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一杆长枪指南打北,兵斗术威力强劲,一路挑飞了无数只蛊尸卫。

他筋骨奇强,膂力超凡,加上金色真气运转不休,直杀到了大后方,竟不知疲倦,好似犹有余勇可贾。

修士达到二九巅峰之境,可在挥舞兵刃的瞬间,使体内真气短暂附着于器械之上。

如此,在那一瞬间,寻常器械也会堪比神兵。

饶是尸蛊身躯坚硬似铁,在秦骁最开始落入尸群众时,众尸蛊也被其手上布满金色真气的大枪搠死了十数只。

金色真气本就克制万毒尸蛊!

但他担心众尸蛊中会有妹妹,所以在杀伤了十数只尸蛊后,便将大枪上的真气收了起来。

大后方马上的李修无距离自己已不足百步,秦骁奋起神威,

呼喝连连,蓦地一声清啸,似要啸出那胸中的无限悲愤。

“李修无,我妹妹究竟在哪儿?”

李修无很明显吃了一惊。

“秦骁?你竟然能在蛊尸卫大军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看来,我真是小瞧你了!”

“废话少说,我妹妹究竟在哪里?”

说话间,秦骁又靠近了李修无三四十步,眼看不出片刻,就能杀到李修无的面前。

李修无终于变了脸色,惧意一显。

但他兀自强笑一声,嘻嘻道:“你妹妹早就被我制成了尸蛊了,嘿嘿,我清楚地看见,你刚才大发神威,已经杀了你妹妹了!”

秦骁本也曾设想过妹妹早已被这厮炼制成了尸蛊,但料想妹妹乃是先天神通体,若真是要制成尸蛊,怎么也得以尸帅之法炼制吧!

可目下所见的蛊心宗两只尸帅,其内却没有女子。

而妹妹若是被制成寻常尸蛊,说句难听点的,对于他蛊心宗来说岂非暴殄天物?

此刻乍闻此言,秦骁只觉胸中剧痛,哇一声喷出了一大口血。

他一阵天旋地转,绝望喃喃:“老天爷!月儿难道真的被制成了寻常尸蛊,又……又被我杀了?”

刚才在混乱中也看不真切,他依稀记得那些被自己击杀的尸蛊中男女都有。

那些尸蛊青面獠牙,几乎一个模样,又如何能分清长相。

他已经尽量不去击打女性尸蛊了,可这么多尸蛊,又是混战,哪里能够完美地避开!

难道就这么凑巧,当真让自己在这数万只尸蛊中错手杀害了自己的妹妹?

不!

他突然想起李修无这厮最会胡说八道,这厮一定是在骗自己!

可恶!

秦骁咬得满口钢牙咯咯作响,剑眉倒立,喝道:“狗贼!你敢不说实话,我杀了你!”

一跃而起,飞身直奔马上的李修无。

李修无嘻嘻一笑,掉转马头就跑,口中笑道:“你来追我啊!”

秦骁气怒,大喝一声紧追而上。

他每一步落下都有万钧之力,将地面踩出了一溜深坑。

恰如被火药催发的炮弹,纵身急掠。

李修无见他追得声势浩大,速度直逼胯下骏马,面色一变,狠抽马股。

那马吃痛,唏律律一声惨叫,四蹄连环,奔得更快了。

其神俊之处,竟似不逊于萧横胯下的万里追风一点红。

当也是名驹一类。

秦骁这一路紧追,直追到了万虿山上。

那马儿平地快跑还行,一走山路,速度登时慢了下来。

李修无弃马上山,仗着对路径熟悉,三转两转竟跑没了影。

秦骁蹙眉,沿着山路而行,仔细寻找李修无的身影。

叵耐雪渐小,这档口上却起了山雾。

大山渐渐被云雾笼罩,遮天蔽日,秦骁被困其内,一时迷失了方向。

他在迷雾中,尽量按照直线行走,约莫过了六七个时辰,翻过了山顶,攀到了后山。

不知不觉间已是清晨,山雾更浓了些,万虿山上怪石嶙峋,山路更加难走。

秦骁一夜未睡,却不敢稍歇,继续搜山。

又过了三个多时辰,大约到了午牌时分,山雾方渐渐消散,淡了不少。

他来到了后山的山腹处,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压抑的惨叫声。

“莫非李修无那厮又在作孽?祭炼活人?”

他心头一动,循声行去。

不多时,发现了一个高与宽都有丈许的山洞洞口,当下攥了攥手中铁枪,谨慎地步了进去。

这山洞黑黝黝的,洞顶上倒挂着尖利如刃的钟乳石。

往里看,山洞呈圆形,足有一个演武场大小。

四周的洞壁上点着稀稀疏疏的油灯,映得整个山洞碧油油的,宛如步入了鬼府魔窟。

碧油油的洞壁上和三丈多高的穹顶上居然挂了一排排干瘪的尸体,尸体无一例外,

都是被剖开了胸腹,剔除了五脏六腑,俨然如市井中屠夫肉铺的铁钩上挂着的肉一样。

阴恻恻的风呼呼刮着,那满洞的干尸荡荡悠悠、荡荡悠悠,凄惨瘆人。

“这些干尸,定然是炼制失败的尸蛊!蛊心宗,你们造得好孽啊……”

洞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越往里走,血腥味越加浓厚。

秦骁紧蹙眉头,原来洞中央有一个血池,刺鼻的血腥味正是从巨大的血池内飘出来的。

血池的后方码着一排排一人多高、两人合抱的大瓮,黑压压的一片,也不知有几百几千口。

秦骁双眼一眯,如要喷出火来,这大瓮他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前番李修无祭炼自己时,所用的大瓮。

他来到血池近前,发现血池内的血却不是赤红色的,而是乌黑如墨一样。

好像沸腾了的岩浆,荡着炽热的热浪,咕嘟嘟地冒着血泡。

那乌黑的血水腥臭中夹杂着药草的清香味道,怪异至极。

秦骁受不了这怪味,忍不住掩起口鼻,四下梭巡,并未发现李修无的身影。

“难道李修无并没在此地?可是起先我听到的那阵惨叫声又是从哪里传出的?”

他两道目光嚯地射向血池后方那一排排的大瓮,一时间浑身发起了抖来。

“李修无一直都想抓月儿炼尸蛊,而我却一直寻不见妹妹,会不会……

会不会妹妹此刻正是在这些炼尸瓮中,一直还未炼成……”

“妹妹……”

他中心栗六,只觉口干舌燥,直是不敢往下想。

如果妹妹真的已经在大瓮中,那必定早已被剖腹剜心了。

她又没有神脏救命,如何还能活命?

他强压着悸动的心神,纵身一跃落到了数不清的大瓮中间。

掣起手中长枪一阵打砸,顷刻间就砸碎了数十口大瓮。

“哗啦啦……”

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味道的药水从大瓮中淌出,流了满地。

这些大瓮竟然只是盛满了药水,并没有尸蛊。

也没有被血水污染。

他双目赤红,疯了一般继续打砸,不移时就把满地的大瓮砸得只剩下了一只。

“只剩最后一只大瓮了,妹妹,你会在里面么?”

定定地凝视着这最后一口大瓮,他的心情反而无比复杂起来。

也不知是希望看到妹妹在里面,还是不希望看到……

他使尽了全身的气力,方才举起了手中这杆不过十几斤重的铁枪。

颤颤巍巍的枪杆平举,却是怎么也瞄不准巨大的瓮身。

蓦地,他紧紧闭起了双眼,狠狠一咬牙,“哈”的一声用力抽在了瓮身上。

“呛啷啷!”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大瓮应手而碎。

紧接着,骨碌碌滚出了一个人来!

粗略一看,那人全身污血,胸腹内干干净净,五脏俱无,正是一具正在祭炼的尸蛊。

秦骁眼前一黑,向后便倒。

他慌忙止住势子,强压心神,一咬牙奔上前去。轻轻扶正这头尸蛊的脸颊,定睛一看,惊愕异常。

他一脸惊疑,直是茫然不解。

这具尸蛊,竟然是李修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