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恩剧斗之后,腹中饥饿,杯箸不停。

而秦骁多日来尽吃树皮野果,即令那雪鸡也是淡无盐味,美酒佳肴摆在面前,亦是吃喝不断。

不一会儿,酒已喝尽,菜也吃了多半。

突然,王恩脸色一变,叫道:“不好,这酒菜不对!”

他暗运神功,惊叫道:“我体内好生燥热,似欲着火一般……”

秦骁一怔,见他面色红如火炭,大为怪异。

慌忙运使金色真气,霎时间,犹如点燃了火药桶一样,金色真气沸腾如岩浆,竟似陡然间增强了数倍。

这骤然胀痛,如何经得!

他嗬嗬痛叫,慌忙强压心神,死死压住了体内躁动异常的真气。

“怎会如此,我明明没发觉有毒的!”

他却不知,南离国坐拥南疆十万大山,国内多善于炼药制毒的能人。

那王郡尉所下的毒药无色无味,食之不觉。

那黑乎乎的丹药名为“雷元丹”,其中倒是有几味大补药。

但其名字内含了一个“雷”字,天雷滚滚,却能引得修士丹田真气狂暴炸裂。

此刻二人一次性同时服食了数十颗,更是如撮盐入火,似乎随时都要爆体而亡。

至于那一包粉末,却是取自上千种蕴含剧毒的花草精华炼制出来的。

所含剧毒,足以毒翻蛟象,唤作“千香粉”。

王恩心中一急,那千香粉的毒性挥发得越发快速了,疾入脏腑。

他忍不住“哇”一声喷出了一口浓烈腥臭的黑血,再也不能稳坐大椅,一轱辘摔到了地上。

雷元丹内有大补药,却非毒药,秦骁体内的万蛊之毒无法将之同化。

但千香粉却属于剧毒,现下全部被纳入了右臂经脉中,反而无事。

只那火药桶一样的雷元丹药力在身,一身内力再也不敢轻易勾动了。

“啊哟……咱家看不见了,咱家只觉满眼都是亮闪闪的星星,身上又麻又痒,有好多蚂蚁在咬我……”

秦骁见王恩满头大汗,一张脸赤如猪肝,口鼻不断向外呛血,

知他不敢运使真气压制毒粉所致,并且出现了幻觉,已然命在顷刻。

既然这酒楼有鬼,说不得暗处便有伏兵,此地不能再待了。

他慌忙扶起蜷缩成了一团的王恩,发觉他半边身子滚烫、半边身子冰冷,已入膏肓,心下更是着急。

“王总管,我带你走!”

将之一把负在后背,曳步就要走。

“哈哈哈哈,想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一道猖狂至极地大笑声从酒楼一层传来,随即呜呜怏怏地兵士疾奔到了三楼上。

为首那人身长八尺、体阔十围,一脸横肉比铁还硬,正是烈城郡尉王将军。

众士兵足有数百人,挤满了整个十方楼。

秦骁吃了一惊,掠身至窗口向外一望,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街道上挤满了挟刀挎箭的兵士,粗略打量,足有数千人之多。

遮莫是满城的守卫士兵全到了!

王郡尉绰着一杆新制的大枪,哈哈大笑,喝道:“兀那没鸟的阉人,你再逞逞你那威风试试,

嘿嘿,但教你发一丝真气,顷刻间便爆体惨死!”

他虎目一翻,又瞥向秦骁,哂道:“你那小贼,一身毒功也不敢再用了吧!

哼,识相的,赶紧把郡守大人的千金小姐交了出来,如若不然,休怪本将军将你碎尸万段!”

他见秦骁似乎行若无事,心下也略感奇怪。

不过转念一想,秦骁身具蛊心宗毒功,体质得能有些抗毒的特性,也不足为奇。

谅秦骁毒功高强,也必受影响不敢轻易发毒伤人。

他起先也只是忌惮秦骁的毒掌,现在其毒掌不能再用,又有什么了不起了。

自忖不出三招两式,就能擒拿秦骁。

此番被人围得铁桶也似,已是插翅难飞。

秦骁不欲多言,一双丹凤眼紧紧眯起,心中发狠,看来只能硬闯。

他将长裰撕下一条,绕在身后,将虚弱不堪的王恩仔仔细细紧紧地系在了背上。

蓦然间,轻啸一声,疾步掠向王郡尉。

擒贼先擒王,当此之际别无他法,只有出其不意,擒下王郡尉为质,方能有机会逃出生天。

“唳嘤!”

犹如恶鹰凶鸣,他身化一道乌光,眨眼来到了王郡尉的面前。

那一双手爪勾起如鹰爪,锋利似刀,狠扑王郡尉的胸脯,正是天鹰三式第二招“饥鹰撮兔”。

恰如一头饥肠辘辘的饿鹰,乍见一只肥嘟嘟的野兔。

那扑击之势,凶恶异常。

秦晓一动,王郡尉便即大喝一声:“好小子,还能动手!”

但他没料到秦骁的身法竟如此快捷,眨眼即到,且招式凶猛,暴戾至极。

不由吃了一惊,慌忙使了一个“懒驴打滚”翻身躲避。

虽然万分狼狈地躲开了杀招,却因对方速度太快,两个鼓囊囊的壮硕胸脯仍被扯下了两块肉来。

他出了一身冷汗,心胆皆寒,万万没料到秦骁在中了剧毒的状态下竟然还是如此勇猛。

他奇怪地看了看秦骁背上的王恩,明明连四九巅峰的盖世高手都已虚弱至此,怎么秦骁竟是浑若无事一般。

却也激发了胸中怒气,骂道:“小贼,你敢伤我!众军听令,一齐上,格杀勿论!”

秦骁适才一招天鹰三式,并未勾动运使一丝一毫的金色真气,所以并未感到任何不适。

他也暗暗吃惊自己快绝的身法,似乎比之一月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金色真气在体内充盈欲溢,无法冲破经脉步入三九气冲百穴的境界。

然仍是不断运转,一缕缕刚猛精纯的真气被铁脉封挡回去之后并未回归丹田之内,而是浸入了四肢百骸、肌肉筋骨中。

这无名玄功的金色真气比之其他内家功夫却是不同,其他内功在二九“引气淬体”阶段时,也不过是淬炼丹田经脉,以及五脏六腑。

若不辅以外功,极少淬炼到骨骼筋肉。

然而这金色真气竟然由内而外,既能淬炼内在,又能淬炼外在,着实神奇。

虽仅仅月余的时间,他的一身外功便增强了数倍。

非但有了扛鼎掷象的非凡气力,就连身法速度,及至反应都提高了不少。

甚至,连自己的一身横练功夫,也有所长进。

他敢相信,金色真气若再淬炼自己的身体一段时间,自己的铜皮铁骨便能发生质的变化。

就是硬扛刀剑铁器,亦不远矣!

这胖子竟然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自己的擒拿,哼,若非欲要留这胖子郡尉性命为质,不便使出万毒掌,只这一下就能将你化为汁水。

事实上,秦骁已不敢再胡乱将使万毒掌中的万蛊之毒了。

背上负的王总管本就身中剧毒,虚弱不堪,已生死难料。

他若再使毒掌,单单那万蛊之毒散发出的腥臭毒气,恐怕就已不是此刻的王总管所能经受的了。

众兵士得令,掣出遮箭牌护在身前,慢慢向秦骁逼去。

秦晓见状,心头一动,忙掠身至窗前,绝不能让这些士兵将自己围严实。

那遮箭牌阵摆开之后严丝合缝,龟壳也似紧俏,围成了个半圆,慢慢向秦骁靠拢。

半圆已越来越小、越来越近。

秦骁额头见汗,心头一凛,知道下一刻那遮箭牌后就会刺出来无数个矛头。

到时候万枪攒刺,自己一身横练还未达到刀剑难伤的境界,万万抵受不得。

他向窗外一瞥,心头一跳,只见大街上无数的兵士手中的长矛矛尖指天,密密麻麻的矛尖在冷冽的阳光下泛着寒光,静待自己二人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