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飘起了雪花,但却没有风,丰雪连绵。

舍内火炉烧得烘烘的,炭块火红发热,窗子打开着,抬眼便能看到院子里种的白梅,正在烈雪之下风姿绰约。

“韩叔!”楚柠月从床上惊醒。

楚敬人正在给火炉加碳,听见惊喊便立即放下,跑向床边。

“阿姐,怎么了?”

楚柠月顾不得说什么,将身上的被子扯开,抬腿下床去了。

看她如此匆忙,楚敬人疑惑:“阿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好。”

楚柠月骤然止住了动作,眼眶噙着泪。良久,她攥住楚敬人的手腕,喉咙发酸,好不容易才开口:“敬人,没时间了,得快点治出解药!”

她没敢说韩叔的事情,况且,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言罢,她走至橱柜前,打开一个格子,里面规整的放着一个小药壶,“你先将此药送去汝阳王府,给叶姐姐,她可暂时抑制毒素,可暂时续命。”

楚敬人接过,“好!”

“去吧!”

韩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再怎么难过下去,也无能为力了。与其这般痛苦踌躇,倒不如放下,去救更多人。

她推开房门,檐外大雪纷飞,院里的白梅开的正旺。

心口忽的一阵绞痛,她紧攥着胸口,依靠着门框瘫坐下来。

须臾,雪似乎停了,胸口的绞痛亦是停了。

怎么回事?她疑惑着,或许是方才在狱中太过伤心吧。

去大狱撞见韩叔并非她本意,她本来要去告诉穆长辞叶姐姐中毒之事的,可当时韩叔那般情形,她将一切都抛之脑后了。

她缓了会儿,整顿好衣冠,立即赶往药铺制药去了。

一路上,尽是她的足迹。

……

入夜了,停风堂只剩下她自己一人,外面又下起了大雪,路上早没了行人。

停风堂里的书被她翻了个遍,数本书卷摊开在她面前,她身旁再无下脚的地方。

昏黄的灯光下,她头冒汗珠,眉头紧皱,全神贯注手中的动作。制药的过程可谓艰苦警惕,稍稍一点不对,那这药便就作废了。

屋里没有暖炉,不似家里那般暖和,可她还是一身炽热,汗珠划过她的脸颊,滴落到桌面上,耳边一片寂然,心口怦怦直跳,喘着粗气。

此刻她需谨慎谨慎再谨慎,成败在此一举。

她沉住气,吞了一口干水。手中的动作一气呵成。

药治出来了。药量分毫不差。

她舒了一口长气,笑了出来。

她拿着那一点点药物,小心翼翼地装进小药壶里。

如今一般解药治出来了,就差毒汁血花了。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谁?”

门外人不应,只是扣击着木门。

她忽的冒了一身冷汗。

这样暗的夜,路上早没人影了,这个时候来,非奸即盗。

她轻步拿起角落里的一个木棍,抄在身前,唯唯向前。

“门外何人?”她撞着胆子喊着。

门外的扣击声停止了。

霎时四周无声,寂静得骇人。

她咽了口口水,心悬到了嗓子眼。

她慢慢靠近木门,清耳靠近。

砰!。门外传来一阵撞击声。

来者要把门撞开。

她大喊起来,气势鼓足,“门外何人敢来此处,私闯民宅,送你去见官!”

来者并没有被哄住,反而撞击声更加迅猛。

眼看着门闩就要被破开,她即刻转身跑向木桌,拿起那药壶,吹灭了了蜡烛。

咔嚓一声巨响,门被破开了。

随即进来两个黑衣人,双手持剑,抬步走进。

二人十分警惕,蹑手蹑脚在暗夜里寻找楚柠月的身影。

一个声音传出:“咱们二人一起,不要独自行动。”

楚柠月蜷缩着躲在柜台之后,全身紧绷着,神经紧张到了极点。

她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

一个黑衣人脚下踩过书籍,发出折压声,似乎看到了木桌上制药的物件。

“杀了她!”

楚柠月恐慌到了极点,她不能坐以待毙了,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她将药揣进怀里,借助柜台的遮掩,她爬行着向里面走去。

“在这!”

?!

一个黑衣人持剑砍下,楚柠月迅速起身,躲过一击。

楚柠月抄起柜台上的算盘和账本,一股脑全砸了过去,又趁机向楼梯跑去。

两个黑衣人追击。

她一路上凡是碰到的能砸出去的东西全都砸出去了。

这惹恼了两个黑衣人。

一个人挥剑,脚一蹬,直接飞身朝着楼梯打来。

长剑即将落下,楚柠月竟直接从楼梯半道上跳了下来,身子打翻了一旁药渣,撒了她一身。

她顾不得疼痛,扶着一旁的木桩站了起来,抄起身后的畚箕,里面装的都是药渣,尽数扔了出去。

两个黑衣人将飞来的畚箕直接劈开。

“杀了她!”一个黑衣人下了死令。

楚柠月身后没了退路,她向后靠去。

生死关头,不知何时,暗夜里又多了一个人。

此人持剑飞来,一身清冷,在暗夜里丝毫不惧,挥剑如虹。

两个黑衣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招招不敌。

其中一个胸口被长剑划伤,一脚被踢了出去,跌在了门外。

二人不及,相互搀扶着,仓皇逃走了。

雪再次停了,那人看着门外安全,才收起长剑。

楚柠月惊魂未定,身上打着颤,开口:“多谢英雄相助。”

那人似乎笑了一声,回过身来,暗夜下看不清他的脸,“楚姑娘可有受伤?”

这声音太熟悉了。

楚柠月悬着的心松了下来,浅笑一声,“多谢二殿下!”

……

楚柠月点起蜡烛,看着屋内一片狼藉,她顿时暗淡。

二皇子:“看来这停风堂得费些力了。”

“等我派些人来帮帮忙吧。”

楚柠月一惊,“不必了,停风堂人手足够的,不劳烦二殿下了。”

二皇子:“好吧。那楚姑娘可知方才那二人是谁?”

楚柠月摇摇头,“我也不知为何会引来杀身之祸。”

她眸子一转,看向木桌,烛火下,那桌子上空着一块,少了一样东西。

“诶?他们把信拿走了!”

二皇子:“什么信?”

楚柠月:“可接侵火之毒的药方。”

二皇子一头雾水。

楚柠月:“叶姐姐亦中了侵火之毒。”

二皇子瞳仁骤得一缩。

“穆长辞这些日子没有回过汝阳王府,昨日本想去告诉他的,谁知……”她顿住,将怀里的小药壶拿出,又转口道:“这解药我只治出一半,另一半解药便是毒汁血花。”

二皇子:“毒汁血花?”

“对,此花长在寒冰料峭之地。”说着,楚柠月神色消沉。

“也就是说,找到这种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对……若是京中人能有此花就好了,叶姐姐和她腹中胎儿必定有救。”

二皇子思索片刻,“我明日便召集京中之人,速去查找此花,人多力量大,楚姑娘暂且不要出面了,这帮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不想让你治出解药,不想让时玉遗腹子活下来。”

“明日我会派些士兵来看护停风堂,楚姑娘只需护好自己。”

楚柠月看着有了希望,心中燃起炽热之火,暖洋洋的,欣慰地点点头,“多谢二殿下。”

“入夜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

门外风声迅疾,像孤狼哀嚎,让人心中颤粟。

楚柠月打了退堂鼓,“那……多谢二殿下了。”

楚柠月刚要披上大氅,发现二皇子衣衫单薄,“二殿下,不冷吗?”

“要不这样,若不嫌弃,殿下穿我的大氅,我穿家丁的。”

总不能让堂堂皇子穿家丁的衣服吧。

二皇子一抹笑意,仿佛暖化了冬雪,“好。”

她的大氅玉白,除了短了些,他穿着倒没什么不妥。

二人将门勉强拼合起来,中间露出一道大口,风呼呼吹进,但已经很勉强了,只能如此。

地面冰滑,不易骑马,而且家府与停风堂相隔不远。二皇子牵着马儿,二人一同徐趋前行。

“楚姑娘日后一定要与人伴行,至少可相互帮助。今夜凶险,楚姑娘回去喝点安神汤好好休息一番最好不过了。”

“多谢二殿下相告。”她似是打趣,声音弱弱的,有些调侃之意。

二皇子一怔,转而无奈摇摇头,“楚姑娘倒是记仇。”

楚柠月蓦地一笑。

走着走着,寒风瑟瑟,吹得她的右腿十分刺痛,这是落下病根了。她走得慢了些,但依旧端庄,努力遮掩着。

风更加冷冽,吹开了二人的大氅。

楚柠月裹紧衣服,腿疼得她咬紧牙,步步难行。

二人继续向前走着,距离相隔愈来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