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消失并且杳无音讯的人,不是失踪就是失命,没有第三种可能。
…………
袁帅是我外婆家隔壁的邻居,和我表弟同岁,他们两人小时候是整条街的小明星。
他俩能成为小明星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他们一个叫袁帅,一个叫江军,都有一个听起来威风的不得了的名字而已。
袁帅比我小几岁,小时候我们是没有什么交集的,毕竟大孩子不跟小孩子玩。但袁帅有个堂姐叫袁敏,跟我一般大,我跟她玩。
袁敏没有妈妈,至少我跟她都没见过,据说她妈生下她后连月子都没坐完就跑了,她是跟着爸爸长大的。
袁敏她爸是个打纸钱(冥币)的师傅,大家都管他叫袁师傅。袁师傅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一叠一叠的火纸用特制的工具捶打成一摞一摞的纸钱。袁敏就是靠袁师傅打纸钱卖养活大的。
我记忆里的袁师傅不爱说话,整天阴沉着一张脸,戴着一副很笨重的眼镜,眼神很凶,而且他从来都不笑。袁敏说她爸也会笑的,我不信,因为我没看见过。
袁师傅性格不怎么好,爱发脾气爱骂人,还爱喝酒,喝醉了就打袁敏,所以袁敏的身上经常带着伤,青青紫紫的好不吓人。街坊邻居也不怎么和他来往,只是偶尔看到袁敏的时候会想起她晚上挨打时的惨叫。
袁师傅的姐姐,也就是袁帅的堂姑姑有时候会给袁师傅送点吃的用的,实在看不下去也会帮着打扫一下卫生。但也仅此而已,袁师傅从不让姐姐在自已家里待太久。
我从没去过袁敏家,也不对,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大概三四岁吧,结果被袁师傅骂出来了。听我外婆说,那次袁师傅好凶,感觉要吃人一样,也不知道我在他家干了什么让他那么生气。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他家,不止是我,自从袁敏她妈跑了以后就只有袁师傅的姐姐能偶尔进一次他家的大门,别的人都进不去,久了也就没人去了。
很久没见的袁帅是陪领导来茶馆的,他们要接待一位客户。领导和客户在包房喝茶,袁帅就和我在大厅里聊天。
叙了几句旧后,袁帅突然问我有没有梦见过他堂姐。我有点懵,想了半天才想起他说的堂姐是袁敏,那个在我十一二岁的时候就不知道去了哪里的人。
我摇摇头,反问他袁敏现在在哪里,在干嘛,算起来我也有二十多年没见过她了。
袁帅的表情一言难尽,他似乎有些后悔刚刚问我那个问题了。沉吟半晌,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跟我说了一件让我难以置信的事情。
袁敏死了,死的很一言难尽。袁敏她妈也不是跑了,而是和袁敏一样也死了,就死在月子里。
“怎么可能?”我很吃惊,怪不得袁帅问的是我有没有梦见过她堂姐,而不是有没有遇见过。
“是真的,前两年我堂姑姑想拆了袁敏家老房子盖自已家的新房子,结果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两具骸骨,他家儿子偷偷拿去鉴定过,是堂姐和她妈。哦,你可能不知道,我那个堂哥在鉴定中心工作。”袁帅把声音压的很低跟我说。
“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我很吃惊。
袁帅喝了口茶,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个震碎我三观的事情。
袁师傅的老婆是外地人,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嫁给袁师傅的,袁师傅的姐姐应该知道,但她不肯说。
她和袁师傅结婚没办酒席,她也不怎么出门,街坊邻居跟她都不熟,有些甚至都不认得她,就连生袁敏都是袁师傅姐姐去家里给她接的生。可以说那个女人在这个地方几乎就是个透明人。
袁师傅大概是有性格缺陷的,他脾气暴躁,多疑敏感,而且还有些神神叨叨。但凡是个正常女人都跟他过不到一块儿,那个女人也一样。不管那个女人最初是因为什么嫁给了袁师傅,她都后悔了。结婚没多久,她就想离开。
但袁师傅是真的很喜欢她,怕她什么时候偷偷跑掉,就把她关了起来。这一关就是两年,直到她生了袁敏。
有了孩子,袁师傅以为她不会再想着离开了,毕竟哪有母亲舍得扔下孩子的。可惜袁师傅想错了,那个女人确实是舍不得扔下孩子,她是打算带着孩子一起走的。
于是在袁敏出生才几天眼睛都还不怎么睁的开的时候,她妈就收拾东西准备带着她跑路了。只是她运气差了点,还没走出大门就被外出回家的袁师傅撞了个正着。
袁师傅开始还好声好气地哄着她,可是那个女人态度坚决,任他如何好说歹说就是非走不可,于是袁师傅也生气了,盛怒之下,拳脚就没了轻重。
等他被袁敏的哭声惊醒,情绪慢慢冷静下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没了气息。他抱着女人的尸体哭了好久,然后在自家屋子挖了个坑将她就地掩埋了。
从那天起袁师傅就不许任何人进他家大门了。也是从那天起他就又当爹又当妈拉扯着小小的袁敏。
袁敏慢慢长大,因为袁师傅的原因,没有人愿意和她玩,除了我。我应该是袁敏短暂人生中唯一的朋友。所以袁帅才会问我有没有梦到过袁敏,可能他觉得袁敏不会忘记我。
我去袁敏家那次不小心掀开了一块木板,那木板下面就是埋着袁敏她妈的那个坑。当时袁师傅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要将那个坑扩大,那段时间正在挖,坑口上盖着木板遮挡。所以我才会被骂的那么狠,狠到外婆觉得袁师傅要吃人。
“如果不是因为你当时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估计也会被埋进那个坑里。”袁帅看了我一眼。
我冷汗都出来了,但又很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就问了出来。
“我堂姐说的,在我妈梦里。我妈以前很照顾堂姐,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给她一些,还给她织过毛衣。堂姐也很喜欢我妈,估计是把我妈也当成妈了吧,毕竟她没有妈妈。”
“那袁敏是怎么死的?”我又问道。
“我那个堂伯就是个禽兽”,袁帅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显示出了主人此刻愤怒的情绪。
“你还能记得最后看到我堂姐时候她的身体状况吗?”袁帅问。
“记不大清了,好像其他还好,就是肚子有些大。我妈说它可能是得了大肚子病”,我努力回想着。
“不是什么大肚子病,她也根本没有病,她是怀孕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儿被自已父亲强 奸还怀了孕,你敢相信?”袁帅明显气愤到了极致。
我也震惊了,这是什么魔鬼真相,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沉默,愤怒的沉默。我和袁帅此刻的心情是一样的,这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