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拿刀的海盗是在破庙杀人的海盗小头目。

这小头目不是来杀人的,只是和蒲不语一样,逃来了这。

因为身上杀气重被李二狗发现了,才被迫出了来。

其实他们最先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入三佛齐内城,准备从内打开城门。

无意中,跟着蒲不语倒是省了很多时间。

但想不到的是,三佛齐人们似乎早就有了防备,除了他们在夜里行动外,更多的士兵也在暗流涌动。

小头目见情况不对,准备退回去。

奈何刚刚还无人把守的小路,此刻已经布满了天罗地网。

这让闯进来的小头目顿觉大事不妙。

恰逢城外攻城,城中调兵如潮。

他也只能选择退回城中躲藏,祈求外面的同伙能顺利攻城,等兵乱的时候再现身出来。

可是千算万算,自己躲得好好的,竟然莫名其妙被发现了,这让海盗小头目很是不解。

而反观李二狗那边,不管这个海盗是有意而来还是无意路过,他都不在乎。

只是对嗜血的海盗一向是没什么好感的。再加上这海盗在城内,迟早是个风险。

那不如就此除去罢。

李二狗身形微动,挥剑对月成三人。

小头目只觉得眼前一花,后颈传来一阵疼痛。

随后没来得及有做出任何反应的,就双眼翻白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原来李二狗用剑柄敲晕了他。

“宋小哥,麻烦你帮我把他捆起来吧。”

李二狗淡淡说道,慢慢将剑收回背后,用布带扎紧。

“没问题。”

宋英拱拱手回答道。

李二狗点了点头,

目光重新投入茅草堆那边。

茅草堆不大,但蒲不语身形更小。

所以她还能将整个人藏在里面。

透过茅草缝,蒲不语捂着嘴紧张的看着外面的情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泪水眼泪糊了她一脸,她也不敢擦,生怕动作太大,引起异动。

茅草缝里视野并不好,再加上天黑,蒲不语只能看个人型大概,甚至连服饰身形都看不到,只是听那声音觉得很是耳熟。

“出来吧,没事了。”

李二狗站定在茅草堆外,曲着手指像敲门一般敲了敲茅草堆。

不久后,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梭声从茅草堆里传出。

一个瘦小的身影滋溜一声钻了出来。

她仰起头,呆呆的看着比高不了多少的年轻人。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木讷而憨厚,眼中带着温和的神色。

小半年没见,长高了。

蒲不语倔强的嘴紧紧抿在一起,眼角又不争气的淌出两滴清泪。

这不是刚才一样被死亡的临门吓的流泪。

是一种油然而生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悲喜重逢之感。

“是你。”

蒲不语擦了擦眼角,语气中充满了复杂情绪。

以及一丝丝的娇嗔?

明明才是第二次见面,却好像相识了很久很久。

就在看见李二狗的瞬间,蒲不语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漫无目的的逃到了这里。

脑海里有一个模糊的指引,在带着自己往这里来。

一如当初自己偷偷跟着李二狗,摸清了他所住的地方。

这从来没有过的、第一次出现的异样感觉让蒲不语的心很慌张失措。

“你为什么要救我。”

蒲不语暗暗稳了稳心神,故作冷漠的神色继续说道。

女人真让人搞不懂,明明她很渴望再见李二狗。

也渴望李二狗再一次,像在集市从摊贩老板手上救下自己那般,将自己从海盗手上救下。

但是真正愿望成真,她又板起了脸。

即便蒲不语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

“额。”

李二狗被这蒲不语忽好忽坏的神色弄的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想不通为什么救了她,她的脸上却并没有特别高兴的表情。

“有何不妥吗?”

李二狗疑惑的直接问道。

“没有。”

蒲不语摇摇头,莫名心里有一点点烦躁的想道:真是个呆子。

“你怎么会被海盗追啊?”

李二狗思量了一下,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他们在破庙里杀了人。我逃出来了。”听李二狗一问,蒲不语心情重新变得沉重起来。

破庙没了,乞丐们都死了。意味着她的家也彻底没了。

她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你一直住在破庙?”

“嗯。”

“那以后你?”

李二狗稍稍迟疑了一下,试探的问道。

“不知道。”

蒲不语干脆而冷淡。

“……”

李二狗意识到自己提的的问题有点不太对,讪讪的闭上了嘴。

气氛冷了下来。

一时间,现场中涌现出一股尴尬的氛围。

宋英仔细将海盗小头目绑了起来,抬头看到这微妙的一幕,眉头不由得微微抬起几分。

“李公子,收拾好了。”

他回到李二狗身旁,轻轻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僵局。

咳。”

李二狗实在没什么和女孩儿打交道的经验,完全不懂蒲不语到底在想什么。

宋英这一句恰是给他解了围。

“辛苦宋小哥了。那我们回去吧,”

李二狗虽是对宋英说话,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蒲不语。

蒲不语看向其他处,像是没听见李二狗的话。

宋英点点头,转身扛起了海盗小头目。

李二狗沉默的跟着宋英转身走了。

不过没走出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他看着蒲不语孤寂清冷的单薄身影,突然脱口而出道:“一起走吧。蒲不语。”

一阵夜风吹来。

轻轻吹动了蒲不语杂乱的鬓角,

这一幕绝对算不上所谓绝美,意境。

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邋里邋遢。

毕竟蒲不语再怎么少女心性的爱干净爱美,那也是一副乞丐尊容。

脏了就在浅滩洗洗,还连着衣服一起。

但李二狗就是心生了一阵悸动。

是心疼,也是作为贫苦人家一路走来后,特有的共鸣。

蒲不语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这是对勇气的考验,也是她思想的激烈斗争。

上一次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这一次再次到了做选择的时候。

那究竟是真的救赎?还是彻底堕入深渊?

李二狗静静的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

沉寂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

他的耳里终于听到了一个字。

“好。”