耳朵边穿衣服边回想之前的遭遇,其实黑影说了挺多话的,可她就只记得那句“别挣扎了,你再怎么挣扎都没用的”。
是个梦吧,耳朵想。
再见到苏主任的时候他在给别的来报到的人办手续。看见耳朵他抬头问了一句“昨晚睡得好吗?没发生什么事吧?”
“还好,没什么事”耳朵随口应了一句。其实洗漱完后她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她心大胆子也大,她的脑子就没想过这事儿有蹊跷。
当天宿舍里就又搬进来两个女孩子,三张床住满了。宿舍其他房间也住满了,男生女生总共二十多个,都是年轻人,阳气重还热闹。
第二天是周末。苏主任说给大家聚个餐,一是让大家熟悉熟悉,二也算是欢迎大家的到来。
酒足饭饱,大家坐在一起聊天。苏主任憋了又憋,还是朝着耳朵问了出来。“你有没有看过窗户外面?”
“啊?没有啊,怎么了?”耳朵奇怪的问。
看其他人也朝自已看了过来。苏主任有点不自在的开口说到“是这样的,你住的那个房间的窗户外面是隔壁家的菜园。前段时间隔壁家老太太没了,就葬在那块菜园里。位置,就刚好在你窗户外面正对着的地方。”
“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你住进去那天是老太太的头七”。
“这老太太生前有点厉害,就是谁都惹不起的那种,还有点爱欺负外来人。可偏偏她儿子媳妇对她不算好,又总是和她对着干,她就老喜欢跟别人说她们家的那点糟心事”。
“我那天其实是想跟你说的,可看你什么都不在乎,一副胆子大的很的模样,我就没说了”。
苏主任一口气说了这一堆话,大家看耳朵的眼神都变了,纷纷竖着大拇指夸她厉害。
耳朵听了这些话内心也是微颤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她天生胆子大,又自觉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再加上现在那么多人住在宿舍里,她是真的没那么慌。何况,她似乎想起那天晚上那个黑影说的话了。
“我生来命苦,小时候父亲死的早,家里还有弟弟妹妹。那个年代吃不上饭是正常的,为了能帮着母亲养活弟弟妹妹,我起早贪黑累生累死。”
“后来弟妹大点能干活了,我又把自已嫁给了一个屠夫,只为了能时不时帮衬家里一点。再后来孩子大了,娶了媳妇。他们觉得我脾气不好,说我强势,说我什么都要管。就老跟我对着干,我说东他们偏偏要往西。”
“可是他们怎么不想想。我父亲死的早,母亲拖着我们几个孩子本来就不容易,我是家里老大,如果我再不厉害点,那我们还能活下来?”
“后来嫁人了,男人也老实,我不厉害点那家怎么撑得起来?”
“孩子大了就嫌弃我厉害了。那他怎么就忘了,因为他爹太老实,小时候他在外面总被欺负,是谁去给他出头,是谁护着他,是谁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养大,供他读书,给他娶媳妇……”
耳朵想到这里,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对着大家说到“哎呀,这有什么的,咱们这么多人,阳气重,怕什么。再说了,我确实什么奇怪的事都没遇到。咱们就别自已吓唬自已了。”
大家听完也纷纷表示赞同,年轻人嘛,哪个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就算心里犯嘀咕那也就一小会儿,最多一支烟的功夫就什么都忘了。怕是不可能怕的,又不是他们自已亲身经历过的事。
耳朵在那个站里待了一年多就被调去支援其他站了。她说她在另外一个站里又遇到了一个老太太,她在厕所里发现她的,还出手帮了点小忙。
而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