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旅馆惊魂
华哥说他第一次听说县城的名字是从他师傅嘴里。
他师傅姓贾,是个金匠。喜欢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替人翻新或是重铸金银首饰,遇到有那要出手的,他也回收。
贾师傅只来过一次县城,就发誓再也不来了。华哥就是因为好奇他师傅口中再也不来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才孤身一人来了县城,结果这一来就落地生了根。
贾师傅来县城的时候是八十年代,那个时候的县城颓败不堪,却也百废待兴。人们的生活刚从十年动荡中恢复过来,所以急切的想要改变一切,哪怕这改变只是将曾经偷偷藏起来的一些小首饰翻新之后再戴上,那也是日子变好了的表现不是。
贾师傅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所以才带着他吃饭的家伙到处跑,希望能多挣点钱补贴家用。
那个时候不像现在,省内县县通高速,几百公里的距离几个小时就能到。直线三百多公里的路程贾师傅硬是在班车上坐了整整一个白天,下车时他腿都是肿的,脑袋也有些昏沉沉。
可这人倒起霉来的时候啊,喝凉水他都塞牙。
招待所住满了。
得想办法啊,总不能睡路边吧。这初秋的天气虽说白天还挺热,但晚上是真的会冷啊。
贾师傅朝四周看了看,不远处有一家烟酒日杂店,他抬腿便走了过去。看店的是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人,手里织着毛衣,听见动静头都没抬问了一句“买什么?”
贾师傅在外面走动的多,懂得“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的道理。于是先买了一包烟外加一盒火柴,然后才客气地跟那女人打听除了招待所外哪里还有可以住宿的地方。
那年头只有国营的招待所,私人旅社还没出现呢,早以前倒是有,可后来不是不被允许了吗,所以贾师傅一个外地人只能是找本地人打听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贾师傅买了东西,还是那个女人本身热心肠,居然真给贾师傅指了条道。说是顺着江边那条路往前走几百米有一家以前的老旅店,有人要住也是可以住的,给钱就行,让贾师傅去问问。
贾师傅找到那家老旅店的时候已经又饿又累了,坐了一天的班车,也没怎么吃东西,早已饥肠辘辘,吃了一碗主人家的剩饭剩菜后就打算去房间休息。
这家老旅店有两栋二层木楼,一栋主人家自已住,一栋给贾师傅这样的人住。其实原本还有两栋的,四栋木楼都在一个有围墙和龙门的院子里,只是土改的时候那两栋被分了出去,现在院子里住着三户人家。
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贾师傅皱了皱眉头没在意。不是长期住人的木房子有霉味很正常,这点道理他还是很清楚的。拉了拉门口的灯绳,亮光乍起,昏黄暗淡的灯光下,一张老床,一个方桌,一把木椅就是这个屋里所有的东西了。
放下行李,反手栓上门,贾师傅现在只想倒床就睡,他实在是太累了。
半夜的时候,贾师傅感觉有些冷,好像被子没了,他迷迷糊糊地左右抓着,想把被子盖回身上,可整张床上除了他自已啥也没抓着。他勉强睁开眼睛,摸索着往门口走去,他想开灯找被子,灯绳在门口。
凭感觉抓到灯绳用力一拉,灯绳断了,灯没拉开。贾师傅清醒了,他又摸索到桌子旁边,他的衣服在桌子上,兜里有他在烟酒店买的火柴。
一根,两根,三根…
火柴头上的红磷被砂纸划的四分五裂,却一根都没划燃,贾师傅的手开始哆嗦。他记得这盒火柴是没有受潮的,他买来的时候还用过,一划就着。
恐惧就是这样的,只要有一点点冒头,那就会瞬间无限放大,贾师傅现在就是这样。
他丢掉了手里的火柴盒,转身就朝门口跑,他要开门,他要出去,可是他却怎么都打不开那扇门,插销式样的木门栓明明那么容易就能拉开的,可他就是拉不开。那感觉就像我们有时候做梦打电话,怎么都打不出去一样。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恐惧也在一点点加大,黑暗裹挟着屋里的一切,当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其他器官就会无比敏感。
阴冷粘腻的空气覆盖在皮肤上,那触感就像是全身上下爬满了蛇;鼻尖传来一阵说不出什么味道的气息,不难闻却莫名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空洞又有点无奈的叹息声明明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利剑,通过耳朵直插心头。
“谁在那里?”贾师傅喊道。
“你到底是人是鬼?”贾师傅又喊道。
沉默了几秒后,黑暗中传来一个飘忽诡异的声音,他说“这是我的房间,你不该进来的。”
“我是过路的,他们说这里可以住宿,我是花钱住旅馆,我不知道这里不能住人啊。”贾师傅赶紧回答,生怕回答慢了对方生气。
“我不喜欢别人进我的房间睡我的床,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花了钱,那你就在桌子上趴着睡吧,但是天一亮必须走。”
那声音顿了顿继续说“这道门上有符篆,天黑了以后从里面是打不开的。所以天亮前你是出不去了,当然,我也出不去。”语气有点无奈又有点心酸。
这句话后,屋子里安静了。除了贾师傅自已的呼吸声外,他再没听到任何声音。之前的阴冷粘腻和喘不过气的感觉也都消失了,一切就好像他刚进来这里时一样。但是贾师傅知道,是不一样的,这里除了自已还有一个人的存在,这间屋子曾经的主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他被人为地困在了这里,门上的那道符篆阻挡了他踏出这个房间的脚步。
可是,是因为什么呢?……
贾师傅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完全不记得刚才那个声音说他可以趴在桌子上睡,可即便是记得,他也是不敢过去的,他就在门口坐着,这里离门最近,天一亮他伸手就能拉开门栓冲出去。
……
朦朦胧胧中,有一丝亮光透进房间,天亮了。
贾师傅顾不得发麻的腿,反手就将门栓拉开,以最快的速度拉开了房门,然后抱着自已的衣服行李就朝楼下冲。
主人家也起床了,在院子里洗漱。贾师傅下了楼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半夜虽然平安无事,可他还是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比平时轻,就怕呼吸声大了惊动那位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的主儿。
情绪缓和过来后,贾师傅把昨晚的经历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主人家,包括门上有道符篆也说了。然后也不管主人家啥心情,拎着行李扭头就走,他要去吃大肉包子压压惊,街上的国营饭店肯定开门了。
快走到龙门口的时候,他朝主人家喊道“对了,门我没关,你们自已去关哦”然后跨过门槛潇洒地走了。
边走嘴里还边嘟囔“花了钱住那么个房间,没睡好还差点被吓死,这种事情不能我一个人害怕,你家的事情你也得知道不是,不然我这心里不平衡啊……”
后来贾师傅跟别人聊起这事儿的时候总是说“其实那位是好的,不然后半夜会怎么样还真难说,即使不害人那戏耍一下也是能被吓去半条命的。”
“这件事是真实的”华哥说。
他说他师傅从不说谎,
他说他师傅说发生过就一定发生过,
他说他师傅说是真的就肯定是真的。
而我们也相信是真的,相信华哥他师傅跟华哥说过这个故事的这件事情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