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久远的学校总会保留一些老建筑,有些是特意保留当做纪念,有些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拆或者是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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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年代最久远的一所小学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而现在城里年纪在五十岁以上的本地人基本都是这所小学毕业的学生,说它桃李满天下一点都不夸张。
听说战争年代县城里的教师都是地下工作者,而且小学在当时还是很重要的情报中转站,培养出了很多勇敢又忠诚的革命同志,为县城乃至全省的革命工作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我们全家都是这所小学的学生,我父母,舅舅姨妈,几个伯父……
我记得我读书的时候学校里还有两排原来的老教室,那些教室全都是木质结构的,屋顶盖的是小青瓦,地面就是泥巴地,被踩了近百年,都踩光滑了,一到下雨天,外面下大雨,教室里下小雨。
新教学楼盖起来之前,我们一年级新生还在老教室里上了一年的课。而我父母那一辈就一直都在那样的教室里学习,度过了他们的整个小学生涯。
我妈说她们读书那时候县城里都还没有通电,照明全靠油灯和蜡烛。一到晚上到处都黑漆漆的,特别是学校里,因为没人住,一点光亮都没有,就显得尤为恐怖。所以人们非必要都不会往那里去。
但凡事总有例外,非必要不会去的地方也会有必须要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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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有几位老茶客,他们的年纪和我父母差不多,也可能还要大一些。听了柳展鹏的故事后他们也纷纷回忆起自已念书时候的一些传闻。
老茶客里有一位姓蒋的伯伯,他说他是六十几年前小学毕业的。
他们那个时候可以上学的标准不是岁数够不够,而是摸耳朵。就是将自已的左胳膊或者右胳膊搭在头顶,然后用手指去摸自已的左耳朵或右耳朵,摸得到就能上学,摸不到就不能。
刚开始听的时候我们都觉得这就是个笑话,哪有这样的入学标准。可那个年代的人们都说这是真的,包括我父母。他们当初确实是摸到了自已的耳朵才入的学,我姨妈就是因为没摸到上不了学还回家哭了好几天。
也是个神奇的事情。
蒋伯伯说他小的时候听过一个故事,跟小学有关,是在他出生前几年发生的,
大概是八十年前吧,那个时候县城不大,城里但凡发生点什么都会在短时间里传的人尽皆知。
说是城里有个女孩儿长的漂亮乖巧又勤快老实,街坊邻居都很喜欢她,可这个女孩儿却未婚先孕了。
本来她是瞒着所有人的,但肚子越来越大,到了藏不住的时候被发现那就是必然的了。
女孩儿的父母问她那个男人是谁,没道理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却一声不吭,可不管家里大人怎么劝怎么打骂,她就是死活都不说肚子里孩子的爹是谁。
那个年代可不像现在这么开放,这种事情对于女孩子来说那搞不好可是要被侵猪笼沉江的。所以事情被更多人知道后,女孩儿的日子可想而知。指指点点都是轻的,街坊们看女孩儿的眼神从原来的喜爱变成了轻视,有些男人打量她的眼光里甚至带上了淫邪,话里话外也透露着挑逗和调戏。
女孩儿受不了这些变化,在一个漆黑安静的夜里悄悄离开了家。等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她死在了小学的一间杂物房里,那里曾经是初代教师们的宿舍。
女孩儿的死在县城里传了一阵,就被新的八卦淹没了,就像她本人一样暂时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
再次听到女孩儿的消息,是几年后。
一天夜里,女孩儿的一个隔房堂姐生孩子,娘家妈要去陪产。本来下午婆家就让人送了消息,但因为家里事情太多实在走不开,就耽误了。等她终于忙利索可以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堂姐就嫁在城里,走大路的话大概也就半小时,但因为耽误了一下午的时间,她娘还是有些担心,就想快点看到女儿,于是她抄了小路。小路要穿过小学校园,能节省将近二十分钟。
这天的夜和女孩儿死在小学那天一样的漆黑安静。
堂姐她娘,也就是女孩的伯娘脚步匆匆走进校园,她心里担忧女儿,也就忽略了身处的环境。
走着走着,她好像看到了前面有个人。
“居然有人也走这里?”伯娘心里想着,脚步却没停,她始终担心女儿的安危。
那个人似乎是站在那里没动,伯娘越走离那人就越近,越近看的就越清楚。等完全看清那人的身形时,她怔了一下,是个孕妇。
那孕妇就站在一间屋子门口,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口,肚子隆起不算太大,看起来像是怀孕四五个月的样子。
伯娘有些好奇,这是谁家的媳妇,没听说小学里有人住啊?
就在这时,那孕妇转过脸来,轻轻开口叫了一声“二伯娘”。
这一声二伯娘虽然叫的轻柔,听在伯娘耳朵里却像是晴天霹雳,她认出来了,这是她那个未婚先孕死在小学里的隔房侄女。
当时她不但没有维护过这个侄女,还跟着别人说过很多这个侄女的闲话,为了保全自家女儿的声誉,她甚至还比别人骂的更难听。
这会儿看到死了多年的侄女站在自已面前,她就算再傻也知道遇见了什么。
伯娘平时是个很霸道的女人,胆子也比好多男人都大。可再霸道,胆子再大,她也是个普通女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害怕?她顿时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那女鬼看到伯娘跪在她面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语气依旧轻柔,她缓缓地说道“二伯娘,当初我未婚先孕的事情是你传出去的吧?当时家里除了我爹娘就只有你知道,如果不是你我找不出其他人来。”
伯娘不敢接话,只一个劲儿的哆嗦。
“我知道你一直不太喜欢我,就因为我比堂姐长的好看,也比堂姐乖巧,还比她勤快。街坊邻居都说我比堂姐好,所以你记恨了吧。”
女鬼看似在询问,但语气却是肯定。伯娘心里又惊慌又害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听到我怀了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就出去和别人说,说我不要脸,说我跟男人鬼混,说我就是个小娼妇。说的好难听啊,亏我还那么尊敬你呢,唉……”女鬼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今晚堂姐生孩子,你担心了吧,要是她难产死了你会伤心的吧,毕竟你那么爱她,爱到不惜毁了我。你知道你做出那样的事情我肯定会活不下去的吧。你怎么能狠的下那个心呢?”
“也不知道我当初死的时候我爹娘有没有伤心”。
女鬼自顾自地说着,跪着的伯娘全身发抖,一声不吭,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愧疚。
“唉……”又一声叹息。
“算了,都过去了。你去看堂姐吧,虽然你对我不好,但堂姐对我很好,我也希望她平平安安。只是,你回去后跟我爹娘说一声,就说他们的女儿不是娼妇,我肚子里孩子的爹也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他是个英雄,但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顿了顿,女鬼接着说“这辈子没能尽孝,愧对他们,让他们就当没有过我这个女儿”。
“你走吧,堂姐的孩子就要生出来了,走的快还能赶上。”
女鬼说完转身进了她背后的那间屋子,门开时,伯娘似乎看见了里面有一个男人,高高大大的,其他什么都看不清,但不知道为什么,伯娘就是从心里觉得这是一个很正派的人。
门关上后,一切恢复平常,夜色依旧漆黑安静。
定了定神,伯娘飞快地逃离学校,往女儿家跑去,那里比回自已家近。
踏进女儿家的门,正好听到里面喊“终于生出来了,母子平安”,伯娘的心放下又提起。放下是因为女儿母子平安,提起是因为这就代表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第二天伯娘回去后,跟女鬼的爹娘一五一十地说了前一晚发生的事情,一字一句都没遗漏。她也管不了那对老夫妻会不会恨她,她只怕哪句没说到女鬼会来找她。
可奇怪的是,除了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遇到过女鬼。
“难道那天晚上她是专门让自已遇到她的?”伯娘心里默默猜测着。
故事讲完了,蒋伯伯说有可能是那个伯娘做了亏心事,所以才会在路过小学时因为愧疚产生了幻觉。
可这事儿是真是假谁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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