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我们也要进去吗?”黄子浩挠了挠头。

“小白?那是我乌鸦的名字。”白泠低着头答道,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突然朝着「商」大喊,“喂!「商」!”

现在「商」所在的水箱已经不再注水,水面距离顶部只有约一扎的缝隙,她只是闭着眼静静地浮在水面。

黄子浩大笑道,“哈哈哈哈哈乌鸦叫小白……”

“……”

白泠决定不再理会姓黄的。

那对情侣却朝着二人的方向走来。

“既然就剩四个人了,那就认识一下吧,起码我们大概率会一直是队友。”男人面带微笑,让人在紧张时看了就有种安心的感觉。

他用和缓的语气说,“我是柳镜轩,这是我的女朋友,胡淼怡。”随即指了指挽着自己手臂的女人。

长相妩媚的女人对着白泠他们笑了笑。她的身材在紧身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娇好,整个人透着一股妖娆的气息。

黄子浩上前和柳镜轩握了握手,白泠则一言不发地盯着水箱,像是根本没听。

柳镜轩则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开口道,“我就直说了,这地方真得会死人。不要招惹「管理者」,当然,有些人也不要。我希望你们能好好配合,这样活下去的可能会更大些。”

白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刚刚说「一直」是队友,难道你知道下次的游戏?”

柳镜轩礼貌地笑笑,“不知道,这只是我的推测。之前几局游戏和我们一个房间的都走了,只剩下我们两个。”

一个房间十个人死了八个,剩下两个还恰好是情侣?

白泠巧妙地隐藏起眸子里的狐疑,轻声问道,“你来「梦魇」多久了?”

“这是距离我收到信第五天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这是我合作的诚意。”柳镜轩诚恳地说道。

“承蒙关照。”白泠敷衍地和他握了下手。

“希望能够我们互帮互助。”柳镜轩点点头,“我之前问过一个参加过很多局的大叔,他告诉我来到「梦魇」的人都是因为收到了那个装着信的木盒,不单单是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在这里。只不过一般一个房间内的人下一轮游戏分配到一起的概率很大,每局游戏房内人数则是根据游戏需要来定的。”

“同样「管理者」也很多,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游戏难度会增加。”

“梦里受伤都会反映到现实世界中,而死亡或游戏失败则直接消失。”说着他咂了咂嘴,“可惜那个大叔上一轮游戏不在了,如果他来的话我们也能心安些。”

胡淼怡抬头安慰道,“以他的能力不会死,大概是被分到别的房间了。”

柳镜轩点点头,还是压低声音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旋即他皱了下眉,明显感觉刚刚的压抑感突然不见了。

“少装神弄鬼的,信不信老子……”黄子浩很自然地捏了捏胳膊,但很明显他忘了自己的伤,下一秒就痛呼出声。

“……”

“这里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活人养殖场」,柳镜轩用口型说出这五个字。

白泠没接话。

他不想相信眼前的男人,那就一个字都不会信。

谨慎是不会错的。

“还有,有的「管理者」好像并不想来这里。”柳镜轩说完看了看已经停运的手表,“啊,我忘记了,这里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

白泠瞪大了眼睛,“你的手表怎么会在……”

柳镜轩和胡淼怡困惑地对视了一眼,“它「一直都在」啊。”

白泠还想说什么,就被从天花板上传来的电子音打断了,“请「农民」十秒内进入水箱,否则按违规处理。十,九,八……”

黄子浩推了一把站着没动的白泠,“愣什么,快进去。”

“我需要先交代一下遗言。”白泠一本正经地说。

“啥?”

“这玻璃是隔音的,如果被你坑死了就说不了了。”没等黄子浩反应过来,白泠就带着戏谑的表情走进了水箱。

刚在水箱内站稳,冒出的水流就已经没过了鞋子,白泠环顾了一下水箱内部,头顶是一个显示屏,底部是网格状的铁栏杆。

水渐渐没过了四人的脖颈。

屏幕闪了一下,显出一行字「游戏开始」。

「第一轮」。

接下来是一行小字,「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左侧是选项「安」,右侧是选项「农」。

白泠理解为什么「商」没有慌乱了。

这是《诗经》里的两句话,意思是「献上祭品行祭礼,祈求大福赐苍生」。

「安」应该是指合家欢乐,平安顺遂。

「农」应该是指麦穗两歧,岁稔年丰。

而赐福苍生这个福可以包括「农」和「安」。

黄子浩看到这句话时下巴都要掉屏幕上了,他压根不知道啥意思。

“这他妈怎么选对的?”

柳镜轩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他隐隐觉得这个游戏应该跟正确与否无关……

白泠慢慢抬起头,用手比了个一。

「如果你们四人选择相同」。

重点不是对错,而是「相同」。

柳镜轩微微颔首,看来自己与白泠不谋而合了。

另外二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都选了第一个选项「安」。

计时结束后,四人水箱内的水开始同时流出。

看到自己水箱中水退到齐腰深的位置,胡淼怡松了口气,她拧了下湿哒哒的衣服,又将皮筋摘下重新绑在了头上,将每一丝头发都调整好,对她这样爱美的女人来说形象被破坏简直比要她命还难受。

白泠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死死盯着「商」。

他想知道神罚到底是什么。

然而过了好一会「商」所在的水箱内什么都没有出现,由于在正中间,水箱顶部的挡板将灯光全部挡住,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阴影。

等等,在动?是气泡?

白泠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栏杆。

难道是?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原来如此……在一开始的时候相同与否并不重要,但如果水全部褪去,那必是死局。

若几人的答案不同,那么脚下的栅栏底部就会喷出火焰将失去水庇护的被选中神罚之人焚烧殆尽;相同,那么无人伤亡,会输掉游戏,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这水就相当于保命符。

头顶的屏幕显出了游戏开始的字样。

黄子浩直接选择不读题目,转身看向白泠。

白泠还是伸手比了个一,只不过他自己选了「农」。

倒计时结束,看着自己下降的水位,「商」似乎有意无意地瞥了白泠一眼,但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受伤的黄子浩降下神罚。

从黄子浩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水已经变得有些烫了,胳膊上的伤口一阵刺痛,他闷哼一声,纳闷地瞅了一圈,不知道是谁选了错误选项。

第三轮柳镜轩抢先一步比了个二。

白泠毫不犹豫地按了「安」。

果然,看着持续下降的水位,不光是其余三人,「商」的表情也不是很淡定了。

第四局,白泠依然选择了和其余三人相反的答案,随即和他们一起摆出困惑的表情。

从黄子浩的口型来看大概是在骂人。

「商」将神罚全部给了黄子浩,随着水温升高,他胳膊上的伤口更严重了,丝丝鲜血像殷红的绫罗在水中浮动。

坏消息是如果再不结束游戏,黄子浩就要被煮熟了。

好消息是现在「商」的水箱中已经一滴水都没有了。

「第五轮」

屏幕上缓缓显出字迹,「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

是「农」。

白泠看了三人一眼,柳镜轩面红耳赤,不停地捶着玻璃表示不满,而张子浩整个人浸泡在血水里,脸色苍白,二人正在隔空对骂,胡淼怡则咬着指甲不知道怎么办。

他抬起手,比了个二。

黄子浩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农」,其他人犹豫片刻还是跟着按了。

四人的水箱门齐刷刷的打开了,他们急忙从里面跳出来。

黄子浩跌跌撞撞地走到一边,细看才发现他身上皮肤通红,有些地方还起了血泡。

看到柳镜轩后黄子浩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就你小子乱按的吧!害死我可以,你朋友和白泠呢?”说着挥拳就要打上去。

胡淼怡死死拽住张子浩的胳膊,眼眶泛红,“别别别,大哥有话好商量……”

白泠没理会几人,而是快步走到了「商」的旁边。

胡淼怡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指了指白泠,张子浩叹了口气,松手朝着白泠走去。

「商」脚下的火焰舔舐着衣裙,而她好像一点都不慌,反倒像是释然,只是静静地看着白泠。

白泠也静静地望着她,二人就这么对视着。

有的「管理者」并不想来这里,你是吗?

“白老弟,你跟一个快被烧死的人对视干啥?难不成她能用眼睛交代遗言?”黄子浩问。

白泠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口型对着「商」说,“很痛苦吧?我是说第一次。”

「商」灰白色的眸子闪了一下。

白泠转过头,轻声对黄子浩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指尖和脖子后面。尽管她的脸修复的很好,但那明显是烧焦的痕迹,再加上泛白的瞳孔,她……生前应该是被烧死的。”

“她死了?不是吧……”黄子浩叹了口气,又想了想觉得死人当「管理者」在这里也确实可能,只是没想到「商」还挺惨的。

天花板上传来一句「由于游戏提前结束,通道即将打开」。「商」水箱内火势则越来越大。

「咔哒」。

「商」所在的水箱应声向后退去,现出一条向下通道。

胡淼怡拉着柳镜轩第一个冲了进去。

白泠淡淡地说,“你会见死不救吗?”

“不会。”黄子浩毫不犹豫地说。

“我信。”白泠抬眼看了看他,“那你「宫」的那局怎么过的?”

“别提了……那货拿着刀要杀我,我就把他打晕了。”黄子浩说着指了指满是血的胳膊,“辛好我躲得快,要不然就不是胳膊是脖子了。”最后还不忘在脖子上比划一下。“诶?等等……”

“走吧。”白泠笑了笑,转身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